一
张南生从梦丽娜夜总会天摇地晃地出来时,天已经亮了。走出那装修豪华的欧式建筑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街市早已是熙熙攘攘的人。走走停停 直到站在那长坂大道那尊雕塑、这座城市的城标──赵子龙金戈铁马的大 理石像前才似有所悟。想到自己姓甚名谁,今朝是何年?! 定睛望一下那 流传千古的英雄赵子龙不免悲从心来,正当他自怨自哀时,耳朵便听到了 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身来时,见刘芳正站在一家挂满风铃的精品店门前 在向他招手,象不认识他似的说,你这个人倒逍遥自在,怎么搞的? 小青 她们找了你一夜。
小青是张南生的老婆。在这小县如今改市的城中,丈夫把妻子叫老婆 早已改不过口了,和那些乡镇中的丈夫们没什么两样。反而那女人们把自己 己丈夫叫老公渐已成为时尚,据说呀是从沿海沿边特区传来的。张南生一 听到小青两个字便自然在脑中勾勒出小青是我张南生的老婆一行字,再便 是如插图般的形象,那纤腰细腿那洁净白皮的瓜子脸,然而他仍不认识 刘芳似的傻眼望着她。她是小青挺铁的姐们。
这年头女人一夜不归倒不是什么新闻,新闻倒是男人一夜不归。刘芳 绕口令似的对张南生说,其实这已是过时新闻,小青打电话给我时那个慌 张样我就觉得有点蹊跷,你张南生倒成了新闻人物了。那么神经兮兮的 小家子气,如今是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出土*物文**似的,瞧你这个样? 小青 有什么对不住你,我还常在老公面前让他向你学一招以你为楷模呢!
你想不到,张南生终于打破了沉默,满脸凄楚地对刘芳说,小青居然 接受了那家伙送的戒指……
戒指?戒指能说明什么?
刘芳大姐般的教训他说。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自己的老婆几斤几两 不知道?你呀真是个迂腐的书呆子!
直到此时张南生才认真想起自己离家出走的来龙去脉,在心里犹豫自己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刘芳,说出自己的苦恼和委屈。然而既然这样我张 南生就不叫张南生了,他想。
二
在这个以三国古城遗迹著称的城市中,张南生还是相当满足的。 他和 老婆小青都有一个好饭碗,至少不存在多少下岗的危机,然而究竟好在哪 也没个标准,反正他们单位在国际旅游年倾巢而出,分三批到首都北京 旅游观光,费用单位全包。上上下下一百多个男女老少个个欢天喜地。当然 更乐意的要数张南生两口子了。喜好舞文弄墨的张南生对首都可以说是神往 已久了,不仅可以在北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更重要的是有这个机会到那国 家级的文学期刊编辑部拜会那些大名鼎鼎的编辑老师。而被公认为是本单位 第一花的赵小青早也想到北京玩,说是弥补一下她和南生旅游结婚没到北 京的遗憾,他们结婚决定旅游时小青说你叫南生我们何不到到南方的海南 去逛一圈呢!于是他们便把自己最珍爱的蜜月留在海南了,那海南的翠绿 椰林金色的海滩上便留下了他们的青春风采。她时常把那些倩照拿出来欣 赏不已。如今二十七八岁的小青,保养得如十八九岁的*妞小**一样,白白红红的 像个*物尤**,常让张南生提心吊胆。别人只恭维他娶了个好老婆谁又能知道 他张南生的苦衷呢?如此这般小心翼翼着,生怕沾上桃色新闻的边。 每当 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讲“三星(心)牌”老婆时,他不免耳红面赤不搭腔。 越是这样别人讲得越起劲,晚上上床他便对小青汇报汇报,小青便说,难 道那些丑老婆就真的让老公放心么?孰不知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张南生附 和道也对呀!有人认为丑点的老婆放心假如找了情人就麻烦了,让他们大 意失荆州去吧!张南生亢奋地笑着摆弄小青。这时小青就故意拿话刺他说, 你是不是也想找一个“三星牌”呀!要不你在我脸上划一刀算了,说着她 便咯咯地笑出了声。
越是这样张南生越爱怜自己老婆,在自己的作品里以她为原型描绘得十二 分得完美,平时处处呵护着她,像玻璃制品样小心轻放。小青也知足,每 当老公有篇文章问世便小鸟依人般地给他一个意外的湿漉漉的热吻,以示 庆贺。于是他们便亲热得不能再亲热了。在这样的日子,小青从来不拒绝 不扫他的兴。仿佛这顺理成章的情节是特意为他提供的,她说你莫不知羞地把这也写到你的格子中去。
一切都是这样美好。张南生常对小青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世界上最 幸福的人,知足常乐。的确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如花似玉的 美人和聪明可爱的儿子有称心如意的工作还有自己高雅的业余爱好,好象 没什么遗憾。双休日便到市郊的三楚名山玉泉寺三国城关公庙游玩,到举 世闻名日新月异如火如荼的三峡工程所在地留下自己的足迹,看那昔日的 中堡岛如今已是车水马龙,去看那文人墨客造就的三游洞鬼斧神工巧夺天 宫的白马洞、金狮洞,附近的名山佳水尽收眼底。小青翻看着五大本影集, 仔细品味自己婀娜多姿的神采倩影。而且每张照片的背后都要老公即兴写 几句诗文作说明如图解。每有人造访尤其是熟悉的哥们姐们她便炫耀似的 拿出来给他们欣赏。其实那些地方一般的都是去过不少次的,有的也拍照 留念可惜没她那些照片美,这时才明白她的用意,然而顶多也只有恭维, 小青你这个狐狸精,究竟要害多少男人睡不着觉,让南生整天为你提心吊 胆的!这时小青便乐得不得了,故作夸张之态地说黄脸婆罗,还有谁向我 献殷勤?!
可是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老婆标 致别人看一眼也不成么!张南生有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也含蓄的提醒 小青言行举止不要太潇洒了,比如说到对面的临居去串门。张南生常常给 她敲警钟,小青说怎么会呢?我喊他叔呢!
三
俗话说越是最安全的地方越是不安全,张南生引用电视剧的某一情节 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小青便说少牵强附会地东扯西拉,你是电视小说看多 了!难道你还不知道那些大都是艺术加工虚构的吗? 别大惊小怪的少见多 怪装魔作怪!说着对老公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住在对面的男人小青叫他叔,可是张南生从来不叫,他常说咱们实行 “一国两制”,其实那男人比张南生大不了几岁因为他的女儿反过来叫他 张叔呢!张南生便更有理由不叫什么鸟叔,那样岂不矛盾百出让人笑话, 寒碜人么。平时回避不及顶多一个“您”就相当不错给足他面子啦。“您” 在小城的方言音为“两”,于是有人开玩笑说,一百多斤的人怎么一个“ 您(两)”了得。
说来话长,小青叫魏民为叔的缘由是因为她爸和魏民在一个科室上班, 那小子就占了些便宜,加上小青老爸又多礼见面叫他一声魏叔,后来小青 走了关系到老爸的单位工作,她和其他几个小青年起初为了礼貌,把比自 己大那么几岁的都叫姨呀叔的,不知怎么就叫顺口了,以至后来结了婚张 南生直埋怨她把他的辈也降低了。反复考虑他采取了国策之一的办法,一 国两制就是好!好在魏民也不计较也没法计较,在他们两口子门前住着还 正儿八经的当叔呢!有些小事比如换个电灯泡什么的张南生不在家时他也 肯帮忙。有时也帮忙扛个煤气罐什么的,张南生知道后有些过意不去的说 些感激话,其实他提防着呢!小青便常骂他神经过敏。然而对她那个叔的 风流佚事也是清楚不过的。便常在老公面前夸下海口,呸!要占姑奶奶的 便宜,没门。再说我叫他叔呢,量他也不敢乱来!
你那个“叔”顶屁用,张南生叮嘱说尽量少跟他打交道。小青说我知 道就是了,你当我是三岁*妞小**呀!
四
魏民那“花花太岁”的简历,张南生是早有所闻的。门对门的住着谁 不晓得谁呀!每当夜深人静伏案苦思冥想爬格子的时候,那隔音效果还不 到家的墙壁便传来女人的浪笑,他那丑老婆是三班倒的工人,上夜班的日 子是七天一倒,于是张南生对小青那叔就很有点看不惯了,几乎到了愤怒 的状态,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女人进对面的门,而且一听那关门的声音就 感到格外刺耳他的眉头和心紧紧地一缩便骂到什么德性。晦气。反过想只 要自己独善其身,不快就在心里释然了一些,那娘们又不是我的老婆什么 的,关我屁事吃什么醋!只是这次北京之旅后,魏民这家伙偷偷送小青一 枚嵌有宝石的戒指,他才慌了神,认真对付。
其实小青不说出来,他是万万想不到的。然而小青不告诉他那鸟事就 不叫小青了。她是那种如今十分罕见的凡事都要对老公讲忠诚的女人,如 玻璃般透明的女人,正如张南生对她也是一样,每当有年轻的读者尤其是 女读者给他写来文词含蓄的慕名信,他便摔给她看,问有否必要写给回信。 其实他心里的算盘打得贼精,一箭双雕:既可向老婆表忠心炫耀世间对我 张某示爱的女人也是有的,又可警示老婆要好好珍惜他。
张南生怎么也想不通被小青叫叔的人无缘无故地送她一颗戒指,价值
不菲,少说也有千儿八百。在北京的旅游商店他是见过这种打八折的宝石 戒指的,因为小青自己对那略粗的手指没有信心,加上她早已看中了那种 造型别致的金项链和精巧玲珑的坠子,近三千快呢!她在熊掌和鱼中决定 了取舍。没想到她那心中暗恋的嵌有红宝石的戒指那狗屁的叔竞作为礼物 送给她。甚至还无中生有的叮嘱一句,别叫你老公南生多心呢!
也许他猜得到张南生会多心吃醋的,为这枚戒指绞尽脑汁坐卧不宁。 干嘛要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他问小青也问自己,简直没道理么?!
小青嘟着嘴委屈地说,送个破戒指有什么关系嘛,他说给几个头的老 婆各准备了24k的金项链呢,当然还有他的什么江芳彩红的,张南生突 然地一吼,这样说他把你跟那些臭*子婊**一样给收拾了,试想你老公毕竟只 是一个没什么权柄的副科长呀,他干嘛非得送个戒指呢!
也许他是为了堵我的嘴吧!小青忽然发现新大陆似地说,有一次我恰 巧看到他得意忘形地正搂着彩红在沙发上摸她的*子奶**,彩红的脸红得像关 公似的怪嗔笑骂魏民,魏民见是我推开虚掩的门反而一笑说没事开个玩笑, 糊弄一句什么想蒙过去,我连忙说什么也没看见也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好意思笑呢?!张南生恼怒地对小青发脾气。 他还从来 发这么大的火呢!
五
张南生无言地答应了刘芳,决定还是回家看看。心中有一万个理由似 的在说服他别把任何事都想得那么坏那么糟!或许,万一怪错了她委屈了 她岂不更苦了自己么!要知道今生今世爱上一个人,而且是最爱的一个人 是多么的不容易。有人说造一座房子要比拆一座房不知要艰难多少倍的道 理也正是如此。大不了一声分手就分手,离婚就离婚罢了,说的倒轻巧可 真正做起来却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不是那种把离婚比作脱衣服的人,要 我说离婚是脱层皮还不算完。毕竟我张南生还没有“摩登”到说离就离的 地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正在一片喧嚣的迎宾大道上彳亍不前,不知怎么被一种特别的耳熟 的声音惊醒,寻声望去定睛一瞧──风铃,正在“勿忘我”精品屋橼下摇 头晃脑,那十二个火红的小灯笼合围成一个大灯笼,每个灯笼下悬挂着一 只小巧玲珑的黄铜铃铛,声音正是从那儿传来的。那灯笼是一种人工纤维
丝带编成的,远远望去好象正被点燃的样子,南生的热情仿佛一下也被点 燃了。
他不由想起了小青,便想到小青对这风铃的评析,12个小灯笼代表 12个月,春秋冬夏的热情奔放。前不久他们双双路过这儿时,小青眼睛 一亮,但那玩艺要48元,那花一样的小姐说这是不离八(发)的最低价 了,因为才从天发商城出来,口袋里也就真差那么八块钱,小青爱不释手 的样子让张南生很心痛,反而说出此物俗气的话来,惹得小青一个白眼, 说,这就是你的美学素养?!他只得装出难得糊涂的样, 蒙混着急忙拉着 小青的手往外走。
看张南生停驻在那风铃前有好一会儿,而且脸带沉重的深刻状,那花 一样的小姐也贼精也许她认出来了这是前几天对此不屑一顾的男人,她也 不点破只是轻快的走到他身边说,先生,你看中了这个吗!于是南生象着 魔一样地机械地掏钱,他记得自己皮包里还有最后一张50的票子。那灿 烂如桃花的小姐挺纳闷可还是忘不了对他调侃一句,这风铃送情人最好啦, 每当风铃随风丁当响起,您心爱的人儿便不由想起了您,先生。
张南生心想送情人呢!送给儿子他妈也浪漫一回,可口里还是忍不住 说那是那是,多么富有深情画意罗漫蒂克,也对那姑娘回敬了一概笑脸, 接过那精美的礼品盒便往家赶。
想不到一只风铃竟如神奇的妙药,张南生判若两人似地在大街上怀抱 礼品盒横冲直撞,那包装纸色泽亮丽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是去践约 的楞头青呢!可一路上张南生却以为他的这一举动比那小年轻们的约会还 重要个十万八千倍。
他想来想去,此番回家只能和小青重修于好。他不能没有她,正如儿 子不能没有妈一样。女人是人类社会永远的母亲!他想男人或许永远只是 个配角,尽管世间如何将男人神化,可毋容置疑人类历史上曾有过女人一 段辉煌时代母系氏族。如今她们又全都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主儿,纵观古 今中外,女皇女总统女部长不也不乏其人么!
胡思乱想的不到一刻钟,他就进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单元楼,蓦然想 象,小青开门见到他以及手中礼物的惊奇相。他沉稳地爬楼,一步一个台 阶,此时才听到如同心脏有节律跳动的盒内风铃铃当撞击的声音,一下子
他有点滑稽地想象到此刻他象捧着一颗美丽的定时*弹炸**。
或许她正如那卖风铃的小姐如是说,每当她看到这个风铃,听到这种 悦耳的声音,小青便会想起我,想起我为什么给她卖回这个风铃!张南生 有点得意的一笑,嘿,想不到这小玩艺儿还可起点警醒作用呢!
张南生叩响了他防盗门的保护神──那头雄狮鼻上的门环。连敲三下, 没有出现他意料的那种场面。于是他不得不将风铃换了个手,掏出门匙自 个开门。
换了鞋进屋来,他的感觉如出生的婴孩,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仿佛有 点走错门似的,可这千真万确是他张南生的家,差一点一念之差这一切都 会和他失之交臂。
他怕小青会突然从卫生间蹦出来和他开玩笑大声的吓他一声,可转游 了一圈没那么回事,小青自然没在家,这只是他的意想,要不有人敲门半 天怎么会没有反应。他依旧右手拿着风铃,不知怎么处理才好,以往他不 论从外面带回个么东西总是对小青一阵大呼小叫地交给她,由她怎么处理 好了,仿佛一个孩子在外面拾到个什么宝贝上交给母亲一样。他一想到自 己以前的生活竟是这样,不免心中有点痛楚,骂自己孱头懒惰便也想到了 小青的贤惠温柔。凝视着他与小青那张放大如挂历的婚纱照,他果断地将 风铃从盒中取出来,霎时那个空间就似乎有了一种激情和生机,怎么我以 前就没想到呢!张南生自言自语地说,找出一枚小鞋钉,将风铃悬在他进 入卧室的门框上,隔一会又觉不妥,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地方,反正只要小 青一进门能看的见这只燃烧的风铃就行了,以后怎么挂随她去好了。
南生若有所思得呆坐在他的书桌前好久,小青到哪里去了呢? 他想, 他见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度的宽容,检讨自己心胸狭窄如三峡而你小青 确是太平洋大海,可我胸如三峡也是有浩荡奔腾的激情的哟,他不敢往下 想……
六
南生一夜未归,起初小青以为是他像捉迷藏似地玩一会就罢了,消消 气就会好的。直到子夜已过,她才有点着急,一急就不知所措,后悔不迭, 自己也许真的伤害了他男子汉的自尊心,可他又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解释呢! 其实他只要听完我一句话,那戒指我借口自己手指粗戴得不合适已还给魏
民了。一想到魏民当时那灰暗的脸色她便忍不住想笑,见那亮闪闪的戒指 被他轻描淡写地随便扔到沙发上,她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才落了地,果不 出南生所料他多少是有点目的的。也许真的是自己这张佼好的脸蛋和迷人 的身材害了人家到头来也会害了自己么!她不敢再想下去,急忙打电话给 刘芳讨个主意。这样的事只有向自己亲密的女友求救,面对自己的父母们 是万万不能透露一点的,难道让他们责怪?担心么?
刘芳在电话中也着实将小青大骂一顿,说你也真是的,随便接受异性 的贵重礼物,假如我是你老公也会受不了的,你还以为你是十七八九的小 姑娘呀!刘芳一顿挖苦批评之后又反过来安慰她不要慌张着急,答应帮她 出面打听。直到这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青才稍微安静一点,她想 到夜已深,打电话到南生那帮文朋诗友的哥们那儿,只会更坏事闹得满城 风雨,再说也打搅别人休息,只得作罢,料他一个大男人也没人会把他怎 么样。躺在席梦思上,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听着防盗门的锁匙声响,幻想着 南生已进了家门,已到厨房像老鼠似的在找食物,已在卫生间冲澡,已到 床边正想……
这是有史以来小青最凄楚孤独的一个夜晚,衣衫未脱半卧床头的她突 然被电话铃──其实是闹钟惊醒了。原来是儿子上幼儿园要在7点钟起床 南生担心迟到而设置的。好在两口子争论不休时,四岁半的儿子已进入了 梦乡。当初小青建议把儿子张扬送到东门她妈那儿帮忙带着,说是怕影响 他的写作,无奈张南生不同意,说要是你妈惦记着孙子,下班你们母子去 一趟不就得了,你没看报上说的隔代抚养对子女的成长不利么!小青拗不 过他只得作罢,好在儿子也真乖,没怎么影响南生,顶多也就是和他老子 争用方格稿纸。在那方格格里还算周正的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南生 尽量满足儿子的要求,让他糟蹋自己心爱的稿纸。说你给老子好好地写, 看着他们爷儿父子装模作样,这时小青就抿着小嘴笑着说,瞧,我们家又 出了个爬格子的书呆子了!
将儿子匆匆送到子龙幼儿园,小青推着自行车的心在想南生的心。她 在想自己今天还要不要上班呢!?是不是先到刘芳那儿打听南生?到他的哥 们那儿去瞧瞧,兴许……
自行车在弯弯扭扭地前进着,一匹风驰电掣的“野狼”摩托从正面扑
来,小青连喊一声都来不及地被撞飞出一丈开外,那辆波斯曼滋的轻便车 轮成了一个扁筐筐,另一个好的轮子平躺在不远,仍在旋着。
七
南生呆望着小青那充满笑魇的脸庞,狠命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尽管如 此,小青仍是那么永恒地对他笑着。
儿子在玩火车,口中学着火车的汽笛──呜──把自己当作一列火车 向爸爸开来,说妈妈为什么出差到那么远的地方还不回来!难道她不想爸 爸和扬扬么!
张南生听到儿子的问话,默默地擦干眼泪,努力地想笑着回答儿子的 问题,可张了嘴没有声。
夏风吹来。那门框上的灯笼风铃发出了悦耳的叮当,仿佛有人在说, 我回来了。
父子两人都摒住呼吸,出奇地望着那灯笼风铃,听到的仍是一声又一 声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