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日本NHK拍了一部关于中国人的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 中国日结1500日元的年轻人们》。

想起14、15年我在深圳设计产业园工作了两年,似乎这些距离我们很远的现状,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身边上演着不一样的人生,看完后深深的沉浸于纪录片中,看的我一身冷汗,焦虑和恐惧,内心一片悲凉。
中国的深圳郊外的龙华新区就业的巨大的“三和人才市场”。周围的胡同已破烂不堪的建筑物林立,廉价的网吧、旅馆、杂货店也摆放着超过100家店铺。大势的年轻人在网吧的前空隙,或者在路边也露宿街头。节目中,豪华的中国硅谷的深圳,从制造业大国的底层支撑着人们的内心背后撑腰,希望和绝望之间喘凝视着年轻的农民工的现实。

片子*放播**后没有人骂,不管是纪录片本身还是拍纪录片所属的电视台,或许这些浮躁表面带来是对人性深一层的思考。

百度百科上所显示的这个“目前国内最具规模的职介市场”承载了许许多多打工族的梦。
来之前,他们以为这里机会多,什么好事都有可能发生。
事实上,这里确实什么事都会发生,但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事。
来之前,他们把这里当跳板,人才市场嘛,找到工作就走了。
事实上,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长长久久的盘踞在这里,并未脱离。
在这里,黑中介、黑厂商、小偷、*子骗**、传销人员……比目皆是。


正经来这里招工的,也有,不是出死力气的体力活,就是极其考验耐性的流水线普工。
基本工资大多在2000至3000之间,但杂七杂八扣下来,也没多少了。
想赚钱,全靠加班。
加班,完全是在用时间和体力去耗,撑一两个月容易,长年累月下来,没人能吃的消。


这种情况下,就催生出了“三和大神”的存在。
“日结一天,玩三天”,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找工作,只找日结的,干完这天,给我一百多人民币,明天还干不干,另说。



一百多块,不多,但足够在网吧里待上两三天。
等这一百多花完,就饿着,睡大街,再去找个日结的工作,开始新一轮循环。
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他们甚至把身份证都卖出去做些黑抵押。

大街上的警示标语
这样的日子过着有劲吗?他们自己都说没劲。
但除了这样,别的过法也都没什么意思。
吃饭,山珍海味是一顿,泡面加矿泉水也是一顿,没什么大差别。
玩乐,王者荣耀和吃鸡,不管赚多少钱,反正大家都是玩儿这些。
女朋友?没钱没房也没啥能力,没人跟你,花钱去小巷子里钻几小时就算解瘾了。
赚钱安个家?做梦呢,就算拼上了命,永远也不可能赶上飙升的房价。
老了怎么办?老了……那就死了呗……

这些不务正业的青年,将生活分析的头头是道,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人生的失败。
看他们那戏谑人生,麻木不仁的样子,你很难想象,他们也才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绝望”,是他们提到最多的一个词。
刚来深圳的时候,他们也曾怀揣梦想,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完全可以闯出一片天。
但找工作途中遇到的黑中介,宣传与实质不符的黑公司,高强度体力的压榨……无一不在*压打**着他们的斗志。

长此以往,他们逐渐认识到再大的努力也无法改变命运,越来越对社会的贫富差距感到不满,便纷纷做起了干一天玩三天的“三和大神”。
“大神”们越来越多,工厂招不到人,便有了更黑心的招聘陷阱,更高强度的体力压榨……恶性的反作用一轮轮循环。

那么,是什么催生出了这样的工人?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这又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另一个痛点——留守儿童。

改革开放后,祖国发展迅速,而其中的建设者,就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农民工。
他们在外赚钱养家,孩子们和父母分离,缺少必要的陪伴和教育,大多由爷爷奶奶带大。

盘踞在三和人才市场的这些工人,90%都是长大了的第一代留守儿童。
从小缺乏陪伴和教育,他们大多学历不高,到了年龄,就只能重走父辈的路,出来打工。
和他们的父辈相比,他们已经不是“农民工”,更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工人”。

同样是背井离乡,但他们的父辈对土地有依恋,在农村有归属,在外赚钱,吃再多苦都不怕,因为心里有牵挂。
而他们,从幼时盼望父母回乡开始,就对大城市充满向往,在祖辈的娇惯中长大,欲望很多,耐力有限。
出来之后,精神生活没有根基,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就只有“绝望”了。
回家怎么样?他们已不会像父辈那样种地,农村也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贫富差距、学历限制,是他们迈不过的那道坎儿。
当然,在三和人才市场,也有努力赚钱养家的人。

老陈是上一代农民工,来深圳18年了。
虽然因为机械事故失去了右臂,但他吃苦耐劳,开了个豆浆店,有了妻女,也算是小小的站稳了脚。
如今,女儿大了,如何上学是个问题。

“想要在深圳上学,各种税啊保险啊一核查,我们是第六类人,根本排不上号。
如果从小没把女儿带身边,让她在农村上学,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从小在身边长大,你突然把她丢农村,她还想着爸妈不要她了呢,心理创伤太大……”
话说着,这位三四十岁的汉子就红了眼。

可能有的人会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你努力了仍旧达不到的事。
在少不更事的时候,我也曾是这样的人。

但年岁渐长,入了社会,看的多了,越来越明白,有些界限,真的是拼了命也无法去突破的。
每个“三和大神”在成为大神前,都曾努力过。
你可以认为他自甘堕落,但也必须承认,他的眼界和经历,已然注定了他会过那样的生活。
的确会有人经过后天努力,突破了阶层限制,改变了人生命运,但这样的人太少,太少了。
剩下的这么多人的生活状况,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痛,而是一个社会必须去关注的问题。

家乡没有工作机会,只能离开父母,在大城市漂。
不管工作多么光鲜亮丽,大城市的房价还是会让你望而生畏,很难留得下来。
再幸运一点,工资可以承担起房贷,但如何凑足首付呢?只能“啃老”,花光父母的养老钱。
有志气一点,你决定凭自己买房,但究竟是工资涨的快还是房价涨的快?我想你我都明白。
一致的困境,真怕过上相似的人生。

我怕我会像他们一样辗转于一日三餐,沉溺于虚拟玩乐之中,完全没有精神追求。
我怕我会像他们一样被生活推着走,得过且过,完全没有自我选择的能力和空间。
我怕我会像他们一样努力过后,遍体鳞伤,完全绝望……
我怕我会像他们一样绝望之后,行尸走肉,活着等死……
不管是时代的痛还是社会的痛,承担者永远是个人,谁也帮不了你。
所以,在遍体鳞伤之前,让我们继续努力。
生活不易,我们也必须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