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造就的孤独和沉默——年轻人的交际匮乏

近来,一场关于996.ICU的讨论在晚上掀起了广泛而剧烈的讨论。所谓996的工作制度,意味着每天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周六上班。每周至少工作72个小时。

在这种强度下,不仅人的健康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更被剥夺了原本属于个人和家庭的时间。于是,很多被资方压榨的员工们联合起来,开始了对实行996制度公司的*制抵**,高呼“今天996,明天ICU。”

996造就的孤独和沉默——年轻人的交际匮乏

尽管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察到996以及其他超负荷工作给人的身体健康带来的负面影响,但对于精神健康,却少有人提及和关注。自996的丑恶外衣下,不仅有着备受摧残的身体,还有犹如孤岛版孤独的内心。

作为草根个体,互联网从业者们从一开始,就被剥夺了表达意见和传播的途径。对于996制度的不满,无力倾诉,也很少有人有能力反抗。当被来自于经济和意识层面的双重压力驱赶时,他们的活动空间,会被无限的压缩,最终压缩到客厅厨房卧室、压缩到很多北漂、沪漂年轻人那狭小的10平米单间中。

在公司、地铁、出租屋三点一线的生活中,他们越来越封闭,越来越麻木,最终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对于世界,只剩旁观。

人是一种群体性的动物,群体之间的依赖和相互沟通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鲁滨逊漂流记》中,流落荒岛的鲁滨逊正是因为身边有人可以与他谈话交流,即使那只是个身份阶层和文化素养相差悬殊的土人“星期五”,也让他不至于在荒岛上孤独到发疯。美国电影《荒岛余生》中让我们看到“星期五”不存在时鲁滨逊的表现。尽管汤姆汉克斯饰演的主人公有文化有技能,因空难流落到荒岛后还能自己疗伤,钻木取火,在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了下来,但整个荒岛上就他一个人存在,没有人能交流的窘境还是让他陷入几乎发疯的境地。

996造就的孤独和沉默——年轻人的交际匮乏

最终他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用一个飘到岛上的排球画出一个人的面孔,作为他的“星期五”陪伴他,尽管这个陪伴着只能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却大大缓解了他的孤独,让他在岛上艰难地生存了去。这个倾听者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当他鼓起勇气划着自制的木筏试图逃离荒岛时,他还将这个“星期五”带在身边。当海风将排球吹到海中越飘越远,他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海里,救回这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伙伴”,为此险些错失被拯救的机会。当他回归文明社会,重新融入人群体的时候,他依旧在车里放了一个画着面孔的排球。无论是荒岛还是闹市,对于他来说,能有一个对象保持交流,哪怕是单方面的交流,也是他感受到自我的一个保证,这使得他逃出荒岛的行为显得温暖又凄凉。当都市和荒岛中一个排球都是人最忠实的交流伙伴时,都市并不显得比荒岛更幸福。

996下过多的精力消耗使得他们从身体到精神都疲惫不堪,绝大多数的受害者在下班后只会想着在家中作以休息,好应对第二天的疲劳。于是,他们缺失了本该拥有的社交空间和社交时间,在压力和疲惫之下,没有了外出、没有了交际、没有运动、没有聚会。只剩下了冰冷的手机、电脑,作为漂流者们,聊以慰籍的星期五。

996造就的孤独和沉默——年轻人的交际匮乏

孤独的生活造就了自我封闭的意识,使得他们作为公共人的意识不断衰落,从而越来越难走出交际障碍,越来越将自己控制在那个小圈子中。

可是,人只有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互联网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娱乐和交流便利,让知识和思想更加容易流动,帮助也省略了作为人类个体之间,直接交流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但从本质上来说,互联网并不会让人孤独,让人感到孤独的,是脱离网络后的世界。一旦离开了网络,疲惫的年轻人们,连说话的排球也没有了。

在2018年的调查中,中国的单身人口已经超过了2亿,这其中,尤其以互联网行业为重灾区,是他们不愿意谈恋爱结婚了吗?当然不是,因为这其中的很多人,除了工作只有工作,他们憧憬友情和爱情,却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最终剩下的,只有沉默。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有精力,再去谈恋爱呢。

在古希腊,居民居住场所非常狭小,城邦的男性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共场所,所以说他们的公共场所十分壮观.广场上公开的意见交流。正因为如此,柏拉图才说一个理想的城邦人口不应该超过500人,否则人们就很难以充分分享共同的体验和意见。

996造就的孤独和沉默——年轻人的交际匮乏

而在如今,高度发达的社会和剧烈膨胀的城市规模,使得人们交往的成本大幅增加,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人们在其中快速穿行,宛如一颗颗冰冷而麻木的螺丝钉。在北京、在上海、在深圳的地铁上,我们能看到的,只有一张张面容麻木而迷惘的脸,像待在太平间一样,找不到自己的快乐归属感。

关于996的争论并不会因为热点的褪去而消散,反而会有可能往其他方向疯狂蔓延,在资本逐渐掌握越来越多的话语权和经济权之时,无力的反抗者们,只能犹如一个个离散的孤岛,孤独着,漂浮着 沉默着。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对于身处于996之中的人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