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拉长从江西老家回东莞后,完全变了个人,她的郁郁寡欢,大家都看在眼里。一定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她才会如此异常。然而,此前,她对工友并不友好,大家见她不快乐,不去惹她,却也不上前安慰。
有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反正睡不着,又想起车间里次日晚上还留了些工作,便准备早点到车间,把落下的事情了了。服装厂不提供早餐,我去厂外,买了个烧麦,加一杯豆浆。吃完,便去了车间。
出乎意料,女魔头拉长竟然比我还早,她坐在车间,那张工作台前,神情默然,我走过去,出于礼貌,和她打了声招呼。瞄了一眼她,看到她脸上有泪水流过的印迹。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随口问了一句,你吃早餐了吗?谁知,女魔头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便不知如何是好了。赶紧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忙起工作来。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我冲完澡躺在床上,一直在回忆这件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
虽说女魔头的伤痛与我无关,可我当初到底无心之举,毁约了。不知这件事对她带了什么影响,但我总觉得心里有愧。我便又想起她一大早坐在车间伤神的场景,想来她也够可怜的。
在宿舍,她即使有了伤心事,也不可能表露出来,就算表露出来,舍友们也不会同情她。毕竟,在工友们眼里,她是一个强势的女魔头。可是,女魔头也有伤痛,也需要有人痛。然而,她不开心了,却只能躲在车间伤怀。甚至,我猜测她连早餐都没吃呢。
这么一想,第二日,我仍旧起了个大早,跑到厂外的早餐店,自己叫了一份,又帮她打包了一份。来到车间,女魔头竟然真的又在那里。我悄悄走过去,她自然早就发现我了,大约她也觉得奇怪吧。和昨天一样,她脸上仍挂着泪痕。

我假装不去看她的脸,只把两个包子和一杯豆奶,放在她桌子上,便走开了。我什么也没说,但我早就放了一张纸条在里面,只写着一句话: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身体最要紧。
文字后面,我还画了一个笑脸。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她打开塑料袋,应该看到了里面的纸条,她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倘若去掉那一身暴脾气,再整一口好牙齿。女魔头拉长其实是个不错的女人。
可是,上天不会把全部的美丽集于某一个人身上。即使真的集所有美艳于你一身,你也可能遭遇更大的灾祸。因为我的早餐,女魔头原谅了我,不再计较我的失约,反而愈发对我好起来。
我这人,禁不起女人对我的好。看到她服软了,我心也便软了。期间,做质检的阿霞,以及我们C拉那个叫阿莲的女子,都对我有好感,阿莲言语大胆放肆。阿霞则被我的一位同乡,开玩笑说要给我作媒,介绍她当我女朋友。
我当时毕竟初来乍到,又太年轻,哪里受得了这么一波操作。只当,她们在我身上寻找欢乐,也没放在心上。嬉嬉一笑,也便过了。然而,对女魔头,我到底心有愧疚。加之,她的变故,工友们都因此前的事,与她保持距离,因此,让我生出些许可怜。
我向来觉得,一个弱者是需要给予适当安慰和鼓励的。我记得,日本著名作家,每年总是陪跑诺贝尔文学奖的村上春树,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在鸡蛋和石头面前,你总会选择站在鸡蛋一边。
此刻,我选择与全部工友为敌,站在了女魔头一边。为了表达感谢,女魔头选了一个不加班的晚上,请我吃夜宵。服装厂虽然女工远比男工多,但男女之间,出门谈事或者拍拖,总是男孩子埋单,很少有女孩子主动请男孩吃夜宵的。
当然,我那天答应女魔头,原本就没想着让她买单。虽然她是拉长,工资比我高。但我不喜欢花女人的钱,在我的理念里,男人就应该赚更多钱,让女人花。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心仪的女人爱上你。
后来,我才明白,工厂丛林里,什么人都有,有许多男孩子,以被女人请吃为荣,到处宣扬。我虽不赞同此类做法,但那天晚上,和女魔头出去宵夜,到底是她结的账。因为那天,我醉得不省人事。那天晚上,我们约好七点半厂门口见面。这个时间,实在不是吃夜宵的时间。
我在外面等待,虽然冲了凉,但仍穿得朴素。不过,女魔头倒不一样,她穿着天蓝色的裙子,裙子是无袖的,露出光滑的胳脯和腿部。裸露出来的那部分,并不白,但在夜色掩映下,遮挡了那些弱点。
时间太早了,女魔头提议去散散步,我点头同意。长安锦厦这地方,我不熟,她来这里却有几年时间,算是地主,自然由她带我去转悠。在路上漫步,不知不觉,被她带到了公园里。
找到位置坐下来,她坐下,我也便坐下,但我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还从来没有单独有一个女孩子这么近距离接触。紧张在所难免。她应该也察觉了这一点,我的稚嫩,大约正是她喜欢。可我不主动,她自然也不敢胡作非为。
她讲了讲她的童年故事,又问我童年怎么过的,高中学习如何,又为何南下打工。我一五一十全作答了。

那模样,像一个高中学子,对待讲台上的老师一样。这样漫无边际地谈了半小时吧,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女魔头便说,我们去吃夜宵吧,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炒米粉。
于是,我们起身,在她的带领下,我们七拐八穿,终于来到一家巷子深处的炒粉店。那店里专门炒米粉荷粉,生意火爆。我们等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我们。
此前,我早就吃过粉米粉,那时,炒米粉加蛋,只在发工资时才吃,便一道美味,回味悠长。
所女魔头所述,这家炒粉店的粉,也许加了大火烹炒,又或者放了些秘制辣椒的原因吧,总之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我最好吃的米粉。除了炒粉,我们又叫了一份炒田螺,还到隔壁叫了一些烧烤。
不可避免,得配上啤酒过有味道。也正是那晚,我见识了女魔头的酒量。我喝完一瓶,已经有了醉意。她却要求继续,我不愿意输在女人面前,只好硬着头发,又干了第二瓶。
最后一滴酒喝完,我明显趴倒了。原本我想提前买单的,不省人事之下,自然忘了结账的事。我已经忘了,是怎么回家的。
据工友们说,女魔头把我送到宿舍门口,喊来舍友,把我架到床上。那之后,关于我们夜醉的传闻便在服装厂到处流传。甚至,有传言,说半路上,女魔头索走了我的初吻。
我完全记不得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我隐约有记忆,那天晚上,我的头曾经短暂地靠在她的怀里,感受到她身体某个部分的特别柔软,也曾闻到一种特别的清香。可对于流言,我自然极为否认,这样说我倒没什么,可对女魔头毕竟不公,她是女人啊,这种人,吃亏的总是女人,不是吗?
然而,女魔头呢,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别人说得越凶,她便越不当回事。年少气旺的我,把她的无动于衷当成了一种挑衅。于是,我开始故意与她作对。但她呢,似乎很享受这样一种状态。慢慢地,工友们认定我们在谈恋爱。她也乐见工友们如此猜想,在我面前便愈发温顺了。
女魔头伤怀之际,我可以去开导她,安尉她,或者听闻她的痛苦,拉她走出泥淖之中。可我还不懂爱,更不想与把初恋交给她。我开始想办法远离她。正好那时,B拉来了一位大嫂。
有一回,我和B拉物料员闲聊,得到她是开县。我在服装厂,还从未遇到过同一个县的人,况且她不但与我同县,了解之后,才知我们家乡竟然只相隔一个镇,有了这层关系,自然感觉极亲切。
有事没事,我们便在一起聊天。说是大嫂,其实她也才大我三四岁,只是她没读几年书,出门打工很早。也正因为没读多少书,不识几个字人,在东莞打了几年工,仍然是个普工。
大嫂虽然皮肤稍显得有些黑,但模样俊俏,身材饱满,大嫂尤其爱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律笑嘻嘻。她一脸福相。在我们老乡,娶到这样的女人,是会交上好运的。
大嫂的老公也是四川人,因家中父母身体不好,且他是一个瓦匠,乡下有许多工作,于是大嫂南下,他仍留守家中。大嫂以前一直在石龙上班,这次来长安,是和同村一位老乡一起来的,可跳到长安不久,那位老乡便去了佛山,她男朋友在那边给她谋了一个好工作。
老乡原本想叫大嫂一起前往,可大嫂觉得服装厂工作不错,不愿意再冒险前往佛山。于是,留在了长安。想不到,在服装厂认识了同一个地方的我。在异乡,家乡的距离,决定着两人关系的距离。
作为中间只隔着一个镇的老乡,自然而然,我俩的关系突飞猛进。不加班的晚上,大嫂常约我一起出去宵夜。女魔头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发现不对劲,有一回悄悄尾随我和大嫂,看到我俩有说有知,大约受了刺激,竟然散播我与大嫂的谣言来。
我并没有什么本事,但如同我前文所说,不愿意别人散播我与女魔头的流言一样,我也不希望看到女魔头中伤大嫂。这些流言倒不会伤害我,受伤的总是女人不是吗?出乎我的意料,大嫂听到谣言时,却很淡定,她反复强调,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嫂果然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大嫂不怕,我却有些害怕。我不是怕女魔头,而是怕别误以为我在破坏大嫂的家庭。大嫂再叫我吃夜宵时,我竟然胆怯了。几次三番,大嫂有些生气了,骂我,你这个胆小鬼,怂人。

我受不了这种激计法,三惊四吓之下,便斗胆再次赴约。女魔头对我终于心灰意冷了,她转而把自己交给了厂里的电工。那个电工已经年过三十,这倒没什么,关键他是服装厂有名的花盗。
此番,女魔头主动投怀送抱,显然是为了报复我。我必须承认,见她如此,我难过痛心,甚至心生一点妒忌。大约正是这种心理作怪吧,我与四川大嫂的距离便走得更近了。
八月桂花飘香时节,大嫂突然约我吃饭。我欣然赴约,途中才知道那天是大嫂的生日。可是我提前不知,没给大嫂准备什么礼物。饭罢,我准备去精品店给大嫂补一个礼物。
大嫂不许,大约都喝了些酒吧,大嫂带着点撒娇的性质说,如果真要准备礼物,那你陪我看一场投影吧。我点头应允。
投影厅放的是港台电影,第一次和大嫂坐在那么近,她穿着一身连衣裙,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那种味道远比女魔头身上的清香更令我难忘。
服装厂的故事,是一部长篇纪实。里面的男男女女,领导和员工,保安与舍管,都各有各的精彩情爱。每个人物,都是一本书。许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对这些事记忆犹新,甚至许多细节仍在脑海里鲜活如初。人生中的第一次,总是令人念念不忘,大约便这个意思吧。今天的更新是第二章,此后,胖爷将陆续更新,敬请点赞、关注、转发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