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琵琶女民间故事 (琵琶女的故事简短)

1

柳下坊的阿母捡到*欢合**那日,姑苏正巧下着大雪。

阿母举着纸伞送客时,一眼就瞧见了蜷缩在门口的她。

阿母本不欲多管闲事,但*欢合**拉住她的衣摆,也不说话,仅是盯着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似能映出这破碎年月间无尽的荒凉。

叹息一声,阿母蹲下身来打量起*欢合**的模样,声音中带着无限惋惜:“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这可不是好人家姑娘该呆的地方。”

*欢合**只是笑了下,唤了句:“姆妈。”

2

*欢合**底子好,唱起词来声如百转春莺,又跟着坊里的其他姑娘学几年琵琶,阿母就挂起了她的牌子,因着她岁数小的关系,疼惜她的阿母暂让她只卖艺不*身卖**。

她这一辈都是年轻的姑娘,听阿母说上一辈挂牌子的都被人赎走了,或给人家当姨太太或嫁给老实人家相夫教子,而那些嫁不出去的也都攒钱为自己赎了身,寻其他活干去了。

*她干**们这一行的最容易吃年纪的亏,岁数小,不论唱得多差,也总归有客人点,因为他们馋的不是姑娘们唱的词,而是她们的身子。

“等年龄大了,老了,唱不动也弹不动了,客人哪会再点你?他们早都搂起新姑娘啦,而你只能在坊后的小黑屋里帮忙洗衣刺绣,无人心系,如此这般孤独老去。”

阿母为*欢合**描眉画黛,染上唇妆,似是想起什么,又忍不住蹙眉道:“剩下来的就是那群蠢的了,信什么不好非要信男人的鬼话,半生积蓄被骗了不说,人还受不住打击,就这么去了,最后还得我收拾烂摊子,真真是蠢得无药可医。”

阿母骂的是秋娘。

秋娘原是柳下坊的头牌,被阿母一手带大,还跟着阿母弹得一手好琵琶,人生得俏丽,说的吴侬软语也醉心荡魂,奈何所托非人,被个来历不不明的穷书生用花言巧语所蛊惑,甘愿拿出所有积蓄供他上京闯荡。

穷书生临走前拉着秋娘的手,许下来日富贵定十里红妆前来迎娶的誓言,之后就了无音讯。

秋娘每日去渡口托人打听他的下落,可自京城来的人纷纷表示从未听过书生的名号,最后还是隔壁赌坊的一人看不过去,直言书生那日进了他们赌坊赔光了盘缠,被他们丢出门外后便不知所踪。

秋娘心中郁结早已久积成病,听见此话直接晕倒在地,没过几日便撒手人寰。

“所以囡囡乖,好好唱,凭你这身段日后阿母定能给你寻个好人家,”阿母瞧着铜镜中*欢合**乖顺的模样,眼里是藏不住的疼爱,“切莫学那些个傻的,真信了坊里的纸醉金迷,那你这生算是白过了。”

*欢合**现在虽尚未领悟到何为情爱,但她还是懵懵懂懂的点头应和。

4

姑苏的早市一向热闹,充斥着小贩张罗的吆喝声,空气里也满是早点和胭脂的香腻,人来人往,人情味十足。

*欢合**每日都会起个大早,来街头李阿公的早点摊买张酥饼,配着一碗甜粥吃下。

*欢合**咬下一口饼,看着自渡口方向来来往往的人,不免心生疑惑:“阿公,这几日怎的到处都是些生面孔?”

李阿公端上碗筷,一双浑浊的眼也跟着*欢合**望着的方向看去,语气饱含无奈,“听说前面打仗了,这些人啊都是逃到我们这避难的。”

*欢合**张了张嘴,她想问战事会不会波及到他们,可看着阿公犯愁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默默将甜粥吃下。

卖脂粉的张阿嬷和桥头卖花的两姊妹倒是没这么多心事,瞧见*欢合**皆是一副欢喜的模样,拉着她试新进的膏脂,又帮她戴上编好的花环手链。

*欢合**买下所有东西,只是心情不复来时的那般轻松。

5

坊里的姐妹虽照常接客,可*欢合**知道她们已经备好了行李,只差从阿母手中赎回*身卖**契,她们就能逃到距离战火更远的地方。

而阿母在战败消息传来的那天夜里,坐在柳下坊的大厅里一宿未眠,翌日一早当着坊里所有人都面,将叠着的*身卖**契扔进火盆。

“没了,都没了,你们能逃的就逃吧。”

阿母盯着还在燃的火,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最后一位姑娘几步上前,朝阿母磕了几个响头,“阿母珍重。”

阿母没有应声,*欢合**看着那姑娘背上行李,摘下自己的牌子后出门,几步便没了踪影。

那天走了大半的姑娘侍从,阿母枯坐在床头整整一日,旁人如何叫唤都没有反应,看见*欢合**端着饭菜进来这才扯出一抹笑,带着无尽的悲凉,“囡囡,你也走吧。”

*欢合**摇头,坐下身子,将头枕在阿母膝上,“阿母在哪,囡囡在哪。”

阿母捂住眼睛,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眼泪顺着指缝间留下,没入*欢合**的发梢。

6

姑苏城破那日,天灰蒙蒙的,还在下着雨,绵密的雨顺着风吹进里屋,打湿了她案头摆的书画。

阿母走了进来,看着*欢合**欲言又止,“*欢合**,接客了。”

*欢合**没应声,靠在槛窗台边,看着进城的日本人将李阿公的摊位打翻,又在一片嘈杂中踩碎张阿嬷的胭脂盒,拖着桥头卖花的两姊妹不知去往何处。

阿母走上前,阖上槛窗,将所有的哭喊关在窗外,“别看了,旁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那客人是日本人吗?”*欢合**转过身盯着阿母,眼底翻腾着莫名的情绪。

“田中大佐。”

7

*欢合**描眉画红妆,又换好一身艳丽的旗袍后,便踩着高跟去往雅间。

田中坐在中间,被好几人围着,他们原本在谈事,但见着*欢合**后就住了嘴,男人鹰隼般的眼自*欢合**进门后就一直放在她身上。

她对上那双不断在噩梦中出现的眼,身子止不住的颤,脸色煞白,但仍佯装镇定,抱紧琵琶,施礼入座。

*欢合**深吸一口气,垂眼调弦,朱唇轻启唱词,门外候着的酒女此时娇笑着进屋。

因着恐惧,*欢合**唱得极差,调中带颤,她本想着田中日后定不会再来听她唱曲,却不料第二日便又来一波人,说是田中指明让昨日唱曲的姑娘去府里小住。

*欢合**不愿,是阿母跪在地上求的她,“柳下坊是阿母这生唯一的执念了,阿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没落。乖囡囡,为了阿母,为了柳下坊你就去吧,阿母求你了。”

8

进府后,田中没让*欢合**日日给他唱词,得了空反而陪她一同逛街跑马。

他们还一起去寒山寺夜半听钟,在街口新开的剧院里欣赏歌剧,他还领着*欢合**在早市吃粥啃饼,后来也不知从哪儿听说的“张敞画眉”,每日缠着她想替她上妆。

*欢合**说那是夫妻间的事,田中盯着她,用着拗口的中文说道:“那你嫁给我吧。”

她听着田中生硬的语气,心头一震,愣愣地瞧着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田中以为她的缄默是无声的拒绝,当下急得说了一大段话。他说的是日语,*欢合**听不懂,但也是这段日语砸醒了她有些混沌的脑子。

男人还在说着,他意识到了语言的错误,匆忙换回了中文,绞尽脑汁地挖出能忆起来的所有中文词汇来表达他对*欢合**的喜。

可她垂下眼帘,不愿多听,“我嫁。”

田中一开始没听太懂,以为自己又被拒绝了。等他反应过来之际,立即欣喜地拥住她,又冒出一大段日语。

*欢合**面无表情的抬眼瞧向窗外开的正好的*欢合**花——那是田中听了她的名字后,特意为她种上的。

此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点点香味沿风弥漫。恍惚间,她想起原本故乡院落里,在娘亲细心照料下盛放的那些花。

9

田中对她的爱来的突然,汹涌如潮而又体贴入微。他记着她喜的物件,也知道她的忌讳,这次为了尊重她,还特意用的中式婚礼,婚服也是她最喜的秀禾样式。

新郎也换上红服马褂,那是*欢合**第一次瞧他穿红衣,不同他穿西服军装的严谨,这时的他更像个正常的男子,因娶了心爱的女子而真心笑着。

席间田中喝了许多的酒,待他回到新房,整个人意识都模模糊糊的,他坐在地上抱住*欢合**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腹部傻傻的笑着。

那夜田中说了许多,他说他母亲温婉美丽,是个好妈妈;又说他父亲是个酒鬼,在一次醉酒施暴后失手杀了护着他的母亲;他还说第一眼瞧见*欢合**就觉得她像极了他的母亲。

*欢合**将他扶上床,端来合卺酒劝他饮下。田中费力的坐起身同她交杯饮,大着舌头承诺战胜回国定会好好待她后便睡得不醒人事。

她收起放有*眠药安**的杯子,越过他在喜床的另一侧躺下。床上放着的桂圆花生隔得她生疼,但*欢合**并不在意,一双眼细细端详着田中的脸,素日里压抑着的情感控制不住地溢出,有爱亦含恨。

10

桌上红烛高燃,*欢合**透过那烛光似能看见日本人屠村那晚放下的大火。为首的日本人端着酒壶,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肆意的笑着,脸上泛起醉后的红晕。

不慎在林间熟睡而晚归的她只能躲在暗处,看着漫天火光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那人的脸,渐渐能与如今枕边人的面容重合。

*欢合**亦不止一次的瞧见过他纵容手下欺辱那些最是无辜的百姓,甚至对着惨死街头的桥头姊妹也只是眉头一皱,吩咐属下处理完后,转头拥着她又是笑得温文尔雅,可她听着他的细声安慰只觉遍体生寒。

田中说他厌恶酒鬼父亲,但在*欢合**眼里他已然成了远超他父亲那般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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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合**随手摸了下湿润的眼角,掏出怀中*首匕**。

她不是不爱他,只是不敢爱。琵琶女的情爱下贱,这是阿母打小教她的道理,更别提他们之间隔的不仅有身份地位的差异,还有家国间的仇与恨。

今日*欢合**用来迷他的*眠药安**是他买来为她助眠的,*首匕**更是他送给她用来防身的。

田中不止一次的在*欢合**面前提过*首匕**的轻盈锋利,甚至玩笑般称它为他们间的定情信物。

*欢合**用手抚过田中的脸,盈盈的泪水溢满眼眶,可她却还是笑着贴近他的耳朵,一如当初阿母骂秋娘那般说了他一句蠢。

*欢合**将*首匕**其狠狠刺进男人的胸膛,带着极重的力道,而后微笑着将*首匕**拔出,再刺进自己的胸口,闭眼睡去。

“希望来世相见,你我皆在太平盛世,做对最普通不过的平凡夫妻,那时你不再喝酒,我也还能唱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