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山往事酒馆 (石景山老故事)

石景山故事视频大全,石景山往事(图片来源于网络:石景山首钢一景。石景山一带的大多数社区都诞生于影响巨大的首钢,这个超级大社区里,不光学校、医院、商场与首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路边的早餐亭,很多都写着“首钢早餐”的字样。2008年前后首钢迁到了秦皇岛,但基于首钢而诞生的一切并没有被带走。)

2008年大学毕业,我的第一份工作找在了海淀桥附近,但因为刚毕业没有什么积蓄,为了省钱,我和爱人把住处找在了西五环外的石景山古城。

中介带我们看房子那天,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开的门,听说我们是房客,便让进房子里,跟在中介和我们后面,听中介给我们介绍房子附近的菜市场、超市、银行、邮局、公交车、地铁、公园,等等配套情况。老太太微胖的身材,衣着朴素而略显老气,略有一点浮肿的脸上透着不均匀的一片一片的红,行动缓慢,精神低迷,刚睡醒一般,虽始终带着客气的微笑,却并无着意推销自己房子的意思,话也不多,好像这房子不是她的,倒是中介的。

她要出租两居室中一个八九平米的小房间,报价是每月700元。我们说:“阿姨,我们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点儿积蓄没有,工资又不高,您看能不能再便宜点?”老太太想了想,很痛快地说:“行,那就600吧。”见老太太这么爽快,其他的条件也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当即说:“那阿姨,咱们就这么定了,您看要交多少押金?”老太太依然脸带微笑:“你们看,多少都行。不交也成。”最后在中介的主持下,我们交了100元押金,定下来了。

万事俱备,就差搬过去了。

可一星期后,一个男人打电话来:“喂,那什么,我是房东,石景山那房子我妈租得太便宜了,现在我做主,房子最少750元一个月,家里的水电费都由你们来承担。您看成不成,成就租,不成拉倒,改天过来我退您100元押金。”这一串话倒豆子一般滚落下来,我说当时说好的啊怎么一下子涨这么多,都没用了,电话那头说:“您说这些都没用,现在租房的行情您也清楚,就我那房子,750也不贵,实在不行您找别的。”学校规定的离校时间在即,工作又忙,不容再找,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第一次搬过去一些东西,家里还是老太太一个人,带着深深的歉意微笑着说:“你们别在意啊,那是我姑爷,脾气犟,我们也没办法,这是他的房子,我自己的房子在广渠门,为了他们上班方便,和他们换着住,要是我自己的房子,那说好的就不会变。”我们一边搬东西一边说没事没事,老太太接着说:“这样吧,房租也别750也别600了,你们就一个月给650吧,水电费也别全你们承担,我们也住在这里,就咱们分摊。但下次过来签合同,你也别和他计较,按照他说的签,给钱是给我,到时候还按咱们说的来。”

老太太果然是厚道人。

后来我们知道,老太太实际只有五十出头,因为身体不好,长期吃药,身体微胖,面庞略显浮肿,这才使得她看上去比实际年老十几岁。她原本是需要种地劳作的北京农民,因为*地征**,迁到了广渠门的一套七八十平米的单元房里,这才闲下来,但闲下来没享福,倒是显出一身毛病,需要长期用药。虽然有医疗保险,但买药还不够,需要自己添钱,日子过得也并不宽裕。

平时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就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显得多少有点寂寞低迷。老太太说:“在广渠门的时候还好,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都是以前的老街坊,可以说说闲话,串串门儿。到这儿,你谁也不认识,不待家嘛去,最多是附近转转,公园遛遛,找人打个牌,要么在家打游戏。”确实如此,老太太的生活基本是这样:吃饭,出门遛弯,公园打牌,回家休息,醒后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只在老亲戚、老邻居们有什么事时,她才偶尔回一趟广渠门。

如此一来,在古城,我们是她认识的人中最熟悉、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了,很快关系就超越了房东和租客的客气的陌生,亲切起来了。有时我们下班回来,她会一边看电视,一边笑眯眯地招呼我们:“你们做点菜就成了,我熬的粥热的馒头都给你们留着呢,菜没留,怕不合你们胃口。”有时侯,给我们留的又是冰西瓜:“今儿买的西瓜不错,冰着呢,你们一会吃完饭去吃啊。”有时侯,看我们吃完饭了,老太太会说:“这一关怎么打都打不过,要不你们来试试吧。”我过去试的时候,她会在一旁笑眯眯地出谋划策、摇旗呐喊。完全不熟悉游戏的我,问她这是什么游戏,她一愣怔,有点诧异,随即马上说:“超级玛丽呀!这游戏好玩着呢,打了好多年。你们过去不玩呀?”语气轻快,心情愉悦。

有一次下班回家,刚进门,屋子里就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再一看,原来是客厅的窗台上多了一盆花,瘦瘦的枝条舒展着,碧绿的小叶子并不茂密,顶着三两个小花苞,开着三两朵乳白色的小花儿。爱人说:“阿姨,这什么花儿呀,真香。”老太太慢腾腾从沙发上站起来,游戏也不玩了,看着窗台上的花,微微笑着,还是不急不缓:“香吧?你们猜。”一脸高兴。我们猜了半天猜不出,老太太说:“再猜猜看,有一首歌就是唱这个的。”我们还是没猜出来,她随即哼唱起来:“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哩——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哩——”随后,又说,“猜到了吧,茉莉花呀!”

我们住的小房间里,空调的插头插不上,有天晚上折腾半天,也没能把空调启动了。第二天晚上回家刚进门,老太太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们笑,我们很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说:“你们先放下包,今儿给你们一惊喜!”老头(老太太的丈夫)坐在沙发上喝二锅头呢,也看着我们笑,不说话。等我们放下包,老太太先到小房间的门口,在我们前面开了门,我们跟过去,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顿时酷暑消散。老太太快乐地说:“凉快多了吧?今儿你叔叔找人修了一下插孔。天儿热,你们不用再遭罪了。”

老头在一个停车场上班,工作是照看车辆,大多时候都是晚班,下午三四点出门,第二天一早回来。老太太说:“上班的地方在广渠门,离我们家不远,从这里坐公交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住一起吧,房子小,不方便。为了孩子上班方便,你叔叔就只能来回跑。我们都还没到退休年龄,主要是挣点零花钱,补贴补贴我的医药费,也为他自个儿攒攒养老金。”老头看起来五十出头,身体不错,和我们同时在家吃饭的时间并不多,但只要吃饭就必会喝二锅头,常常是一喝就高。老头平时说话不多,只有喝过酒之后才会颠三倒四地试图说点什么,但这时候他那口本来就不容易听真切的北京话,就更难听懂。

老太太因此没少说老头,说的时候,老头就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嬉皮笑脸地反驳一句。有一次老太太对我们说:“这人没心没肺,有时急死人。前些年过马路,直接被一个车给撂倒在当街上,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一骨碌站了起来,给司机吓得脸都绿了。赶紧下车问他怎么样,人要带他去医院,他倒好,自己说没事没事,完了一人回家来了。你说这有个什么事,你这么一回来,事后还找谁去?也得亏他身体好。”有一次又说:“你叔叔这喝酒的毛病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好这一口,忌不了。”我说喝点酒也没什么大事,还能活血。老太太说:“可他酒量不行,还不如我,喝一盅就晕,稍微喝多点就糊涂了。前几天歇班,你们不在,喝多了,睡了一觉睡糊涂了,起来上厕所,直接进了你们屋,要不是我赶紧拉回来……也就你们人好,不计较,你说要搁别人,没法儿处。”

就这样,我们是越来越熟,老太太对我们简直有点无话不谈。常常下班回来,吃完饭,老太太就坐在客厅里和我们聊天,家长里短,奇闻趣事。就是从这些鸡零狗碎,我们知道老太太的女儿高职毕业在酒店工作,姑爷学历不如姑娘,但是人活泛,买保险,混得还不错,而他们老两口之所以不远住在广渠门,不光因为房子小不方便,“一个大老爷们,养两只大狗,到处狗毛,我这病,一碰狗毛就过敏,还不能说,这狗啊比他亲老子还亲。”也是在这样的饭后闲谈中,我们知道她曾接受气功大师治疗而使身体悬浮于床榻上方的奇闻。

我们一般晚上7点多才能到家,吃完饭,一说起话来很快就10点多。虽则聊天时也挺高兴,但这样的情形使我们每天除了工作、睡觉以及和老太太聊天,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很快我们就感到疲劳不堪,身体虚弱,心情烦躁。在这里住了四个月我们就搬离了。听说我们要搬家时,老太太虽然表示理解,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无法隐藏的失落。搬家那天,我们往外搬东西,她为我们开着门,面带微笑,就像我们搬进来时一样,始终没多说什么。

之前有一天,我们下班回家,发现平时这个点都在家的老太太不见了,很诧异,心想大概是出去了,可是一直到10点多了,还是不见回来。不免担心,我就打她手机,手机是她女儿接的:“哦,那什么,没事,我妈今儿在我这呢,谢谢你关心啊。”后来不记得一次什么机会,老太太的女儿对我们说:“我妈可喜欢你们了,说等我和我老公买了车搬回来住的时候,她要把你们带到广渠门去。”

如今已过去多年,不知道他们的车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