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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加载完毕,祝您好运。】
这是冷冰冰的机械系统音在秦楚脑袋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眼时,她果然站在了封钊家的防盗门前。
封钊,秦楚这次的攻略对象。
人如其名,锋利得宛如一把刀。
秦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根据封钊往常的习惯,他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回来。
屏幕光亮逐渐黯淡,完全熄灭后反射出一张年轻靓丽的脸。眉眼弯弯,明明面无表情,笑意却溢了出来。目光下移,少女脸颊处那稍许的婴儿肥,更是充满了亲和力。
这副样貌是秦楚自己向系统要的。
系统发布的攻略任务名为“痛彻心扉”。
不管怎样,让他心痛,痛不欲生。
具体程度自己判断,不过系统会为任务执行者提供一个特权。
秦楚是初次执行任务,但在浅浅观察封钊一番后,她毫不犹豫地将特权用在了定制样貌上。
——因为它是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选择。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十分狭窄,好在封钊住在最顶层,一般不会有人来。
手机重新被揣进口袋,秦楚向前走了两步。
顺着台阶往下,拐角处有扇窗户。
秋天的傍晚总是黑得格外快,而就在秦楚踮起脚向外望去的一刹那,闪电乍然从天降临。
然后是轰隆的雷鸣,与迫不及待随之砸落的雨点。
见状,秦楚轻轻笑了一声。
她正愁一个说服封钊的理由,能够完美解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也能帮她顺理成章地住进封钊的家。
*
四十分钟后,雨下得愈发大了。
没间断过的电闪雷鸣吓得小区内几乎无人走动,秦楚掐准时机,冲进雨里。
噼里啪啦,雨滴迅猛地拍打着秦楚的四肢,很快将她全身的衣服都淋了个透。
凉意蔓延,秦楚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不过这些只能勉强算作开端,秦楚又站了一会儿,右腿一弯,直接狠狠地摔倒在路边最为坑洼之处。
薄裤子被地上零碎的小石子划开,秦楚的膝盖瞬间破了一大块皮,血液渗出表面。
上身的T恤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泥水溅得她头发和脸上尽是污渍,她却仍嫌不够狼狈,换个方向再摔了一次。
做完这一切后,秦楚拖着疲惫的身躯一瘸一拐重新回到六楼,倚在封钊的家门前。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秦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人打起盹来本就容易受寒,更何况还在滴水的衣物被冷风一吹,结结实实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在体温不断下降后,她隐隐约约觉得额头也开始发热。
噔,噔,噔。
终于等来了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秦楚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平静,伪装出一个熟睡的神情。
在即将步上六楼时,封钊陡然顿住了脚步。
他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存在。
封钊保持冷静,抬起手中那把长柄雨伞戳向这个形迹可疑的女人的肩膀,用触感来确认她到底是死是活。
活人的肌肉带着弹性,伞尖没有陷进去,所以不是刑事案件。
他心中大概有了个底。
封钊跨过最后一层台阶,直面眼前的不速之客。
披散着的略有些打结的长发遮住了秦楚大半张脸,雨水和泥土在她身上混合后形成大块的褐色斑点,再配上破烂的牛仔裤,显得整个人如在街头流浪过一般衣衫褴褛。
单从外型上判断的话,他并没有在记忆中找到类似的人。
换句话说,他应该不认识她。
那他何必多管闲事。
封钊试了试能否直接略过秦楚,然而遗憾地失败了——因为秦楚的半边身子是结结实实靠在门上的。
他只好用力挥动伞柄,拨动她的躯体。
见死不救。
好无情的男人。
封钊的力气不小,秦楚晃了晃身子,沿受力的方向倾斜着往右边倒下,间接为封钊让出一条路来。
封钊刚准备跨过秦楚,却不料她颤抖两下身子,像是慢慢恢复了意识。他便迅速改了动作,转动伞尖抵住她的咽喉。
玉石般清冷的嗓音质问着秦楚,道:“你是谁?”
秦楚特意淋的这场雨发挥了它的作用,她现在软成一摊烂泥,浑身乏力,勉强才能撑开眼皮。
她扫了封钊一眼。
封钊的打扮一如既往,在她加载世界前,曾利用系统看到过差不多的装扮。
脊背直直地挺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浓眉呈剑型,眼尾下垂,镜片后的一对眼珠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冷漠且锐利。
西装外套下的白衬衫最上面一颗,裤筒垂直,全身上下连一处褶皱都很难找到。
秦楚知道,他追求干净整齐甚至已经到洁癖的地步了。
封钊的视线使她升起一股被审视的不爽。
昏昏沉沉中,秦楚脑袋里有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好想……弄脏他。
当掉进泥潭深处,他还能维持如今的高高在上吗?
秦楚一把握住伞尖,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不出所料,她失败了。
封钊纹丝不动,她却控制不住身子,一个踉跄扑到了封钊脚下。
面前锃亮的皮鞋作为一个信号,让她多了几分清醒,神智也在此刻终于回归。
秦楚暗暗在心底啧了一声自己干的蠢事。
不过他们目前的距离恰到好处——她顺势抱住封钊的大腿,放软语调,带着哭腔说道:“救救我,救救我。只要你愿意收留我……我可以做、做任何事。”
她悄悄地拉长了后半句的尾音,还颇为明显地停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似乎很艰难才做出决定。
话里浓浓的暗示,秦楚相信聪明如封钊,不会体会不出。
况且以他的角度,什么都一览无余。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姣好的曲线,艳红的唇,诱惑的话语。
虽然长发碍事,依旧看不清脸。但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生涩又纯情。
封钊只简短地回应了一个词。
“滚开。”
他表情嫌恶地抬腿向后撤去,迫不及待地远离秦楚。
这也正常,倘若封钊是贪财好色之徒,系统何必强迫秦楚接下任务。
她从来就没指望过能靠小打小闹的伎俩勾上封钊。
“滚”?
秦楚怎么可能会乖乖照做。
她不退反进,伸出左臂拉住封钊的裤脚,借力挪动身体。同时右手一攀,死死地扒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抓住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秦楚哀求地喊道:“先生……”
好烫。
封钊拧紧眉头,秦楚掌心粘腻的汗全蹭在他身上了。被她碰到的地方燃起难以忍耐的痒,因为极其肮脏。
无论是伞还是裤子,他打算统统扔进垃圾桶,在摆脱秦楚之后。
一通没有意义的拉扯让封钊的耐心消失殆尽,他再次后退两步,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金属眼镜框被白炽灯一照,反射着刺眼的光。封钊的语气中满是威胁的味道:“我以一名律师的身份劝你——不要惹火烧身。”
律师——又一个信号。
和陌生人摊牌职业,对封钊来说,就是他做好了把对方告上法庭的准备。
是时候了。
“求你,”秦楚的喉咙哑得快要出不了声,她努力撕扯着声带。与此同时,她巧妙地动了一下身子,让遮挡面部的头发滑落至肩。“我只是想活下来。”
封钊是真动了怒。
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太多,她们渴望走捷径,疯魔得不择手段。在他看来,一个低贱的、企图拿肉·体做交易的女人屡次纠缠于他,无疑是件令人作呕的事。
听到秦楚仍然不肯放弃,他毫不犹豫地拨出了报警的号码。
可是低头瞥见秦楚容貌的下一秒,他又亲自摁断了电话。
这是……?
这是他妹妹的脸!
封钊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句:“安安?”
作者有话说:
女主非*善美真**!!!【高亮】
大概会是无情无义坏女人,男主被玩弄感情伤心伤身的那种(在努力尝试写虐文
——
隔壁快穿预收《我只把你当弟弟[快穿]》文案如下,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感谢~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姐姐啊。”对方满脸无辜地说道。
“没有误会,我也只是把你当作弟弟。”于澄勾起唇角,“我的‘好弟弟’。”
最初一口一个“姐姐”划清界限的是你,
可是最后痛哭流涕求着摆脱弟弟身份的,
也是你。
*
【被资助的叛逆弟弟】
他知道接受资助的代价是什么:这辈子都要辅佐于澄,忠心耿耿得宛如一条狗。
出于叛逆,他狡猾地在得到好处后拒绝了于澄。
可看着于澄亲昵地挽住他“未来姐夫”的手,他为何这般嫉妒。
像是突然被遗弃却又不敢冲着主人的新欢狂吠,只能退缩在阴暗的角落处一点点舔舐毛发。
——至少能表面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再给一次机会吧。”他终于忍不住趁醉装疯,一边落泪一边哀求。“我不能没有你。”
*
【被收留的绿茶弟弟】
街头卖艺的落魄青年,于澄大发善心将他领回了家。
他百依百顺,是个十足完美的恋人。
可惜青年还是有朝一日走运翻了身,凭借自己的高超演技,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大红大紫。
转眼便与于澄成了陌路人。
他们两人本该就此断了交集。
如果某个雨夜,他没有跪在于澄家门口的话。
——
姐弟恋,弟弟很狗,所以追妻火葬场。
暂定世界如下:
收留的绿茶弟弟(娱乐圈)
资助的叛逆弟弟(豪门)
疼爱的忠犬弟弟(校园)
高冷纯情小叔子(都市)
2 ☪ 高岭之花2
◎偏高的体温烫得他一抖。◎
作为始作俑者,秦楚自然懂得这声“安安”是什么意思。
封安,封钊的亲妹妹,原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
在一年前因病去逝。
——而本次世界秦楚定制外貌的模具,选的正是封安。
迎着封钊放大的瞳孔,秦楚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反正既然他认了出来,就绝不会放任她自生自灭。
不管秦楚的脸对封钊的冲击有多大,呼吸乱了几瞬后,他重新冷静下来。
怎么解决晕倒的秦楚,是个难题。
从头到脚,她没有一处不脏,白色上衣尤为明显——它一大半都被染成了褐色。秦楚的来路不明,这时候居然是次要问题了。
封钊咬了咬后槽牙,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秦楚的面部,强忍着不适搀起了她。
她并不重,封钊家的防盗门又与小区里的其他人家不太一样,是智能锁。不需要繁杂的开锁步骤,一只手便能简单操作。
他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秦楚,门锁识别成功发出的“叮”的响声还没落地,封钊就已经扯开门,直奔浴室的方向。
接着干脆利落地将秦楚丢在地上,把花洒对准她开到最大。
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有浪费一秒钟。
温热的水柱冲刷掉秦楚脸上的污渍,露出完整的五官。
更像了。
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
他确信,自己没有第二个亲妹妹。
封钊弯下腰靠近秦楚,凝神盯着她的脸瞧,试图找出整容的痕迹。
可是没有,一丁点也没有。
相反,紧闭的双眼看上去是那样无辜。
他突然直起身子,胡乱甩了两下花洒头。水流对着秦楚的鼻腔就冲了过去,呛得她克制不住生理反应直咳嗽。
都到了这个地步,秦楚也没办法再装晕,只好“悠悠转醒”。
她半眯着眼睛,迷茫地问:“我……我这是在哪儿?”
一句话里半句都用的是气声,还担心封钊不懂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封钊把花洒塞进秦楚手心,言简意赅:“你发烧了,先别说话。洗干净后叫我。”
话毕,封钊转头就走,只留给秦楚一个背影。
顺带合上了浴室的门。
膝盖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发了炎,又红又肿,热水淋上去后刺痛无比。
“嘶。”
秦楚疼得低低叫了一声。
然而疼痛也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瘫在原地的秦楚勾起唇角。
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喽。
*
封钊的时间观念很强,估摸了一下秦楚的速度,不等她呼叫,卡着点叩了三下门。
秦楚正处于收尾阶段,脏衣服扔在一旁,身无寸缕。
在泥里打滚是苦肉计,又不是个人喜好。她必然不可能继续穿得这般邋遢。
闻声,秦楚拧动门把,拉开一条缝隙往外望去。
门外此时空无一人,但摆着两件物品:一杯褐色的药液和一套衣物。
看上去是封钊冲泡好了退烧药,又拿来了封安的衣服给她——领口和袖口周围有细微的使用痕迹,不像是新买的。
清心寡欲如封钊,亲近的女性唯有封安。
秦楚端起热气腾腾的药一饮而尽。
暖意沿着她的喉管顺流直下,再蔓延进五脏六腑,舒缓和畅。
她退回浴室,抖开衣服,发现尺寸上有一些问题。
秦楚与封安只有五官相同,封安的个子要比她的这具身子矮上一点,腿脚短了不少,内衣的大小也并不合身。
想了想,秦楚没有把它们全部穿上。
客厅的地面,光可鉴人。
封钊打扫好了一切,丝毫不见当初拖拽秦楚蜿蜒前行时造成的污迹。
他将西装换成了家居服,捧着张相框不知在想些什么,俨然一副入了迷的样子。
警惕性如此强的一个人,竟连秦楚的靠近也察觉不到。
秦楚屏住呼吸,缓缓走向封钊。
果不其然,他看的是与妹妹的合照。
封安笑吟吟地挽着封钊的臂弯,对着镜头大大方方比了个爱心的手势。封钊也一改往日的寒气凛然,望着封安的方向唇角含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照片的背景,墙壁雪白,封安卧在病床上。
那大概是他们最后一张合照。
封钊陷入沉思中不能自拔,冷不丁一具温热的身子从后面贴了过来。
屋子里除他以外,便只有秦楚了。
她刚喝下药,药效未起,偏高的体温烫得他一抖。
“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见熟悉的洗发露香气,封钊又惊又怒。
秦楚挑了挑眉,反问封钊道:“你让我进来,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如果秦楚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出现的陌生人,那么,她不该知道封安是谁。
封钊敞开大门的许可,在“秦楚”的思维里,只能是同意交易。
封钊放下相框转过身子,目光围着秦楚绕了一圈。随即嗤笑一声,冷冷地讥讽道:“我看除了贩*身卖**体,你的脑子里就没有其它东西。”
他错了。
他怎会鬼迷心窍递给她安安的衣服。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套装扮,秦楚却偏要在上面自作聪明地耍心机。
明明长着一样的脸,可她怎配与安安相提并论。
她们一个卑劣、一个圣洁。
简直是天壤之别。
秦楚却不惧怕封钊身上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这位先生,我不懂。”她贴近封钊,仰起头,眼神轻蔑。“你在装什么清高?”
不等封钊开口,秦楚抢先一步继续嘲弄道:“你叫我洗干净,现在,我洗得够干净了吧。”
她故意曲解封钊话里的意思,将他对自己的那些鄙夷悉数奉还。
涉世不深的少女不知天高地厚,明明处于被动的一方,但头脑一热,就敢出言不逊地挑衅起来。
秦楚的表现很是符合她外表的年龄。
虽然封钊总感觉有哪儿不太对。
封钊懒得为自己辩解,问她:“你认识我吗?”
秦楚摇头。
封钊慢条斯理地质疑道:“你堵在我家门前,却说不认识我,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以封钊严谨的性格,询问她的来龙去脉再正常不过。秦楚早就考虑好了说辞,此刻直视封钊的双眼,半点不显心虚。
她先是抿抿唇,做出倔强的神情。然后睫毛快速扑闪,放低声调,回他说:“我没有堵……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下。”
“躲?躲谁。”
或许是为了解答封钊的疑问,安静的房间骤然响起一段铃声。
急促,刺耳。
出自秦楚的手机。
秦楚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哆嗦,颤抖的手险些拿不稳屏幕。
铃声响了很久,失魂落魄的秦楚却始终按不下接听键,她牙关紧闭一言不发。
音乐到了尾声,电话即将被自动挂断。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封钊动了。
他轻松抢过手机,接通了它。
他想,这里面有他要的答案。
3 ☪ 高岭之花3
◎她同样抓住了他的把柄。◎
“喂?”是一个粗犷的男人的声音。“这么久才接电话,怎么,翅膀硬了?”
他蛮横地威胁着秦楚:“我看你是嫌命长,竟然敢……”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秦楚重新夺回了手机。
她及时阻止了电话里的男人继续说下去,否则就会露馅。
任务开始执行前,秦楚曾向系统讨价还价,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福利。
系统可以达成的特权五花八门,秦楚能且只能选择其中一种。
在交谈中,秦楚察觉到系统陈述规则的过程异常生涩。
虽然是不带感情的机械音,但每当秦楚深究细节,系统便支支吾吾,无法连贯流利地回应。
见它好欺负,秦楚得寸进尺要求提前观察任务对象,最后决定以封安为突破口。
特权被秦楚用在了更改样貌上,身份的其他属性则必须完全随机,包括身高、体重、学识、家庭关系。
本世界的“秦楚”不仅穷,而且负债累累。能借钱的亲戚找了个遍,最后逼不得已,求上了高利贷。
所以在浴室独处时,秦楚不单单是洗澡而已。
她借着水声作掩盖,翻开通讯录,找了一个备注为“还款”的号码拨了过去,三言两语激怒对方,再迅速挂断。
方才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号码的主人。
至于高利贷这种东西,封钊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毕竟是一名见多识广的律师,对方的备注是“还款”二字,语气又如此粗暴凶悍,哪里像是正经债主。
她淋了雨摔过跤满身狼狈,披头散发躲躲藏藏,被逼得要向一个陌生男人求救。
理由无非是这个。
“你让我救你,是因为还不上钱?”
封钊一针见血地指出秦楚的窘境。
秦楚却不正面回答,反而愤恨地瞪着封钊,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竖起全身的毛发做出防御的姿态:“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封钊倏然放下了大半戒备。
被人戳穿了最大的秘密,就等于被人捏住了命脉。
秦楚生气,是因为一通电话使她丧失了全部的主动权——这间接证明她所说的走投无路是实情。
见封钊若有所思,秦楚气鼓鼓地别过头去,握紧手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她了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人往往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秦楚再怎么态度诚恳诉说,封钊听取时都会保留几分信任。
但由他自身通过推断而得出的结论,便大不相同了。
“秦楚”欠下的债款虽说数目不小,但还远远没到被追着打打杀杀的地步。
她构造一些假象让局面紧迫起来,既真诚又无措,而后“不得不”依靠于封钊。
封钊拿来纸和笔,放在桌子上,示意秦楚填写:“姓名,出生年月,父母姓名,家庭住址。”
“你是在做人口普查吗。”秦楚一边吐槽,一边老老实实写了上去。
“不,我是在考虑要不要‘救你’。”
封钊点了点空白的地方,表情严肃。
“为什么不写住址?”
黑色水笔在秦楚指尖轻松转了一个圈。
她语气淡淡。
“因为……无家可归啊。”
倒也不算说谎,原来的房子早就被换成“秦楚”父母的医药费了。
“秦楚”高考后的暑假,他们因车祸住院花钱如流水,把整个家底填进去还远远不够。“秦楚”不得已,四处东凑西拼。
钱好不容易借到了,人却没救回来。
封钊瞥瞥秦楚,当着她的面把纸上的信息拍照发了出去。
【帮我查一个人。】
【别管原因,结果越快出来越好。】
封钊聊天框对面的人办事效率高得离谱,那支转来转去的笔还没从秦楚的手指上掉下去,他的手机就传来了一声震动。
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对方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满屏的震惊:“封哥你没疯吧?怎么找了个和安安一样的女……”
六十秒的语音,封钊外放了两秒就中断了*放播**。
他点开占据庞大内存的文件,浏览起上面的记载。秦楚从小到大的经历,事无巨细,通通被包含进这份档案里。
“律师大人,这样获取资料是非法的吧?”秦楚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封钊。
封钊低垂着头认真滑动屏幕,不置一词。
金丝眼镜框架在他的鼻梁上,衣冠楚楚,看上去无比值得信赖。
谁能料想明面上一派正经的人,背地里却知法犯法肆无忌惮。
封钊从来都不是什么恪守规矩的好人。
秦楚也没必要装成单纯无害的善类。
趁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上,秦楚从沙发上站起,悄悄往前走了两步。
秦父、秦母与封家没有任何交集,秦楚的成长轨迹一切正常,没有中途改变过样貌。
她与封安不可能是双胞胎,首先年龄就对不上,秦楚的出生比封安早了三年。
长相,要真论起先来后到,那也是封安在模仿秦楚。
秦楚缺钱的理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凡是封钊能查的到的资料,她都没有掺半点假话。
毕竟在秦楚的计划里,封钊的调查可是其中重要的环节之一。
封钊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
巧合。
凑巧秦楚长成一样,又凑巧秦楚躲到了他家门口。
不然没有别的解释能说通了。
*
“她就是安安吧。”
文档只剩下最后一截,封钊的耳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秦楚带着她的战利品凯旋回归——在她高高举起的右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幅相框。
她弯下身子,凑近封钊的脸庞,玩味地挑起眼尾:“原来让律师大人对我另眼相看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合照内封安笑得天真无邪,合照外,秦楚笑得张扬得意。
她们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秦楚在向封钊宣告,她同样抓住了他的把柄。
4 ☪ 高岭之花4
◎替身?封钊不需要这种东西。◎
安安。
短短一小时内,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封钊口中,以及他手机接收到的一条语音消息。
秦楚会偷偷记在心里也实属正常。
封钊毫不慌张,他本来就没想隐瞒封安的存在。
但并不代表秦楚可以随便碰他的照片。
它之于他的意义,非比寻常。
“放下相框。”封钊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平日连擦拭都要小心翼翼的东西,现如今被秦楚举在空中晃来晃去,叫人看得胆战心惊又倍加不爽。
“她是谁……你的女友?”秦楚忽略封钊,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想让我做她的替身?”
她替封钊把从头到尾的逻辑都给圆上了。
“放心,只要你肯替我还债,我一定会当一个合格的替身。”秦楚昂起头颅,信誓旦旦地许诺着。
听了这话,封钊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一团火倏然从胸口燃起,直冲天灵盖上方。
他咬牙切齿地甩出一句狠话:“你是不是就非得上赶着作践自己?”
哀其不争,怒其自甘堕落。
特别是,她还顶着一张他妹妹的脸。
“不然呢?”秦楚一瞬间收回所有表情。
她扯平嘴角,像是终于摘掉了面具,露出底下最真实的面貌。
“我想上学,我不想背着债痛苦地活一辈子。”秦楚的眼神空洞且无神。“难道这也是错吗。”
“那也不能……”
封钊顿了一下。
不能什么?
他想起,那份档案上有写。
秦楚吃苦的能力并不比其他人差,相反,她高中三年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甚至被本市知名院校S大以第一志愿录取。
录取通知书早早便寄到了她的手中。
开学日期还剩一周,秦楚没有准备行李,她在要不要撕碎通知书之间摇摆不定。
因为没有能为她欢呼雀跃的家人,也没有能够支撑她四年衣食无忧的学费。
她背后只有庞大的、足以拖垮一整个人的债务。
在这个社会上,秦楚一类的人微弱如草芥。
他们深陷沼泽之中无法自拔,然而强大的生命力又阻止他们放弃。
前路难熬。
“秦楚”大概会选择独自捱下去。
但秦楚选择呼救。向封钊。
封钊凝视着被秦楚握在手心的相片。
封安甜甜地回望封钊,笑容中不见一丝阴霾。
她在告诉他,没什么不能。
她们都是为了活下去,竭尽所能。
封钊没费多大力气就掰开秦楚的手指,取走了相框。
秦楚呆呆木木地立在原地,没有做任何反抗。
封钊轻声说:“安安姓封。”
秦楚“嗯”了一声。
封钊又说:“我也姓封,她是我妹妹。”
“哦。”秦楚干巴巴地回应道。“妹妹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封钊的意思。
如果单纯是要回绝秦楚,他犯不着说明他们的关系。
秦楚的双目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光亮。
“那她一般怎么喊你。哥哥?”
秦楚拉长尾音,尝试把风格变得甜美可爱。
“哥。”封钊纠正,“她一般这样喊我。”
替身?封钊不需要这种东西。
安安至始至终都活着,活在他的回忆里,无可取代。
可是秦楚需要这个理由留下来。
秦楚顺从地重复了一遍:“哥。”
“嗯。”
“哥。”
“……嗯。”简短的迟疑后,封钊又应了一声。
“哥!”
秦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翘起嘴角,笑得天真无邪。
这会儿她与封安连神色都是百分百的相似了。
封钊晃了晃神。
他制止秦楚没完没了的举动:“够了,说说你的打算吧。”
“打算……”秦楚想了想,回他。“还钱,上学。这就是我的打算。”
封钊问:“一共欠了多少。”
“三十万。”
不是笔小数目。
但是以封钊的身家,拿出钱来也称不上困难。
“我可以给你。”他说,“不过有个条件。”
秦楚温顺地点点头,坐姿端正。
替她还债,第三个信号出现了——这代表今天的计划已经进入尾声。
封钊要提的条件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在业界收到最多的评价是精明与不近人情,此刻却做起了慈善。“你要完成学业,不走歪路。”
就当……
是在为安安积福吧。
“好,我答应你。”秦楚认认真真地许诺道。
虽然下一秒,她的神色就脱离了严肃:“我一定会遵纪守法、老实做人的,我的好—哥—哥——”
秦楚从未混淆过自己的定位,她靠近封钊只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可怜兮兮的卖惨也好,厚脸皮插科打诨也罢,她必须想法设法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封钊的态度是想与秦楚成为资助人和被资助者的关系,但这哪有替身妹妹的身份香。
特别是——正值青春期、略有些叛逆的替身妹妹。
封钊没有被“好哥哥”三个字软化,他不留情面地陈述道:“老实做人的前提,是要自爱。”
秦楚眨巴眨巴眼。
封钊说:“起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你应该穿好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秦楚瘪瘪嘴,委委屈屈地嘟囔着。“我试了好久,就是穿不上。”
为了证明没有说谎,她把袖口抻到封钊跟前,又指了指裤腿。
“你找的是谁的衣服,安安吗?”
封钊粗粗扫了秦楚一眼,莹白细嫩的皮肤是有一大截露在了外面。他握拳放至鼻尖,淡淡咳了声。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秦楚一提安安他才恍然,十四岁的少女和十八岁的少女,区别很大。
都怪初次见面秦楚的脸太具备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代入了封安。
封钊迅速调整好状态,又告诫秦楚说:“但是随便向陌生男人求助,同样是个危险的举动。”
如果遇见的人不是他,秦楚的遭遇可想而知。
不趁人之危的成年男人,少数中的少数。
秦楚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眉目里却笑意盈盈:“哥,我没你想的那么傻。如果站在门口的人不是你,求助这种事我肯定会选择报警啊。”
“……”
“你很合我的眼缘,不像是坏人。”秦·小狐狸·楚笑容狡黠地摇起自己的大尾巴,“我看人很准的。”
封钊换了个姿势,右腿搭在左腿上。
“好吧,我承认不止是眼缘那么简单啦。”秦楚摊摊手,“你穿的用的一看就不普通,贪图我的美色也不大可能吧。”
如此想来,某些秦楚的行为举止其实是在试探,她不是不懂怎样保护自己。
可是,“万一呢。”封钊严谨地提出假设。
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秦楚走了眼,她今晚就会屈于人下。
被折辱,被玷污,顶着封安的脸。
秦楚干嘛费力不讨好,陪封钊玩平行世界这一套。她故弄玄虚,用封建迷信击败科学:“你相信‘命’吗?”
封钊果然沉默不语。
秦楚又说:“哥,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系统选定封钊为目标,未尝不是一种“命数”。
正是因为封钊是攻略对象,所以秦楚会变成封钊唯一的软肋的长相,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假设,没有如果。
一切的一切都是必然,从系统选中封钊开始。
封钊正视秦楚。
他悄然替换了内心对她的初印象——一个浅薄而又浪荡的女人。封钊还是第一次走眼走得这般彻底。
秦楚聪慧、大胆,也莽撞、叛逆。审时度势样样精通,见风使舵毫不犹豫。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封钊半阖着眼,将客卧指给了秦楚。“你可以住一夜,但不可以乱动房间里的东西。”
5 ☪ 高岭之花5
◎就以它为信号吧。◎
封钊的安排秦楚自然不会有异议。
她就这样住了下来。
旧小区的居民楼布局是固定的,两室一厅。
客卧原先归封安所有。
秦楚伸出食指,拭了拭门把手的上方,没有灰尘。即便不再有人居住这间屋子,封钊也经常清扫它。
推开门,一股芬芳扑面而来。
梳妆台摆了支细长口径的琉璃花瓶,一把紫色鸢尾花插得满满当当,朝气蓬勃地盛放着。
到了傍晚时分,花束仍然娇艳欲滴。
封钊常常更换它们。
房间整体装饰偏粉色调,捕梦网、风铃一类少女心的小玩意随处可见。
秦楚坐在床边拍了拍,床铺很软,枕头和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都是干净的。
床头柜上也有一幅相框,里面装的是合照,但和客厅里摆的不是同一张。
秦楚拿起照片,轻轻摩挲着封安的面部。
她无耻地利用了这个女孩,为了完成任务。可这并没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地方——秦楚能够以封安的脸降临在世界上,就证明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象。
至少与秦楚本体不是同一维度的事物。
三天前,秦楚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可莫名其妙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再醒来,脑袋里就多出来一个声称自己是“攻略系统”的机械音。
秦楚要想活下去,必须完成它布置的任务。
用尽办法挣脱无果后,秦楚便假意顺从地答应了它。
攻略对象由系统选定,完成任务的要求只有短短四个字,让被攻略者们“痛彻心扉”。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全靠秦楚自己领悟琢磨。
秦楚曾亲眼目睹同伴崩溃的全过程。
向来坚不可摧、仿佛钢浇铁铸而成的一个人,在未婚妻骤然离世后,竟变得和行尸走肉无异。
他失魂落魄提不起半点精气神,成日浑浑噩噩。秦楚问他值得吗,他却反问秦楚:“你懂什么是‘爱’吗?”
秦楚摇头。
他苦笑一声,没有为秦楚解答。没几天,他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巷子口。
他的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秦楚。
最终,秦楚接管了他的后事,把他葬在了那位未婚妻旁。
所以秦楚想,“痛彻心扉”的第一步,大概是让对方死心塌地爱上她。
她在心里为【入住封家】和【获得初始好感】打上对勾。
住进来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不仅拥有了长期饭票不愁吃喝,更拥有了和任务对象朝夕相处的机会。
好感的来源则是她所制造的反转。
秦楚一开始就抱着触底反弹的念头,踩着封钊的雷区疯狂试探。让他先对秦楚的印象跌入谷底,再通过“解开误会”的方式,一步步回升。
而倘若没有这段初始好感的加持,封钊不会让她住在如此重要的封安的房间。
将照片放回原处,秦楚已经想好了攻略计划的下一环节。
喝下的退烧药慢慢在身体内发作,阵阵困意袭来。
秦楚关掉灯,抖开被子躺了下去。
雨停了,不再有雷声。隐约可见窗外的天空,孤零零地挂着一轮月亮。
*
次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秦楚脸上。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太阳,准确来说,她厌恶所有浓烈的、刺眼的、炽热的东西。
职业原因,秦楚习惯了与黑暗为伍。
封钊的声音穿过墙壁,来到秦楚的耳畔:“该起床吃饭了。”
他的嗓音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清润纯净。
霎时,秦楚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说话时明明不是封钊的腔调,可在此刻,他们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哥。”秦楚抛去不必要的联想,大声回应封钊,“等我洗漱一下。”
卫生间有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显然是为她而准备。
秦楚望着镜子中娇俏的少女,扬起嘴角挥挥手,对她打了个招呼:“嗨。”
她要常笑。
像真正的、刚迈入十八岁的女大学生,充满活力,充满憧憬。
拥有爱与被爱的资格。
等秦楚回到餐厅时,封钊的早餐就只剩下半杯咖啡了。
封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小口抿着,右手噼里啪啦飞快地打着字。秦楚装作不经意路过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屏幕上是和“程xx”的聊天界面。
她自觉地坐在封钊对面,乖巧出声提醒他道:“哥。”
“你来了。”封钊没抬起眼皮,一边回消息一边回秦楚,说,“你的饭在微波炉里保温,去拿吧。”
厨房收拾得整洁,面积虽不大,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封钊没少亲自下厨。
他很用心地在照顾封安。
秦楚打开微波炉,她早饭是两片面包和一杯热牛奶。面包中间夹着鸡蛋、火腿、西红柿和生菜,简单且饱腹。
盘子边上画着一圈拿着魔法杖的粉色卡通人物,她依稀记得它的名字,或许是——“千变小樱”?
秦楚不常接触这些,可能与它的真实叫法有部分偏差,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如果连备受欢迎的动画人物都一模一样,那本次世界是不是就可以完全代入秦楚本体的常识?
系统没有明确解释小世界的来源和区别,但从他支支吾吾的反应中秦楚推断,不同小世界的文明程度并非统一。
秦楚有几率回到“古代”或者“未来”。
还好,本次世界是她熟知的“现代”。
秦楚落座,浅浅咬下一口面包,随即一脸惊喜地对封钊说:“居然是溏心蛋……太好吃了。哥,你的厨艺在哪学的呀?好棒。”
封钊刚好摁下信息的发送键,听到她的话,淡淡地瞥了秦楚一眼。
眼角弯弯,嘴角上扬,双目明亮。
在心理学上,这是真诚的代名词。
“有银行卡吗?”封钊问。
突然谈及这个,秦楚羞赧地低下头,轻声回应:“有一张,他们住院的时候办的。”
封钊神色如常:“卡号给我,我把钱转过去。”
“嗯。”
封钊报了一串数字,“用短信发过来吧,我的私人电话,有事就打这个。”
秦楚存进通讯录,备注改成“亲爱的哥哥”。
叮咚。
是钱到账了。
三十万元整,手指轻轻松松点了两下,它就成功转到了秦楚的卡上。
没有签协议,没有打借条,封钊利落得像是在转三十块而不是三十万。
秦楚憋了憋眼泪,再抬起头时眼眶晶莹,她带着哭腔说:“谢谢哥。”
封钊没有接下去,他喝光杯中最后一滴咖啡,换了个话题:“今天要出门吗?”
秦楚抻起袖子擦擦眼泪,“把钱还了,然后把录取通知书拿过来……对了,还要准备一下开学要用的东西。”
S大位于市中心,离封钊家不近,却也不远。能走读秦楚就绝不会选择住宿,她先铺垫一番。
“再多买两件衣服。”封钊站起身子,“要多少钱你算一下,我给你。”
秦楚眨了眨眼:“大概还会剩下一点保险金,够用了。”
既然她拒绝,封钊也不会客气地推来推去,只说:“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好。”秦楚点头。
封钊把杯子和盘子放进洗碗机,对着镜子正了正领结,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秦楚明知故问:“哥,你这是去上班吗?”
封钊看向她。
秦楚话到嘴边,对上封钊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她想换条路走:“我可以加你的好友吗?”
怕封钊不同意,秦楚急忙补充了一句称呼:“哥。”
她在模拟封安的语气撒娇。
秦楚偷偷搜索过封钊的手机号,显示的是一个名字叫“。”的人,头像是纯白色。
单调的、千篇一律的白,秦楚却偏偏嗅到一丝消毒液的味道。直觉告诉她,那片白,来自封安病房的一角。
就以它为信号吧。
——真正爱上秦楚的信号。
封钊心甘情愿地换掉头像的那天,就是秦楚着手准备“死亡”的开始。
6 ☪ 高岭之花6
◎“我哥,封钊。”◎
封钊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深邃。他的视线在秦楚身上停了很久,久到秦楚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突兀的一声震动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
算算时间,想来是那位“程xx”给封钊的回复。
封钊划动两下屏幕,陡然松动了神色,边走边说:“你申请吧,我会通过的。”
秦楚满脸欣喜,语调婉转地回他:“谢谢哥……”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封钊脚步不停,冷淡客气地关上了大门。
啪。
门上锁的声音。
秦楚秒切笑脸,一口接一口吃起早饭。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温热的牛奶算是彻底凉透了。她灌了半杯润润喉咙,腥味却不断从胃里上涌。
秦楚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这具身体似乎对牛奶有些条件反射性的厌恶。
收拾碗筷时秦楚有模有样地启动了洗碗机。
一直到出门封钊都没有教秦楚怎么使用家中的各类机器,她琢磨一小会儿,依靠大致的记忆复刻了他的操作。
仔细想想,关于这个家,封钊什么也没告诉她。
包括他的名字——“封钊”是系统发布给秦楚的人物对象,可他从未自己说出口这两个字。他还在以过客的态度对待秦楚。
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默认那一声又一声的“哥”就够了。
封钊现在能接受秦楚所模仿的封安的语调,以后他便能接受秦楚本身的语调。
洗碗机持续不断轰隆隆地响着,秦楚倚在桌台旁,用浏览器搜了一下“封钊”两个字。
跳出来的大段专业术语秦楚是看不明白,但她看懂了一点:系统给她选的任务对象,可是个顶顶厉害的人物。
心念一动,秦楚又搜了搜词条里封钊打过的案件。
*
“你、你是安安?”
秦楚慢步到二楼,忽然迎面撞上两人。
银发红袄的奶奶穿得喜庆,此时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恐。她颤颤巍巍地指着秦楚,然而口中喊出声的是封安。
搀扶着奶奶的大概是她家的儿媳妇,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瞪大了眼、嘴唇微张。
小区内,封安的熟人不少。
秦楚笑着否认道:“奶奶,你认错人啦,我不叫安安。”
奶奶望上去岁数不小,双目混浊,可听见秦楚的回答后,半点都不糊涂。见儿媳妇要顺着秦楚的话往下问,立即掐住儿媳妇的胳膊,不许她出声。
“妈……”
儿媳妇没想通,短短嘟囔了一声。
奶奶没说话,强硬地拽着她侧起身子为秦楚让路。
秦楚礼貌极了,连声道谢:“谢谢奶奶。”
奶奶还是一声不吭,紧紧盯着秦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等秦楚走远了,过道里才又传出声响。
儿媳妇问:“妈,封家不是……?”
“你看她穿的衣服,熟悉不?”
儿媳妇住上了嘴。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郁郁,沉闷。
躲在一楼的秦楚笑弯了腰。
不需要语言说明,她们怪异的眼神已表露一切。一个奇妙的误会,源于封安的衣服和秦楚的长相。
明明一两句话就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但秦楚故意装聋作哑。
——因为很有趣。
特别是……当她们知道秦楚是个活人时,会是什么反应?
昨夜下过雨,泛黄的落叶铺了一地。
轻柔的风拂过树梢,叶子就簌簌地往下飞,飞向草地、树丛和秦楚的额头。
秦楚拨开带着湿意的秋叶,摁亮了手机。十个未接来电,来自联系人“还款”。她点了一下号码,等待连接的背景声便“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喂。”依旧是那个粗犷的男声。
他见是秦楚打来的,火气猛地冒上头。
“耍老子呢是不是?昨天客客气气道个歉,说不定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你倒好,还挂电话!我告诉你,这帮兄弟们正好都在,有时间来会会你……”
“你在哪儿?”秦楚拦下一辆空车,“不用这么麻烦,我来找你。”
“哈?”男人觉得不可思议,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秦楚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儿,报个地址给我。”
“……”她没病吧?
虽然百般不解,最终他还是给出一个地址,被秦楚完整向司机复述。
车子开得四平八稳,秦楚将卡里的三十万抽出三分之一,零零散散地转账给原身父母的亲戚和好友。
剩下的二十万其实可以一次还清。
但她不愿意。
后座的车门一打开,三名人高马大的壮汉就围了过来。
“秦,楚。”中间那名大汉对比了一下网上的资料和眼前的人,发现没有什么差别。
出租车上只下来一个人,马路两侧没有其它车辆和可疑人物,她还真是单枪匹马来找他的。
“妹妹,一个人也敢挑事,不好吧?”右手边的大哥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好心劝阻道。
三位大汉目测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来势汹汹,谁知面对的仅仅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孩,便把气势蔫了下去。
两人默契地后退一步,将处于中间位置的大哥凸了出来。
“哪能专程来挑事啊,误会,误会。我大老远跑一趟,明明是想还钱嘛。”秦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大哥粗粗的眉毛松到半路,眼神一横,又拧了回去:“哦?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吧……昨天是谁嚷嚷着要跑路!”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地都要抖三抖。
秦楚不慌,继续保持笑容:“开个小玩笑啦。您看,我人站在您面前了,还跑什么呀?”
大哥一想,也是这个理。他问:“人我是看到了,钱呢?”
秦楚说:“我现在转您。”
钱到账的速度很快,大哥扫了一眼,短信提醒中的数字好像有点问题。“不对,怎么只有十五万?”
当初说好本金十五万,借半年,连本带利还二十万。
“利息呢?”
听大哥语气不对,左右护法动作迅速,围着秦楚成了一个圈,堵住她的去路。
秦楚缩了缩脖子,瑟瑟道:“这不是没到半年……”
“没到也得给利息。”大哥用可以捏碎骨头的力气钳住秦楚的肩骨,威胁说,“小姑娘,不尊重我们的规矩,代价你承担不起的。”
“嘶——”秦楚吃痛,挣扎地晃了晃肩。
大哥收了收手劲,嗤笑秦楚不自量力:“这点疼都受不了,娇气。”
秦楚的神色骤然一变,瞳孔靠上,眼尾却压了下去,一种凛冽感突如其来。“我话还没说完呢……有其他东西可以抵扣这个利息。”
“什么?”
秦楚:“你先松手。”
大哥衡量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差距,卸下全部的力。
秦楚翻出手机相册,挑出一张照片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封钊,封大律师。”
“……小姑娘,你没搞错吧,一张照片顶五万块?”大哥啼笑皆非。秦楚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十分荒谬,说难听点,她都有些精神失常的迹象了。
“你看仔细了。”秦楚强调。
大哥狐疑地凑过身子,低头再次观察起来。
穿西装的是封钊,他认识,而封钊旁边的姑娘五官长得和秦楚大差不差。
“我再看它也值不了五块钱,不就是张破合照吗?”
“错——”秦楚纠正,“这可是我和我哥一起拍的照片。”
“我哥,封钊。”
秦楚给大哥看的,正是客厅那张封安与封钊的合照。在离开封家前,她用手机拍下它存进了相册。
原因很简单,当她是封钊妹妹的时候,封钊的价值便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她的价值。
她查到,封钊曾经处理过一起高利转贷的案子,判了对方三年并处以五倍罚款——判决理由“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
巧的是,被告上法庭的那个人与“秦楚”借款的这家公司渊源不小。
到这一步,秦楚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有人挑事。”大哥背过身子走到角落,向更高一层请示。“她说……她是封律师的妹妹。”
对面轻飘飘回了他一句话,大哥随即拔高语调:“死了?”
大哥往秦楚方向走了几步,狠狠地瞪着她:“封律师的妹妹早就死了,你少在这给老子装蒜。”
秦楚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哦,你觉得谁都能随随便便和封律师贴在一起拍照吗?”
“照片,对。”大哥低声向另一位“大哥”描述说,“她有一张和封律师的合照,里面的姑娘和她长得一样。”
电话里的人明显对秦楚起了兴趣,秦楚竖起耳朵,听见一个沙哑的男声:“打开摄像头,我看看。”
大哥照做,全方位展示了秦楚。电话那头沉默足足一分钟,最后“啧”了一声。
“账先算在封钊头上,让她走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大哥又走回角落,犹犹豫豫。“咱们的规矩……”
“……”
对面那人估计是发了火,虎背熊腰的大哥放软语气,低声下气地道着歉。“不不不,不敢质疑您……”
“……”
“好。”
“……”
“好。”
大哥叼起根烟点上火,使劲吸了一口。他没好气地冲秦楚摆摆手:“放她走吧。”
秦楚和他确认道:“我现在走的话,就代表你同意债务关系一笔勾销哦。”
大哥又抽一口烟,压一压火:“……行,你快滚。”
地处偏僻,这会儿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秦楚不紧不慢地在三位大汉的眼皮子底下约了车,晃晃悠悠地左瞧瞧右看看。
有恃无恐,她把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接单的司机风尘仆仆赶来,秦楚上车前扬起一个自认是元气少女的微笑,挥手告别道:“拜~”
她知道,她的动作在他们三人眼中无比欠揍。
秦楚心情颇为不错,甚至哼起小调。
好耶,不仅省下钱,还成功拉满了不良集团的仇恨值。
封钊该头疼喽。
作者有话说:
注:高利贷有关法条参考了百科,“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是某个案子判决的原话。
专业知识都是改编的qwq不要深究,感谢
7 ☪ 高岭之花7
◎“你跟踪我?”◎
靠一些系统自带信息,秦楚下一个地址选定了原身的出租屋。
小胡同的深处,有一群破败的房屋。
秦楚径直走向倒数第二间,费力地将钥匙插进了上锈的锁。
不足五十平的矮小屋子,逼仄、阴暗、潮湿。秦楚甚至在卫生间的地板缝隙发现一株刚刚长出的、细长的白蘑菇。
建筑整体背光,如果想要照明就必须开灯。可是年久失修,灯泡也一闪一闪的。
大概是知道没人会前来造访,封面写着“秦楚”的日记本大咧咧地摊在桌子上,旁边还有一只没有盖的水笔。
秦楚一页一页看过去……竟然是自己的笔迹。
好敷衍的系统。
生成世界用的数据包,该不会有些部分是照搬秦楚本人的吧?
翻到日记本最后的一张纸,上面只潦草地写了一句话:
“我在想,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这件事,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咚咚。
突然传来不大不小的敲门的声音。
秦楚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又传来咚咚两声。
“是小秦回来了吗?”门外吆喝一句。
熟稔的语气,不像是陌生人。
秦楚通过猫眼往外看,是个胖胖的女人,有两个小梨涡,看着和善极了。
“你是?”
“是我啊,红姐。”她疑惑地问,“房东你都忘啦?”
“……红姐好。”秦楚为她开了门。
相由心生,房东人确实不坏,否则不会心软允许“秦楚”拖欠半个月房租了。
“小秦,我看见屋里面亮灯,就感觉是你回来了。吃饭了没?”房东晃晃手中的塑料袋,“我做的包子,你尝尝。”
秦楚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谢谢红姐,我吃过啦。”
“哎哟,和姐还客气啥。”房东拍拍秦楚的肩,半是鼓励半是安慰,“我知道这年头钱不好挣……但是没关系,慢慢来嘛,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
秦楚忽然笑了起来,打断她:“红姐,我正要告诉你,我筹到钱了。”
“真的?”
“嗯,真的。我把这个月的水电费转给你。”秦楚说,“我还想问一下,退租的话……”
听她说退租,房东急了:“小秦,你要是退了还能上哪去住?我敢说在咱们城市,你找不到第二家收这么点钱的房子。和姐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人家……?”
她的话没有说全,为秦楚留了几分面子。
但是一夜暴富的办法算起来也没多少。
秦楚头摇成拨浪鼓:“哪儿的话……怎么会!红姐,我这是要开学了。”
房东一拍脑门:“对,我这脑子,你是大学生,还是个好大学呢。退是可以退,问题是东西你要怎么办?”
卖房子时处理不掉的家具统统搬了进来,一家人的旧衣服加在一起也堆满了几个大箱子。
更何况还有很多“秦楚”父母的遗物。
秦楚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解决办法:“这样,我再租两年可以吗?每个月打到您卡上。”
系统没有给她完成任务的时限,但是越早脱离便越快回到现实世界。两年,是她给自己定的期限。
“你要租两年?”房东又是一惊,“但是小秦,你要上学哪来的钱付房租……”
秦楚用一张合照堵住了房东好心的唠叨。
“其实我找到了亲哥哥,他可厉害了,是有名的大律师。”秦楚指着封钊,骄傲地介绍道。“他旁边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是不是和我很像。”
“哦……哦。原来是这样。”房东靠脑补顺通了前后关系,“你要投奔他们。”
虽然不明白投奔哥哥干嘛还要租房子,但是房东没来得及问下去。
“红姐,我这儿水管破了!”
有其他房客在喊她。
“诶,来了!”房东急忙应下,转头叮嘱秦楚了一句。“那我先走啦,有什么事尽管和红姐说,能帮的我都帮。”
“嗯嗯,红姐再见。”
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关心“秦楚”的人。
而秦楚所说的“再见”,只不过是客套的礼貌话。
以后她们都不会再见了,无论是“秦楚”,还是秦楚。
秦楚把封安的衣服换了下来。
屋子里的其他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她什么也没有带走。
除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
巷子路口,秦楚乍然停下脚步。
“喵——”
尖锐的叫声刺破空气,直直地冲进她的耳朵里。
秦楚回头看,墙上卧了只橘猫。
软软的身子、胖乎乎的脸,可再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发现,有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粘在那富有光泽的皮毛上。它并不是家养的猫。
野猫能胖成这般模样,可想而知平常有多机灵。
无缘无故地冲秦楚大叫,肯定另有蹊跷。
秦楚朝它招手,结果又换来一声“喵”。
顺着猫爪子的方向望,右侧的墙角有块灰色的棉质布料漏了出来。
它是在提醒她吗?
秦楚的食指竖在嘴唇前,轻轻朝猫的方向说:“嘘。”
橘黄色的猫伸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慵懒困怠地趴回原地。
秦楚踩重步调,保持原方向前进。
一,二,三。
她猛一回头,目光与戴着帽子的少年撞在一起。
灰色卫衣,黑鸭舌帽压得很低,她见过这套装扮,和大哥谈判的时候。
他与秦楚记忆里的身影完美重合。
“你跟踪我?”
少年不知所措,狡辩说:“谁、谁跟踪你啊,我是路过……路过。”
秦楚冷眼瞥他,缄默不语,显然是不相信他。
对峙了一会,少年败下阵来。他取下鸭舌帽,随意抓了把头发。
眉眼寡淡,偏又有张富有肉感的唇,唇色艳丽,唇珠饱满。
是副能言善道的面相。
“好吧,我承认了……是封哥叫我来保护你的。”少年厚着脸皮地编造事实,“我都说了没时间,他非求我。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心地善良。”
他才不会告诉秦楚,实际上是他好奇心旺盛,自告奋勇要替封钊侦察秦楚。
没想到被正主逮个正着。
居然是和封钊有关的人物,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虽然他换了个说辞,但秦楚仍旧不怎么信里面的内容。早上封钊态度冷淡,不太像会特意请人来保护她。
况且他的用词也很奇怪——以封钊的性格,哪里会“求”人呢。
“你姓程?”直觉作祟,秦楚很容易就把他和封钊手机里的“程xx”联系了起来。
程于思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封哥和你提过我?不会吧……”
还真姓程。
秦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果然是你,程……程……程什么来着?”
“程于思。”程于思自己补全了名字。
秦楚昂起脖子,觑他:“跟了一路吧,辛苦你了。”
“没,不辛苦。”程于思赔笑道,“能守护这么漂亮的妹妹是我的荣幸。”
这是默认了。
应该是从封钊家门口开始跟上的。
“油嘴滑舌。”秦楚白了程于思一眼,又抓住他话里一个漏洞。“等等,你叫我妹妹……是知道我的年龄吗?”
秦楚缓缓逼近程于思,吓得他连连后退,身子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你认识封钊,却没有把我认成封安。昨天晚上给封钊发消息的人,不会是你吧?”
作者有话说:
小楚在封钊面前:乖巧猫猫脸
小楚在其他人面前:嘲讽技能点满级,我超凶的.jpg
8 ☪ 高岭之花8
◎哥,你真好。◎
一连串的问题把程于思问得晕头转向。
“你不知道昨天是我?那封哥和你提我干什么。”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愤愤地指责秦楚说,“你在诈我!”
被鸭舌帽压得翘起的头发傻乎乎地支棱着,缩在墙角的程于思弱小且无助。
他幡然醒悟,自己彻底被秦楚装的胸有成竹的模样给骗了。
她全程都是在套他的话!
“我可什么也没说啊,是你上赶着承认的。”秦楚耸耸肩。
程于思手中的帽子都快被他拧变形了,他欲哭无泪,只能多瞪秦楚两眼,甩下一句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恐吓。
“我要向封哥告状。”
“……随便你。”
秦楚饶有兴趣地抬起程于思的下巴,看他委委屈屈别过脑袋,反抗的姿态活像个良家妇女。
她凑近程于思的耳边,姿态亲昵地说着话:“我喊封钊‘哥’,你喊他‘封哥’,你觉得他更偏向谁?”
程于思猛地转回脑袋:“他让你叫他哥?太离谱了!他明知你和安安……”
他顿了一下,看着秦楚圆润的眸子,又把话的后半截咽了回去。
程于思喃喃道:“封哥该不会糊涂了吧。”
原来对上同一张脸,饶是他尊敬的封哥,也难免犯迷糊。
秦楚只字不提她和封钊之间发生过什么,继续逗弄程于思。
“那你的状还告吗?”
程于思骄傲地微微颔首:“当然!我要去告发你假借封哥的名号威胁方宇的事。”
“可放贷的那个人也不叫方宇啊?”秦楚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方宇”两个字,结果是一无所获。
程于思皱皱鼻子,颇为烦躁:“他是方宇的小弟,方宇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敢威胁他的人,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听他这么说,秦楚的神色不见半点懊悔。
她左右摇了摇程于思的下巴,仍然是无所畏惧的态度:“那就快告诉封钊呀,还等什么。”
“我这就去。”
说完,程于思就拍掉秦楚的手,从她身侧溜了出去。
但他没走多远,卫衣的领子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扯住了。
“别急。”秦楚勾起唇角,“我正好也打算去见我哥,一起呗。”
少年头也不回,气鼓鼓地撂下一句话,“谁要和你一起!”
*
三分钟后,他们一起坐在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程于思嫌弃地挪了挪屁股,朝秦楚说:“离我远一点儿。”
秦楚不以为意,操作手机向封钊的账号发去一个好友申请:【哥,我是秦楚。】
封钊没同意。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秦楚又发了几条申请。
【哥,我是你的楚楚呀。】
【哥,我想你啦。】
【哥~】
……
“叮咚”,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封钊不堪重扰,点了通过。
“喂,你在干嘛。”程于思见秦楚不理不睬,默默又挪回原地。
他伸长脖子,想看她在忙些什么。
秦楚怎会让他如意,提前熄灭了屏幕,程于思看见的便只有一块黑漆漆的电子屏。
“小气鬼。”程于思一边抱怨一边收回了脖子。
“偷看不是一种道德的行为哦,弟弟。”秦楚打开手机继续欣赏封钊的头像,“跟踪也不是。”
“谁是弟弟,我比你大好不好。”程于思反驳秦楚,“照你这么说,撒谎更不是。”
“那只能说明你的年龄和幼稚程度不成正比。”秦楚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封钊的朋友圈是完完全全的空白。
秦楚想了想,两种可能,他不爱分享生活,或者单独对她设置了权限。
她点开对话框,接连发了三条消息。
【哥,我遇见一个姓程的人,他说他认识你。】
【他还说是你让他来保护我的。】
【哥,你真好。】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下一秒,程于思的手机便“嗡”地震动起来。
为了跟踪秦楚,他特意关掉了来电铃声。
联系人的备注是硕大的“封哥”二字,程于思慌得手抖,点了半天才接通:“封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封钊还没开口,秦楚甜甜的喊声已经传去了电话的另一头。
“哥——”
等程于思回过神,只余下嘟嘟嘟的结束音了。
“封哥一般不会轻易电话联系我。”他咬紧牙关,瞪大眼睛控诉秦楚。“说吧,是不是你在捣鬼。”
秦楚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诶,那朵云的样子好像一把刀哦,我哥的‘钊’不刚好就是小刀的意思嘛。”
她兴致勃勃拍了下来,立即发给了封钊。
【图片.jpg】
【哥,你觉不觉得这朵云和你很配。】
【猫猫卖萌.jpg】
封钊仍旧没有回她。
被再次无视的程于思也悻悻地闭上了嘴。
世上究竟为什么会有如此难缠的女人啊!
*
荣华事务所的所在地是一座摩天大厦,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玻璃反射着炽烈的日光,刺眼、夺目,为它平添几分威势。
周遭嘈杂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疑是繁华的地段。
程于思轻车熟路地摁下电梯五十二楼的按钮,这一整层全是他们事务所的地盘。
前台姐姐显然认得程于思,向他热情地招呼:“小程,又来找封律呀?”
“对,找封哥有点事。”
她八卦的眼神在秦楚身上转了一圈,打趣道:“这位该不会是……你的小女朋友吧?”
程于思急红了脸,连连摆手否认:“哪、哪的话!我怎么会喜欢她!”
秦楚两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瞥他。
前台姐姐噗嗤笑出了声,逗弄他说:“不喜欢又干嘛脸红。你瞧你,平时说话多利索的一个人,现在结结巴巴。”
“我那是气的!”程于思垂着头争辩道。他没往秦楚的方向看,只面朝前台,连耳垂都涨得发红了。
“在吵什么。”
一道身影悄然站在了他们三人身后,语调是熟悉的冷冽。
“封律。”前台姐姐瞬间收敛起笑容,公事公办地介绍说,“小程和这位女士要拜访您,我正要查您的预约情况。”
封钊没细究她的言行不一,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秦楚和程于思,便背过身迈起步子,说:“过来。”
虽然还没等封钊开口,程于思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他后面。
程于思表现得甚是老道,走两步还回了个头,冲秦楚招手:“别愣着啊,跟上。”
秦楚歪歪脑袋,也抬起腿紧随其后。
正巧路过一个转角,走在最前方充当领路人的封钊突然一个停顿。
砰,程于思毫无防备,撞上了封钊的后背。他揉揉额头,小小地抱怨道:“封哥……”
封钊略高程于思一头,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你去外面等着。”
“啊?”
封钊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我说,你去会客室坐一会。”
“那她呢?”程于思指指秦楚。
封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她跟我来。”
说完,封钊不再回应,继续向前走。
在擦肩而过时,秦楚得意地冲程于思笑了笑,然后把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子后面。
只留下程于思一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助、弱小、可怜:“诶,封哥,这不公平……”
*
封钊有独立的封闭式办公区域,宽敞、明亮,角落处甚至还有一架体积小巧的跑步机。
门是开着的,能看出封钊走的时候很是匆忙。
——可是秦楚和程于思事先并未告知封钊,他们会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封钊:你们好吵
实际上:捉奸在床.jpg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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