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先驱导报》
记者 周琳 傅勇涛 发自上海百亿人次出境旅游、万亿元消费支出，随着出境旅游的“平民化”和全球贸易的便利化，中国人“消费外流”的现象仍在加重。 为了丰富国内消费者的购物选择，同时扩大内需，自2016年1月1日起，中国将对进出口关税进行部分调整。不过，关税下调能抑制消费外流，甚至像某些网友所说的“让海淘成为历史”吗？
关税降不等于价格降
据了解，本次的降税，主要针对税率相对较高、进口需求弹性较大的箱包、服装、围巾、毯子、真空保温杯、太阳镜等商品，将以暂定税率方式降低进口关税。而此前根据财政部关税司2015年4月发布的公告，2015年6月1日起，我国已经降低部分服装、鞋靴、护肤品、纸尿裤等日用消费品的进口关税税率，平均降幅高达50％以上。加上前几年为促进消费和改善民生已经实施低关税的产品，我国已经降低了服装、鞋靴、护肤品、婴儿食品和用品、厨房炊具、餐具、眼镜片等多类日用消费品的进口关税。 不过，关税降不等于物价降。上海交通大学海外教育学院税务教研组组长汪蔚青说，零售价中除了税之外还包括至少渠道、房租等运营成本，厂家追求的毛利率等。“例如，在海南免税店中购买的商品依然比国外贵；即使新西兰进口奶粉到我国是免关税的，我国奶粉价格在全球仍不低。” 在一些奢侈品的定价中，关税所占的比例其实并不大。由于这些品牌是卖方占据定价主导权，为了维持自己的高端形象刻意维持高价，同样造成同一产品在国内外价格天差地别。财富品质研究院院长周婷说，税赋一般只占到奢侈品成本价格的十分之一，价差绝大多数都是产品的毛利，一个高端产品甚至有40％～70％左右的毛利率。 “我曾调研过一款高端的面霜，在上海商场售价在1500元人民币左右，而其在海关的报关价仅为7美元（1美元约合人民币6.52元）。此前中国调低化妆品的关税，有品牌表示将立刻让欧洲的产品涨价，反正消费者肯定要买，就要保证我的利益最大化，品牌就是这样为了维持形象而‘说涨就涨’的。”周婷说。
“跨境消费”变为长期行为
众所周知，国内外的差价以及对于性价比高的商品的追求，使得跨境电商和海淘逐渐兴起。值得注意的是，“跨境消费”正从高端名品向家居日用品扩散、由一次性消费向长期代购转变，且存在群体效仿趋势。 记者采访发现，中国游客出境购物从高端名牌箱包、服装、首饰向面膜、牙膏、药品、食品、电饭锅等日用品转变。记者在东京一家免税店内看到，店内的面膜、药品等商品刚刚放货就被大陆游客抢购一空，商家不得不对中国游客进行“限购”。 在西班牙、奥地利等欧洲国家的一些生活超市中，也随时可见中国游客选购生活用品的身影，刀具、洗衣粉、厨房清洁纸巾、食物保鲜盒、儿童玩具等都是中国游客购物的首选。在上海市一家银行工作的王女士国庆期间在东京花费4万元人民币购物，大多购买药品和家居用品。“电饭锅、马桶盖，几乎成了中国人去日本旅游购物的标配。” 记者在国外采访了解到，许多中国游客在境外消费之后，通过导游代购、互联网代购、朋友代购等途径将“跨境消费”转变为长期消费行为。天津市民庞女士说，“我自从澳大利亚旅游一次之后，就一直通过导游代购澳大利亚的营养品。身边有朋友从日本回来之后，大力推荐日本的牙膏等日用品，我们家很多日用品都从日本代购。” 周婷说，目前的境外购物呈现四个新的特点：其一是购买品类增加，由国外主要国内奢侈品向高端生活用品、药品、婴儿用品等消费品和生活必需品扩散；其二是出境目的改变，以前是出境旅游顺带购物，到现在更多消费者开始以购物为主的出境游；其三是出境的国家多元，去年欧美还是在前列，现在日韩、台湾地区也成为主要目的地，而香港的购物中心位置严重下降；其四是单个游客客单价减少，原来是购买大件奢侈品，现在则是买生活产品。 根据中国旅游研究院的调查显示，2014年88.1％出境游客认为购物是最主要的消费项目。主要目的地与购物退税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13年出境游客在香港、澳门、台湾等地区与日本的消费中分别有71.6％、56％、54.9％、40.5％用于购物，而赴上述4个地区的游客占总出境市场的72.7％。世界最主要购物退税机构的数据显示，2014年中国游客购物退税消费总额约42.5亿欧元（1欧元约合7.06元人民币），连续第七年居全球首位。
“中国制造”升级是消费回流根本
随着物价水平的提升，许多“中国制造”在价格提升的同时，品质和品牌形象并未有同步提升，造成“性价比”相对下降；“中国制造”底气不足，进一步形成这种消费外流的恶性循环。 就像2015年年初曾盛行的“日本马桶盖”很多都是在中国生产的，但不少消费者仍然愿意到国外去购买，这一现象在母婴、家居、食品药品等与健康相关的行业尤为明显。周婷说，部分产品质量粗制滥造、违规成本过低、产品标准和质量管控不如日本等问题，导致了消费者对中国制造的不信任感。 中国制造“底气不足”，在不少行业甚至“到国外注册公司和品牌，返销中国”的*牌套**现象也愈加明显。记者曾调研儿童汽车安全座椅行业，数十个安全座椅品牌中，记者看到有不少品牌都在宣称自己有英国、法国、意大利等“血统”。“意大利奢华”“源于英国”“德国工艺”“意大利品质”等宣传语成为商家主打的卖点。其中不少都是在国外注册品牌，但产品从设计到生产加工，都是在国内完成的。 扩大内需是稳增长、调结构的重要举措。相关专家表示，群众“购买力”持续外流，折射我国零售业和制造业发展状况无法满足“消费升级”要求，亟须加强重视。 商务部研究院消费研究部副主任赵萍说，在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环境下，扩大内需对于稳增长具有重要意义。消费增长不仅仅要依靠国内的部分，还需要增加本可以回到国内的境外消费部分。如果能够引导境外消费回流50％，那么就会带动国内消费增长一个百分点。 专家建议，引导“跨境消费”回流不应仅满足于增加消费，而应惠及整个产业链，从根本上讲应该提升“中国制造”的水平，走“精品工业”路线，使“中国制造”“中国品牌”真正受到国内高端消费者的认可。 “现在是消费需求已经升级了，但产业升级没有跟上，供给侧的升级已刻不容缓。”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国际精品品牌管理专家卢晓说，真正解决外流问题是需要中国拥有自己的精品品牌和精品工业，改进中国产品需要走精品发展路线，走高附加值，打造品牌为核心、市场为导向的商业模式。“最好的例子就是华为，以中国品牌为核心，最终实现了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上的良好口碑和有力竞争，现在就是要打造中国消费领域的‘华为’。” 与此同时，随着最近中韩、中澳FTA的生效，韩国化妆品、服装、食品以及手机等电子产品，澳大利亚的牛羊肉、乳制品、葡萄酒、水果等的进口关税将在未来20年内逐步降至零，如果降幅体现在零售价上，显然有利于消费回流。在奢侈品方面，民间智库财富品质研究院2015年12月24日发布的《中国奢侈品报告》称，根据对百余种商品的价格监测发现，2011年至今，奢侈品的境内外价差呈现缩小态势。2011年这一价差约为50％，有单个品类甚至高达80％。而到2015年，这一价差缩小至20％～30％。周婷乐观地预测，随着贸易便利化、信息完整化和商业模式的改变，到2017年消费会陆续回流，而中国消费者也在逐渐恢复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