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辣和湘辣哪个更辣?作为一业余的川菜厨子,我以为就辣度而言湘菜更盛一筹。川菜讲究复合味,鱼香、糖醋、麻辣…湘菜就辣得直眉瞪眼,一拳直接闷喉管上,上不来下不去,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过瘾呢也是过瘾的。额,不好意思哈,咱们今天不是谈吃。
我很奇怪生猛热辣的湖南,很多地名芬芳馥郁的像阙婉约词,长沙附近就有花明楼、紫鹊界、桃花塅、浣纱、嘉树…“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湖上女,江南花,无双越女春浣纱”,这一路咀嚼地名也口齿噙香花月动人。

雨后微凉
途中,过汝州,访濂溪书院。
没错,就是当年“背诵并默写全文”的《爱莲说》那位濂溪先生所创,“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今背诵,仍然流畅。
濂溪本是周敦颐故里之名,宋嘉祐六年(1061年),周敦颐“迁国子博士,通判虔州(今赣州市),道出江州,爱庐山之胜,有卜居之志,因筑书堂于其麓。堂前有溪,发源于莲花峰下,洁清绀寒,下合于湓江,先生濯缨而乐之,遂寓名以濂溪。”说他长期在为官,因为清廉困顿不能返乡,便把他乡做故乡,在此建“濂溪书堂”,表示侨寓此地,乡关在目之意。历代都有重修,称谓亦有变更。

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疎桐。

下启程朱,呵呵
每次看到程朱,总会想起“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二程全书》载:程颐与某人的一段对话“又问:‘人或居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这就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原始出处。之后牌坊越修越高,女人越来越惨。到明朝“民间寡妇,三十以前夫亡守制,五十以后不改节者,旌表门闾,除免本家差役”,这么大优惠力度,敢不守节?得被族人活活勒死打死浸猪笼活活淹死。
于是“贞节”之风愈盛,从夫死守节到没嫁的守望门寡。从被其它男人摸了手就砍掉自己臂膀到被别人看一眼就划伤自己脸的…大家都那么干净你不弄得惨烈些,牌坊怎会到你家?或许生了女婴就该溺死吧,毕竟空气这东西在男男女女体内进进出出的,生下来一喘气儿就不纯洁了。

超级袖珍的“绣衣坊”
对了,距离濂溪书院不足一公里有座牌坊“绣衣坊”,是是国内罕见专门旌表监察官员的。它真的好小。跟各地巍峨壮观动辄十几米高的贞节牌坊相比,六米左右的高度简直寒酸至极。这说明什么?监察官员的清廉干练与否不重要,只要女人肯折腾自儿肯苦熬守寡就会天下太平、岁月静好?!去他MD的。

湖北利川清代贞节牌坊
明末清初,江左三大家之首钱谦益降清后于北京任职,家中有人诬告柳夫人与人通奸。老钱狠骂儿子治家无能才使下人造谣生事“国破君亡之时,仕大夫尚不能全节,焉能以不能守身而苛责一女子耶?”就冲老钱这么讲道理,我都觉得“乌个头白个肉”嫁他不亏了。守节,守节,妇人之节相比男人家国大义还是小节,个顶个儿仕大夫屈膝投降奴颜跪舔的没见几个去殉死,万一做点好事还能青史留名。怎么女人那么倒霉呢?后蜀*国亡**后,花蕊夫人写道“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那么多男人举手投降了怪一个女人红颜祸水倾国倾城没及时去死?!唉,某些雄性还真是短小软不要脸啊。

说到这就想起曾巩的一篇《越州赵公记》“人受粟米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异日…”通读全篇,搁现在也是救灾范本,统筹有理,规划得当,执行得力,策略有方,领导有担当,且充满人性关怀。特别是“男女异日”,这么好的办法赵公怎么想出来的?!多难兴邦,饥荒常有,饿极了女人就是粮食!我看过“一个女人晚上饿的睡不着,听她老公和婆婆说要把她杀来吃,连夜跑回娘家,又听到娘家哥哥跟爹商量,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家先吃了她算了。”赵公他让男女隔天来领救济粮,女人也有份,留着她比杀了吃有用…简直想狂呼“赵青天”,遇到把女人当人的不容易。
对朱熹的坏印象来自于《三言二拍》。有一回“硬堪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说朱熹与唐仲友不睦,为了攻击唐,诬陷名妓严蕊与他有奸情。南宋时官妓基本属于许看不许摸,唱唱曲儿做个诗抛个媚眼儿是可以的,睡,不行。所以,朱熹严刑逼供,有人劝严蕊,你就是个*女妓**承认了又怎样?省的被折磨死。严蕊正色道“身为贱妓,纵和太守有染,亦不致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仕大夫?虽死不可污也。”后来有人给朱熹翻案说唐是贪官,严蕊得宠仗势欺人。姑妄言之 ,姑妄听之吧。前面说了南宋严谨官员嫖妓,严蕊还能仗势欺人?只这一条就可以把他们拉下马。朱熹后来被弹劾“纳尼为妾”“家妇不夫而孕”,当然也可能是被人诬陷,但至少说明“存天理灭*欲人**”的老夫子也没那么无懈可击。

汝州文塔
小小濂溪书院很快逛下来,拉拉杂杂想七想八一大堆,我也算“戏精”。那就把严蕊的故事讲完吧,万一有看官不知道呢。严蕊不招供啊又不能直接打死,人家宋朝还是讲点法律法规。来了个清官叫岳霖,要严蕊作词自辨。严姑娘口占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岳霖即判从良。冷酷血腥的故事里终于有个温暖的收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