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粽子、悬蒲艾、赛龙舟、做香囊，端午节这些习俗大家都耳熟能详。端午节还有赐衣的习俗，知道的人比较少。端午节时已入夏，也是衣服换季的时候。古时候，皇帝会在这天赏赐臣子轻薄、细软的夏衣，以示恩宠。正如杜甫《端午日赐衣》：“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这首诗令我想起，那年端午节给母亲买衣服的往事。
母亲早年穿的衣服，是自己做的。后来，她自己买，一般都去小商品市场或赶集时买。母亲不是流行什么就穿什么的人，一件衣服能穿好多年。她说：“衣服嘛，只要整洁干净，款式旧点没关系。”这几年，母亲开始发福，许多衣服穿在身上像粽子。那年端午节，正好我休息，便把母亲“骗”到一家服装店。这家店专营棉麻材质的衣服，我每年夏天的衣服都在这里买。
母亲先试穿了一件蓝绿色块上衣，斜门襟、长脚盘扣。她在穿衣镜前侧转身体，看样式、色彩、图案。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转念一想，让母亲先换上店里白色亚麻宽腿裤、皮凉鞋，这样才能看出整体效果。母亲仿佛看出我的“诡计”，轻轻强调：“我只要买件上衣，裤子、鞋子家里有。”我说：“知道，临时搭搭的，配你哪件上衣更合适，不买不要紧的。”母亲乖乖地换下黑裤子、老人鞋。这双老人鞋，母亲一年三季穿在脚上。前段日子，我经常陪母亲去医院打针。打过针后的右脚没知觉，每次都要费许多力帮她脱鞋、拔鞋帮、系鞋带。当时我暗暗思忖，哪天给她买双搭襻皮凉鞋。
服装店的皮凉鞋，平跟牛筋底又软又韧，头部稍宽，搭襻式鞋带，镂空的咖啡色牛皮上，錾着一串串小花，花蕊是一个个小洞，透气、美观、不沉闷。母亲换上鞋和白色亚麻宽腿裤，再挑上衣。她试了一件又一件，有的脖子露出太多，不喜欢；有的袖口太短，母亲早年肘部受过寒，袖子最好遮住肘部，只能忍痛放弃；有的不喜欢花*图色**案……母亲试好一件，我就拍张全身照发家人群里，让大家一起参谋。表弟表妹们纷纷留言：“大姨这身衣服，爽歪歪！”“大姨赶时髦，穿起唐装来！”“上照！”“这件不行，颜色太暗！”我把他们的意见一一反馈给母亲，母亲笑眯眯地继续当着自己的模特儿。一个多小时后，母亲选中了两件上衣，难以取舍。我来个迂回策略：“老妈，鞋子痛不痛？”母亲脱口而出：“穿穿蛮舒服的，很贵吧？”“舒服你就穿呗！这种衣服要搭配这样的裤子、这样的鞋子才好看。”我不由分说，让店家把母亲看中的两件上衣、两条裤子和老年鞋打包。“鞋子舒服就别脱了，直接穿回家。”我笑，母亲脸上也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傍晚，母亲跳完舞回来，兴奋地说：“闺女，这棉*衣麻**裳，又舒服，又好看。皮鞋跳舞一点不硌脚。几个阿姨围着我打听哪里买的呢。我骄傲地说，这是女儿送给我的端午节礼物。”
母亲享受着子女给她花钱的快乐，我也享受着陪伴母亲的快乐。又一个端午节到了，我计划着，陪母亲再去买身新衣裳。（蔡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