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佛教化 (吐蕃晚期为何发展佛教)

这个小系列将用 吐蕃佛教的崛起之路 、巅峰之路、衰败之路三个章节,来讲述*藏西**佛教在前弘期的发展历程。

在讲具体内容之前,先解释一下文章的题目。

“吐蕃佛教”是个不准确的称谓,按正式称呼来说,应该叫“藏传佛教”。

但本文涉及的时间轴线,处于*藏西**佛教的前弘期(吐蕃王朝时期),此时的佛教系统,与后弘期佛教有很大区别,故此用了这个不十分准确的称呼。

吐蕃佛教文化特征有哪些,吐蕃王朝后期为何大力发展佛教

吐蕃三法王

在吐蕃赞普中有这样一位,他任期间发生以下几个重要事件:

1、延请天竺佛教的寂护和莲花山入藏传教;

2、吐蕃历史上第一座三宝(佛法僧)俱全的寺院建成;

3、佛本之辩在他裁决下,本教败落,颁布了历史上第一部禁本法令,本教被逐出吐蕃核心区;

3、下令让无子嗣的王妃和贵族子侄出家,历史上首次出现了,吐蕃本土僧尼团体;

4、在佛教内部的渐顿之争中,判中原佛教(顿悟派)败落,明确了吐蕃佛教的发展方向;

5、以国家财政支持寺院运行和法事活动,规定每位吐蕃僧人都由三户属民供养。

熟悉*藏西**历史的朋友可能都知道了,这位赞普就是赤松德赞(755年—797年在位)。

因为上述兴佛功绩,他被后世奉为“吐蕃三法王”,仅次于先祖松赞干布。

看到这里,你会不会认为赤松德赞是个坚定的佛教徒,是个天竺佛教的忠实拥趸,是个要为佛教发展排除一切障碍的领袖?

世界是个复杂的多面体,没有谁可以单纯的活着,除非是个疯子!

我之前曾在《*藏西**历史的三个基本概念(二) 》里讲过,宗教对于社会的不同层面,表现出不同的含义。

对于普通人,宗教就是信仰,是个非常私人的生活方式选择。

但对于社团和国家,宗教就不再是单纯的信仰,而必须附加其他利益关系。

对于一个君主来说,如何平衡宗教群体与其他利益集团的关系,是个相当棘手的课题,放眼世界能处理好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因此,成王败寇里面的成功者,各个都是平衡系的大师。

对于赤松德赞来说,他是不是那么笃定的支持天竺佛教呢?

我们来看看这样几个见诸史端的例子:

1、藏史《拔协》记载,塑造桑耶寺佛像时,“雕塑匠曾问:‘塑成印度式还是汉地式?’

寂护认为:‘佛陀生于天竺,应塑成印度式。’

赤松德赞则说:‘我希望让喜欢黑业(指本教)的人们,对佛法生起信仰,请把佛像塑成吐蕃的式样!’”

2、藏史《*藏西**王统记》记载:“建黑塔,依独觉规律,由恩兰·达扎路恭为监工所造。

恩兰·达扎路恭可不是一般战士,带兵打进长安的将领就是他。

他的记功碑现在还矗立在布达拉宫门前,这待遇放眼整个吐蕃历史,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问题是达扎路恭可是个坚定的本教信徒,上一篇 《吐蕃佛教的崛起之路 》 里曾讲过,上代赞普赤德祖赞去世后,崇本大臣发动了历史上首次排佛运动,达扎路恭就是运动的两个领导者之一。

甚至在赤松德赞已明确判定本教败落,颁布了禁本法令后,达扎路恭依旧不服,公然叫嚣“建造神殿一事,此系佛教之事,我不喜欢此事,我乃信奉本教。”——《贤者喜宴》

对这个“死硬分子”,赤松德赞不得不“抓捕鞭打后,流放北部边疆”,以减轻兴佛的阻力。

但金子到哪儿都发光,流放边关的达扎路恭,用一连串胜利证明了价值,以至于赞普也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他再次回朝后,获封吐蕃大相,君臣经过一番妥协,达扎路恭在桑耶寺督建了代表本教的黑塔。

要注意哦,桑耶寺可是吐蕃的国寺,一座佛教国寺里面建个本教的塔,这种妥协相当值的玩味。

3、据记载,赤松德赞曾从象雄延请了香日乌等几位本教大师,并准许入住新建成的桑耶寺。——《*藏西**佛教发展史略》。

但因本教当时尚有杀生祭祀的传统,两教实在尿不到一个壶里作罢。

4、赤松德赞不但请来了天竺佛教的寂护和莲师,也曾派人去沙州(今甘肃敦煌)迎请著名高僧昙旷

可惜昙旷年老体衰无法成行,摩诃衍(大乘和尚)代其入藏传法,并取得巨大的影响力,赤松德赞的妃子没庐氏带贵族妇女30余人受戒为尼。

昙旷虽未能成行,但赤松德赞却并未忘记他,心中每有疑惑,便让驿卒骑快马奔去沙州请教。这条联系着拉萨与沙州之间的问答之路,最终成就了著名的《大乘二十二问》。

由此可见,虽然在决定佛教修行路线的渐顿之争中,赤松德赞选择了天竺佛教的渐悟派,但他对禅宗的顿悟思想并不抵触。

结合上述几个例子,您是否还非常笃定之前的判断呢?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赤松德赞就是笃信天竺佛教,毕竟选择哪个信仰体系是件非常个性化的事情。

那我们再来看看,当时吐蕃贵族们的复杂心态。

首先必须要说,最高领袖支持佛教已非常明确,这点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就拿“死硬分子”达扎路恭来说,他从边疆再次奉诏回朝后,发现家族已出现了皈依佛教的成员,还是最早的“七试人”之一(恩兰·解哇乔央)。

但千百年来形成的信仰,拥有很大的惯性,即便“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心情复杂是免不了的。

这种含着着无奈和揣测的心情,有三个例子可以证明。

1、时任大相桂·赤桑雅拉在反击崇本大臣中居功至伟,正是他与赤松德赞密谋,将发动灭佛的领袖玛样仲巴杰活埋于陵墓中。

但面对贵族青年争学梵文,纷纷出家时,他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老年人活不了多久,再无闲暇来学天竺语,请讲些老年人能听懂的法。”

2、我曾在 《杀人不用偿命,只要赔钱?吐蕃法律里的“赔命价”! 》 一文里讲到,对于失手杀人并非一定要抵命,有时只要赔钱即可。

但赔钱也要有个规矩,不可能漫天要价。

吐蕃法律中赔命钱制度就是在此时,由桂·赤桑雅拉出面与赤松德赞协商确定的。

杀人赔钱可能是种古已有之的传统,秦惠王时的《秦律》中,就有西南民族“杀人者得以钱赎刑”的记载。

但吐蕃历史上第一次明确各阶层命价,并形成法律条文,却是在赤松德赞弘扬佛教的背景下出现。

这是否意味着,佛教集团的不断崛起,令曾居于鄙视链顶端的贵族阶层心中揣测,被迫用一种有点尴尬的方式来保证既有利益。

3、获得赞普支持,斗败了本教的佛教势力,很快就飘了。

·塞囊(益希旺波)继任桑耶寺堪布后,便开始谋求位列大相之上。

《贤者喜宴》记载道:“继之,赐予益希旺波以大金字告身,故其地位则在大尚论之上。随后,复献佛法之会议室,而此会议室(之规格)高于小会议室,为此,则令佛法宗师益希旺波将大尚论之会议室建成小室。”

说直白点就是——拔·塞囊进了吐蕃内阁,并做了内阁首辅。

但这步棋走得太着急了,招致所有势力的抵触,娘·定埃增站出来对他实施了打击,拔·塞囊被迫离开桑耶寺,去洛扎峡谷修隐。

此时娘·定埃增的身份,不过是赤松德赞的贴身侍臣,赞普侍臣便能将国寺堪布驱逐,可见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估计佛教势力的快速提升,让所有吐蕃贵族警觉,联手封杀了拔·塞囊。

在封杀行动里,说不定还有禅宗势力的协助,尚未出家的娘·定埃增曾跟一位汉僧学佛七年,之后才师从天竺佛教的无垢友。

而拔·塞囊被驱逐后不久,佛教内部的渐顿之争便愈演愈烈,逼得赤松德赞必须做二选一的表态。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身为吐蕃最高领袖的赤松德赞,还会用不惜一切代价的方式,推动佛教发展吗?

我看未必!

管理国家不能靠赞普一个人硬抡,拉住大多数贵族相向而行,才是不二法门。

赤松德赞在弘佛的同时,相当程度上保持了灵活性,或许他想在佛本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至少应该说他做出过努力。

或者说得更直白点,他似乎是在谋求一条既能融合本教,又能扶持佛教的本土信仰之路。

只可惜,这种平衡实在难以把握,尤其在涉及信仰的领域,不可妥协几乎是每件事的定律。

而后续两位赞普的施政方针,根本就不存在平衡性的考虑,他们用一系列堪称“*力暴**”的手段弘佛,在表面上看让吐蕃佛教红得发紫,但却让它成了所有人对手,并最终演化为朗达玛时期的再次灭佛。

下一篇,我们就来讲讲从*力暴**弘法,到惨遭灭佛的过程。

详解历史细节,厘清来龙去脉,视角不同的中国历史!

欢迎关注“白发布衣的藏地读行!”

吐蕃佛教文化特征有哪些,吐蕃王朝后期为何大力发展佛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