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过家暴父亲的虐待,她不得不一边假扮妹妹,一边寻找妹妹。

为了躲过家暴父亲的虐待,她不得不一边假扮妹妹,一边寻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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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里往外看,这块老旧又残破的玻璃四周被几颗生锈的铁钉固定在暗沉的红色木窗里,分成了四个小方格,木窗的最低边和玻璃交接的地方有几道已经干透了的黑色污渍。

  方格的边角位置被聚积的黑色灰尘占据,左下角的小方格里有几道裂缝呈圆形分布,像儿童简笔画里的太阳,裂缝上用来稳固玻璃的透明胶带里还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死在里面。

  青枝已经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盯着这几道裂缝看了很久了,裂缝将她视线里的天空分成了好几个不规则的部分。她记不起这裂缝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不过她记得那几条胶带是她和妹妹一起贴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玻璃彻底碎裂,要不然到了冬天,风吹进来,她得多冷啊。

  妹妹已经出去一整天了,她算着时间,应该就快回来了。

  耳边传来不远处大黑欢快的叫声,大黑是一条又瘦又精壮的狗,它的主人是个独居的中年男人。只要大黑快速地连叫三声,就一定是它的主人回来了,每当这时青枝能准确的在脑海当中勾勒出大黑摇头摆尾的样子。

  青枝中午吃的是林卫东给她准备的煎蛋和白米饭,她把煎蛋吃完了,为了不被他发现,她按照妹妹青姝的食量吃的,碗里还剩了一半的米饭。

  外面天色渐黑,浮山村含光街三号巷的路面上,每隔二十米才有一盏路灯,它们和浮山村所有的路灯一样,会在每天晚上六点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准时亮起和熄灭。

  这为数不多的路灯里,有一盏正好立在青枝家门口的围墙旁边。

  红砖砌成的围墙并没有很高,所以这时,青枝正好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得见刚刚亮起来的路灯。

  然而这原本正常的一幕却让她瞬间汗毛耸立。

  “你一定要记得在晚上六点钟之前回来!”这是昨晚她千叮咛万嘱咐妹妹青姝的一句话。

  昨天夜里,青姝又要跟她玩互换身份的游戏。

  “你明天又要出去?”她问,青姝最近一段时间频繁的想要跟她互换身份,她不是不愿意,只是次数太多的话,容易被林卫东发现。

  最主要的原因是第二天学校里有一场考试,就快要升高中了,每一次考试的成绩都会被林卫东纳入还让不让她继续上学的考量之中,所以她不想错过。

  青姝因为常年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非去不可的神情,她拉住青枝的手摇了摇:“没有为什么,我明天一定要出去,你先答应我嘛,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青枝有些生气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坐在桌子前,“我明天有一场考试,很重要的。”

  “我替你去考嘛,不就一场考试。”她立马承诺。

  “但是你......”又没学过那些题目,后面几个字青枝没忍心说出口。

  她眼前这个要跟她玩身份互换游戏的女孩,是她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因为比她晚十分钟出生,所以她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可以说是被灌着药长大的。

  而对妹妹打击最大的,就是家里唯一的一个上学名额,也落在了身体更健康的青枝身上。

  青枝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不管是娘胎里,还是长大以后,她对青姝总有些愧疚,好像老天爷对自己总是偏心一些,于是她在日常生活中就尽量的满足妹妹提的每个要求。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姐姐。”青姝见她低着头半天没吭声,生怕她不答应,于是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蹭了蹭。

  “......那好吧,”她觉得有点痒,于是伸手捧住青姝的脸说:“那按照老规矩,你明天一定要在六点种之前回来,不能......。”

  “不能被林卫东发现!我知道的,我一定在六点之前回来。”青姝打断她的话,信誓旦旦的保证。

  “叮铃铃!叮铃铃!”

  桌子上哆啦 A 梦形状的小闹钟打破了她的思绪,她伸手拿起来,按掉了闹钟,看到指针准确地指向“6”。

  而此时,外面路灯昏黄的灯光也提醒着她,6 点了,林卫东要下班了。

  她盯着林家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其实比起青姝没有按时回来更让她害怕的,是林卫东。

  林卫东快回来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握住被子,又再次不安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六点了,这正好是林卫东从仓库下班的时间,他从来不会拖延一秒钟自己下班的时间,此时他应该正关上仓库的大门,然后骑上代步用的小电驴,从仓库到家,走近路的话,只要十五分钟。

  青枝正在脑海里回想着林卫东下班的行动路线时,眼神余光还能瞄到秒针在不停地往前走着。

  她的眼神又被窗沿上那几道黑色的污渍吸引了,脑海里开始不自觉地回闪着一些吵闹的画面,这画面让她的心脏又加快了跳动的频率,身上的衣服让她觉得很热,额头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想脱掉,然而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上还穿着青姝的睡裙。

  原本按照约定,青姝应该在路灯亮起之前回来了,然后她们换回彼此的衣服,青姝躺在床上休息养病,青枝坐在桌子前写作业,或者提前帮林卫东煮好晚餐。

  这样林卫东才不会发现她们姐妹俩的小把戏。

  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安静,分针已经往前走到“1”了,外面的路灯也因着越来越黑的天色而显得格外的亮。

  青枝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走了之后的那一段日子,林卫东成日的酗酒,醉了之后就拿她们两姐妹撒气,妹妹虚弱的身体经不起他的摧残,所以那些棍棒和皮带就总是落到了她的背上。

  起初青枝还因此讨厌过青姝一段时间,所以有一次她在帮妹妹洗头的时候,故意往她的水盆里加了很多冷水,当晚青姝就发起了高烧。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林卫东望向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当时青姝本就瘦弱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薄得像一张纸,要不是因为难受而紧皱的眉头,她真怕她就那样死了。

  后半夜的时候,青姝的烧总算退了一点,然后她听到林卫东在外面的堂屋里喃喃自语:如果林青姝没了,就得不到那个人的资助了。

  那时候青枝才明白,她和青姝就是这陋室里的两只羔羊,只能相互依靠,唯有自救才是唯一的出路。

  从那以后林卫东就不允许青姝单独出门了,除非是在他自己的照看之下。

  忤逆林卫东对青枝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只要一想到这些,她的手就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这让她开始感到无比的后悔,要是昨天晚上她没有心软答应青姝就好了。

  如果被林卫东发现了,她一定会被他打死的,背上那些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甚至发痒。

  疼痛、不安和后悔的情绪伴随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向她袭来。

  然而此时林家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青枝在床上等了两分钟,也没发现什么别的动静。

  她又坐了起来,透过窗户发现大门只是打开了一道缝隙,手里哆啦 A 梦的钟表分针还没走到“2”,也就是说林卫东有可能还在回来的路上。

  林家的大门白天的时候,一般都是锁上的,这把锁买来的时候只有一把钥匙,在林卫东手里。

  这把锁的铁链有点长,虽然林卫东为了稳妥一点每次锁的时候都会将铁链在门上饶两圈,但只是你伸手轻轻一推,就会把门推开一道承认手掌宽的缝隙。

  “青姝!青姝!”

  就在青枝以为又是哪家的小孩子恶作剧时,门外却传来熟悉的叫喊声。她迅速翻身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跑到门口,果然看到缝隙里有一张熟悉的脏兮兮的脸。

第二章:生日会2

  第二章:生日会 2

  “小六子!”青枝松了口气。

  小六子身上穿着万年不变的灰色短袖和宽松的黑色工装短裤,他的腰间还系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挎包的正中有一个醒目的白色“√”的符号,青枝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不过小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小六子隔着门板上下打量了一下门内的人:“你是青枝!你和青姝又玩身份互换的游戏了?”

  青枝点点头,随后警惕地朝小六子身后看了两眼,然后才问:“你怎么来了?”

  小六子瞬间明白了此时的情况,于是赶紧开口:“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卫东下了班之后往天河路那边走了,没往你家这边来。”

  “真的?”

  天河路与林家住的含光路是相邻的两条街道,听起来好像隔得很近,但是它们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中间隔着一个大型的综合市场,里面买啥的都有,人流很大,而且小路比较多,弯来绕去的,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在里面迷路,一不留神就会走到死胡同。

  青枝想起来,林卫东有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住在天河路那边,所以应该他应该是去找他朋友了。

  “真的,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你啊,”小六子信誓旦旦拍胸脯,“我有个东西想带来给你和青姝看呢,想着你也快放学了,所以我特意提前观察了一下林卫东,确认了他没往这边来,才来找你们的,青姝呢?快叫她出来。”说完又兴奋地将腰间小包的带子解了,蹲在地上,低头翻找着。

  说到青姝,青枝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今天在外面没看到青姝吗?”

  “没,怎么了?”小六子听到她有些担心的语气,掏东西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问。

  青枝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着门板坐了下来:“本来按照约定,她早应该回来了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也许她去她认识的人家里玩了?忘了时间?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小六子也学着样子靠坐在朝外的门板上,想要试图说出些安慰的话。

  但是他俩都知道,青姝出门的时间本就屈指可数,除了他俩,她还能认识谁呢?

  天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瘦小的身影背靠着门板坐着,灯光从上而下投出两团沉默的影子,寂静而狭窄的路面弯弯曲曲的,远处一遍浓黑。

  青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小六子被吓了一跳,说:“什么?”

  “之前青姝有几次扮成我出去的时候认识了张婉晴,并且还跟我说婉晴邀请她去参加生日会。”

  “张婉晴是谁?”

  “我班里同学。”

  “那她是去参加生日会了?”

  青枝点点头,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青姝昨晚缠着她说今天一定要出去了。

  今天是周六,本来应该是周末放假的,但是她们已经上初三了,并且是上学期,马上就要升高中了,学习紧任务重,所以很多学校都会在周末给初三的学生开设额外的学习时间。也就是补课。

  她们班本来定的就是今天上午考试的,她太过于在乎考试的成绩了,因为如果考不好,林卫东很有可能就不让她继续上学了,沉浸在压力中的她忘了,周一那天也是青姝假扮她去的学校。

  “张婉晴说周六是她生日,她妈妈会在家里举办生日会。”周一那天晚上,等林卫东睡了之后,青姝才悄悄爬到她的床上,神秘兮兮地拿出了那张邀请卡跟青枝说出了这件事。

  青姝眼睛笑眯眯的:“你看,她还特意给了我一张邀请卡,说是我一定要去。”

  青枝想起那天晚上青姝拿出来的那张邀请卡,白色的正方形小卡片,上面还贴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上面用彩色的笔工整地写着:亲爱的青姝,诚邀你参加我的生日会......,后面的她没仔细看。

  “一定要你去?”青枝瞄了一眼那张卡,随后发出疑问,她顿了顿,又惊呼出声:“你跟她说了?!”

  青姝忽然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有些心虚的点点头:“嗯......其实也不全是我说的,是她自己发现的。上课的时候,她偷偷写纸条传给我。不过你放心,她答应我了,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要是林卫东回来发现青姝不在......”小六子的声音打断了青枝的回忆。

  “只能先等一等了,等青姝参加完生日会回来之后,再换回身份,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假扮青姝,放心,也不是第一次了,林卫东暂时不会发现的。”青枝想了想又说:“要是林卫东问起来,我就说“我”去参加生日会了。”

  “这样他不会发脾气吗?他一生气就会......”小六子之前有几次撞见过林卫东发火时的恐怖场景,不由得替青枝感到害怕。

  青枝用眼神示意他放心:“他会的,他发脾气的时候只会打我,不会打青姝,但是那时他不知道我是“青姝”,所以他不会动手的。”

  小六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对了,我本来是要给你们看这个的。”说完他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鸭子玩偶递给青枝。

  小鸭原本白色的毛已经有些脏了,但是整体还算完整,它的脸颊两旁有两坨非常显眼的腮红,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裹。

  青枝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盯着小六子,眼神坚决:“这是那来的?”

  小六子立马解释:“我没偷!我听你的话,早就不干那行了,这我捡的,我在海边玩的时候,看到它孤零零的躺在石头缝里,就想带给你们。”

  “好,我相信你。”青枝难得的笑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玩具,但是想着等下等青姝回来了可以给她,她最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了。

  然后两人相互告别,青枝目送着小六子走进夜色里,直到转过拐角看不见了之后,才回到屋内,她将小鸭子放到青姝的床上,看了一下桌上的钟,时间指向 6 点半。

  林卫东暂时还不会回来,于是她穿着鞋,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洗了洗脚,刚刚光着脚在外面踩,沾了很多灰。

  洗完了脚又跑到厨房快速扒了两口中午的剩饭,才回到房间坐下。

  桌子上有一块老式的大红色塑料框的镜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调整了一下表情,用粉笔搓了一点灰抹在嘴唇上,想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一些。

  完事之后这才坐到了青姝的床上准备躺下,却不小心坐到了自己刚刚随意放在床上的小鸭子。

  然后她听到小鸭子发出了一连串尖细的、婴儿般的、机械的声音:“是周兴安杀了我。”

  “是周兴安杀了我!”

  机械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独自一人的房间显得格外刺耳。

  青枝将小鸭子玩偶拿在手里,上下左右翻看摸索了几下,终于在它的右手里面摸到了一个按钮,她尝试着按了下去。

  “是周兴安杀了我!”尖细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原来是个录音玩偶,青枝心想,周兴安是谁呢?

  她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班里没有哪个同学是叫这个名字的,确认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可笑,哪有那么巧,小六子出去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玩偶里面的录音说的话正好是认识的人。

  但这句话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这是一句以第一人称方位说的话,里面的“我”是谁呢?这个玩偶的主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这个主人死了?

  青枝突然又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脑海当中的一些想法全都摇出去。有的时候想得太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也许是谁的恶作剧吧。

  她这样想着,便将玩偶放在了桌子左边的抽屉里。

  “还是先不要给青姝吧,免得她害怕。”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掀开青姝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枝被一阵锁链晃动的声响吵醒了,随后林家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青枝醒了,但是没有睁眼,她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想着等一下要说的话,说到底,尽管她的内心里觉得林卫东肯定不会打“她”,但是之前被打的记忆还是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第三章:生日会3

  第三章:生日会 3

  “吱呀——嘭!”破旧的大门被推开又被大力地关上,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了似的。

  门外传来几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青枝听到他先是去了厨房,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大清楚,从厨房出来之后又打开了院子里的水龙头,水哗啦啦的响着,应该是在洗脸。

  完事之后他才进了堂屋,最后才推开她们住这房间的门,“啪!”的一下打开了灯。

  隔着紧闭的眼皮,青枝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提前睁开眼,要不然肯定要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刺到。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她的心里有些打鼓。

  “林青枝呢?”林卫东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尽管他强行镇定了,但是发出的声音还是有些飘。

  他喝酒了,青枝确定,因为她闻到了空气里的酒味。

  “我知道你醒着,我问你,林青枝呢?”他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青枝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印着房间里的灯光,加上她特意涂过粉的嘴唇,整个人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装作平时青姝咳嗽的样子咳了几下才开口,声音沙哑:“她刚刚回来说她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了,可能要晚一点回......咳咳......晚一点回来。”

  说完之后,她感觉到周身的气压又变低了一些。

  她看到林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低声骂了一句“赔钱货”,也不知道是在骂谁,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随便吧,干脆死在外头好了。”

  话语的尾音竟然带着些愉悦的心情,看来今晚他的心情还不错。

  青枝看着他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正打算松口气,谁知他突然一顿,又转身问她:“你今天竟然能吃完那些饭?”

  被子底下的身体一抖,她想起今天晚上因为太饿了随意扒的那两口饭,她说:“嗯,今天感觉身体好了很多,胃口变好了一些。所以就多吃了一点。”

  “哦?”林卫东似乎觉得有些惊讶,然后又问:“晚上的药吃了吗?”

  青枝觉得自己后背的神经要炸开了。

  青姝一天要吃两次药,她平时吃的药,都会分两餐装在一个塑料的小盒子里,早上的药是青姝吃了才出去的,晚上的药因为她并没有按时回来,所以还没吃,刚刚心思全在青姝还没回来的疑惑里,压根忘了要把药藏起来了。

  就在她犹疑着要怎么回答他的时候,他自己又说:“还没吃的话就先别吃了,你的病不用好得太快。”

  说完他走到桌子前,打开右边常年装着药的那个抽屉,从里面拿走了青姝接下来一个星期的药。

  青枝内心的紧张变成了憎恶,她看着林卫东拿着药转身出去的背影,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碾碎,但是她知道,眼前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眼前的这个恶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充斥着她的内心。

  房间外林卫东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青枝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响起了熟悉的鼻鼾声。

  此时她看到哆啦 A 梦的时钟走到了“9”。

  9 点了。

  青姝还没有回来。

  不安和担忧笼罩着青枝,外面的月亮高高的挂起,含光街三号巷子里的路灯依然稳固的亮着昏黄的灯光,几只飞蛾在灯下翻飞。

  屋内,青枝将身上青姝的睡裙脱了下来穿到一只半人高的熊玩偶身上,这是她们刚三岁的时候,妈妈在她们俩生日的时候送的,青枝原本也有一只,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鼠啃破了,她发现了之后就扔掉了。

  而青姝的这只还完整的留到了现在。

  她将穿好睡裙的玩偶朝内侧放在床上,然后盖上被子,假装她还睡着,只要天亮之前能够回到家里,就不会被发现。

  她打算出去找青姝。

  换上自己的衣服之后,她又故意将堂屋里不锈钢的盆子扔到了地上弄出声响,确认了林卫东房间里除了他发出的越来越响的鼻鼾声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动静之后,她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一般林卫东在家里的时候,他只会从里面把门栓上,确认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行了,所以青枝出去得很容易。

  夜晚的小巷子显得格外的安静,虽然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盏路灯,但是因为没有什么人影,而且这些小巷子叉路小路又很多,所以没有路灯的地方,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青枝寻着白天的记忆,走到了小六子的家。

  他的家很好找,出了林家的大门之后,往右一直走,经过第二个分岔路口的时候左拐,一直走就能看见一块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垃圾回收站”,隔壁就是他的家。

  他家没有院子,只有一扇绿色的大门面对着马路,怕吵醒小六子的外婆,青枝绕到后面轻轻敲了敲他房间的窗。

  “咚咚、咚、咚咚。”这是他们之间敲门的暗号,小六子应该还没那么快睡着,他很快开了窗。

  “青......!”小六子推开窗之后惊喜地叫出了声,“枝”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青枝用另外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

  一般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话,青枝不会晚上来找他的,所以他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他轻声问。

  “青姝还没有回来。我打算去张婉晴家找她。”

  他了解的点头:“我跟你一块儿去。”

  青枝抬手示意他翻窗出来:“不要吵醒你外婆了,轻一点。”

  小六子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翻窗的事了,加上他人瘦体重轻,身体又灵活,一下就翻了出来。

  路上,小六子问:“你怎么出来的?林卫东没发现吗?”

  “没有,他今晚喝了酒睡得很沉,而且我用玩偶在床上做了掩护。”

  “那你知道张婉晴家怎么走吗?”

  话毕,两人正好走到路灯下停住。

  青枝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生日邀请卡,上面用彩色的水彩笔工整地写着:

  亲爱的青姝,诚邀你参加我的生日会,时间:周六下午三点,地点:长风北路 24 号 6 栋——婉晴。

  “长风北路......我知道这个地方,”小六子眉毛挑了起来:“之前我给我外婆捡瓶子的时候去过,离咱们这儿没多远,不过 24 号我就不知道是在哪儿了。”说完又耷拉了下去。

  “没事儿,你先带我去到这条路,每个门上都有门牌号的,我们顺着门牌号去找就行了。”

  “嗯!走吧。”

  离着确实没有多远的距离,长风北路和含光路就是隔着的两条相邻的街。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长风北路,这条路面上的路灯很多,亮晃晃的,和含光街那些个小巷子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又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才终于找到了门牌上写着 24 号的地方。

  “这里面的房子好大啊。”小六子把脸放在 24 号正门两边的两根铁栏杆中间,惊叹着。

  青枝抬起头看着大铁门上面写着三个气派的大字“风华里”,中间宽的路应该是给车过的,她又看了看旁边的保安亭,里面亮着灯,一个男人坐在里面,对着面前的一台电脑不知道在点着什么。

  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将近 10 点了,而且这种高档小区一般人都不是特别多。

  此时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坐在保安亭里面的男人见状立马站了起来,朝着黑色轿车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大门口的道闸抬了起来,青枝拉着小六子蹲在保安亭的后面,她看到车子没有一丝停顿地开了出去,路灯的光在车身上像一道流星似的滑过,漆黑的车窗紧闭着,看不到车内的任何动静。

  车子开出去之后,她听到保安在转身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不是周家的小公子?有钱真好啊。”

  青枝没有过多的留意这个保安,等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玩电脑的时候,她赶紧拉着小六子从道闸抬杆下面钻了过去。

  风华里是浮山市一个比较老的富人区,里面的房子都是独栋,且楼栋之间都种着高大的树木和低矮的绿化带,路面也特别得干净和宽阔,相比之下含光街的那些小巷子简直就像是贫民窟。

  因为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加上这里面本来住得人也不多,所以一路上他们都没碰见几个人。只有偶尔经过几家别墅的时候,能够听得见里面传来的有点喧闹的说话声。

  青枝靠着平时在综合市场里锻炼出来的方向感很快就找到了张婉晴家,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感到头皮发麻。

第四章:生日会4

  第四章:生日会 4

  眼前标着 6 号楼的独栋别墅,掩在几颗高大的树木之中,院子外的铁门虚掩着,没有锁,从栏杆中间望过去,别墅的大门紧闭,窗户也是关着的,一盏灯也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啊?”小六子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的房子,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后又疑惑:“难道他们不在家里举办生日会吗?”

  青枝没有应声,眼前的情况也让她有点不知所措,邀请卡上面写着的就是这里,如果青姝没有来这儿,那她能去哪儿呢?

  答案是一片空白。

  就在两人都有些心灰意冷之时,原本漆黑寂静的别墅里,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东西倒在地上,噼里啪啦。

  青枝顿时想到了那么一丝的可能性,她语调有点激动:“我要进去看下,你是跟着我,还是在外面守着?”

  “跟着你。”

  青枝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打开了铁门走了进去。

  她回想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别墅的右侧靠了过去,转过去之后,果然看到了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

  窗户左边的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了,落了一地的玻璃碎渣在外面的草地上,离着碎片不远处,还有一个金色的小人举着一个话筒躺在那里,看起来像座奖杯。

  青枝想起之前张婉晴刚转来这个学校的时候,为了彰显她辉煌的比赛成绩,有一次把她参加过的所有的唱歌比赛得到的奖杯全都带去了学校,其中有一座,就跟这个很像。

  窗户里又传来一阵肢体扭打碰撞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被突然遏制住的呼救——“救命......!”

  说这话的人好像被突然捂住了嘴巴,“命”字刚发出个音节就被没了,这声音有点像青姝的,但是她又不确定,好像这个年纪所有女生的声音听上去就差不太多。

  小六子也听到了,扯着青枝的衣袖惊呼:“你听!是青姝的声音!”

  情况突然一下变得紧急起来,青枝来不及绕到大门进去,于是直接跑到了旁边的落地窗前,伸手往旁边一推,门开了!

  然而进到里面之后却发现找不到上去二楼的楼梯,因为她完全找不到灯在哪里,而且也不熟悉这里面的布局。

  “救命!”呼救声又一次传来,这下那一声尖细的女声变得格外清晰了起来,也能够听到伴随着呼救声而传来的哭喊。

  青枝呼吸变得急促,因为找不到上去的路而急得满头大汗。

  她沿着墙壁摸索着前行的路,转头对着小六子的方向喊:“找到灯了吗?”

  话音刚落,厅里的灯就亮了起来,随即看到小六子站在楼梯前招呼她:“楼梯在这儿!快来!”

  二楼只有寥寥三四个门,青枝一眼就看到了亮着灯的唯一一扇,因为房门并没有关得很紧,里面的光透过缝隙射了出来。

  她冲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间门,没有青姝的身影,但她看到张婉晴被一个中年秃头男人压在地上挣扎着。

  那男人此时正背对着她坐在张婉晴身上,上身前倾,青枝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得出他的愤怒。

  “别动!闭嘴!”男人低声吼叫着,接着就腾出了一只手去解自己的皮带。

  眼看着秃头男人的裤子都退到了膝盖处,青枝余光瞥见了摆放在进门右侧的展示柜上的那一排奖杯,来不及细想,随手拎起一个就朝秃头男人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秃头男似乎没想到这里会突然来人,在意识到房间门被打开了之后,他被吓得一顿,回头的瞬间,眼前一道冷风闪过,额头传来剧烈的疼痛。

  速度没有青枝快的小六子随后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个不知从哪儿拿的高尔夫球棍,正准备动手的时候,被青枝拦住了,因为那秃头男已经疼晕了过去,躺在地上没动了。

  三人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傻了眼。

  “他死了吗?”坐在一旁衣衫不整的张婉晴弱弱地说道。

  青枝蹲下去,伸手探了探秃头男的鼻息,随后朝张婉晴摇了摇头:“没有,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小六子在青枝的吩咐下,又去楼下的鞋柜里扯了几根鞋带,三个人一起将秃头男手脚绑了起来,然就将他的领带团成一团塞进了嘴巴里,为了防止领带被他用舌头顶出来,于是又用胶带绕着他的头缠了好几圈,才放了心。

  “你怎么会来这儿?”搞定之后,张婉晴终于平复了一点心情,眼角还有残留着一点未干的眼泪,喉咙因为刚刚拼命的呼喊而有些干燥,她这才觉得青枝的突然出现属实是有点奇怪。

  “来找我妹妹的,青姝,你认识的吧。”说着,青枝从口袋里拿出了张婉晴写的那张邀请卡递给了她。

  没有意料之中的困惑,张婉晴了解的点头:“认识的,但是下午她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我问了她,她没说,只是说要我别告诉你。”

  青枝眉尾抬了起来:“别告诉我?为什么?”

  张婉晴继续摇了摇头,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三人沉默了一阵。她此刻觉得青枝救了她,所以又很想帮她点什么,但是想来想去都是些没有用的信息,于是只有沉默着。

  线索找到这里似乎就断了,看张婉晴的神情又不像是在撒谎,而且她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

  答案是没有。

  青姝依旧一无所踪,青枝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了,地上被绑着的秃头男昏迷着,死猪一样的躺在那里。

  她这才觉得周围安静的氛围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点突兀了。张婉晴的家里,除了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秃头男和她自己之外,过了这么久了,除了她和小六子,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过。

  刚刚那样的场景,换作任何一个女生,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都不想被外人知道吧,她不说,青枝也没打算问,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私事。

  小六子也坐在一旁没有吱声,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个高尔夫球棍。

  半晌。

  张婉晴终于起身擦了擦眼泪,弱弱地开口:“那个......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青枝回答:“可以啊。你想怎么做?”

  张婉晴小鹿一般受到惊吓的眼神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懈。

  ......

  第二天,林卫东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特意从箱子的角落里找了一件有些破烂的黑色夹克穿上,然后就出门了。

  ......

  青枝凌晨回到家里之后,看到房间里空空如也的床铺,一种极度的不安爬上了心头。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她只得先躺到了床上,一夜的忙碌使得她身体极度的疲惫,很快,她就带着不安的情绪沉沉的睡去。

  然而还没躺多久,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林卫东早早起床了,一直到他收拾洗漱完出门之后,青枝才睁开眼镜,醒了过来。

  天光渐渐大亮,大门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于是她赶紧起床换了件衣服,简单洗漱之后,在围墙上搭了个梯子,熟练地爬了上去,探出头的时候,看到外面的围墙旁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小六子,另一个是张婉晴,两个人正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青枝对着他俩叹了口气,摇摇头:“青姝还是没回来。”

  说罢,她转身,头朝里,双手攀着围墙,左脚下探,探到了一个钉在墙上的钢钉,踩稳之后,右脚紧跟着踩上了更下面一点的凹处,然后稳稳跳落在地上。

  “现在怎么办?”小六子一脸担忧。

  “报警吧。”青枝说。

第五章:水果硬糖1

  第五章:水果硬糖 1

  浮山村是个临海的小村落,世世代代靠捕鱼为生,穷了几辈子。前几年国内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之后,这里的村民才逐渐摆脱了揭不开锅的生活。

  但是村里的领导并不懂得如何营销和宣传,所以几年过去之后,浮山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直到几年前有个电影拍摄的剧组将这里做为取景地进行拍摄,电影播完之后,浮山才慢慢为人所知。

  同一时间段,村里来了个年轻的大学生当村官,帮助浮山村拉了一个开发商邵氏,经过邵氏集团的改建和投资,两年后,浮山成了全国知名的旅游度假村,除了邵氏集团名下所有产业之外,其他各种民宿酒店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浮山村。

  这其中,有两家最大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就是张婉晴家的,名字也取得很诗意,叫作“兰亭”。

  “你们看,那就是我家的酒店!”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去派出所的路上,张婉晴指着楼宇之间那四个硕大的“兰亭酒店”给青枝和小六子介绍着。

  “哇!好气派呀。”小六子瘦小的身体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眼前缓缓移动的酒店感叹,其实移动的是正在往前走的自行车。

  “那是!等咱们找到青姝之后,有时间我带你们都进去住几天。”张婉晴非常的大方的邀请他们。

  “可以吗?你爸妈会同意吗?”

  说到父母的时候,张婉晴眼底突然暗淡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随后她仰起头迎着前方即将出现的下坡,说:“那当然,只要我成绩好,他们没有什么不会同意的。”

  自行车在下坡的路段宛如两道疾行的风。

  派出所就在这个下坡右拐之后的巷子里,临近门口的时候,三人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着,原因是因为在这个本来就不宽的路上,好几辆车顶闪着彩光的警车停在那里。

  三人推着车没走两步,就发现前面自行车根本过不去,于是只好将车停在路边,往里步行。

  派出所的大门口人头攒动,三人刚好绕过一辆警车,就看到有一辆黑色七人座的车子斜着停在了路中间,搞得整条路都无法正常行进。

  接着车子的驾驶座门打开了。

  先是下来的一个穿着蓝色警服,身形略胖的男人,他绕到车的后头,打开的后尾箱的门,准备跟车子里面的人配合着抬下一个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层白布,看白布拱起的形状,里面应该是躺着一个人,然而担架还没下到一半,就被另外一个同样穿着蓝色警服,但身材精瘦的男人阻止了。

  青枝听到那男人说:“怎么抬这儿来了,不应该抬去医院吗?这儿又没有停尸间。抬走抬走!”

  那个胖一点的男人皱着眉头,额头冒着虚汗,尴尬的笑了一笑,说:“唉,不好意思啊,我搞错了。”然后又板着脸朝里面的人喊:“还不抬进去一点!”

  接着, 不知道是里面的人因为搞错了很紧张,还是这个胖一点的男人手滑,担架突然向着青枝三人站的这个方向偏了一下。

  白布下面的尸体随着担架的倾斜从里面滑出了来,尸体的整张脸和上半身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三人顿时一惊,张婉晴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脸如同身后的墙壁一样白。

  青枝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内心里感到同样的震惊,但是她还是伸手抓住了张婉晴的手,想告诉她别害怕。

  旁边小六子到底年纪比她们小,那张脸暴露出来的时候,差点惊呼出声,但还是迅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是心里的惊恐还是透过眼睛显露了出来。

  “青枝......”他凑近青枝的耳朵旁压着声音说:“这不是昨晚那个秃头男嘛。”

  不远处,那个精瘦男人站在一旁看着搬尸体的俩人不耐烦的说:“赶紧的!别耽误时间,这还挡着路呢。”

  胖一点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应了,但是手底下的动作就是快不起来,精瘦男人也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自言自语了一句:“现在这辅警都是怎么招的,这都能搞错。”

  说完,他又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青枝赶紧拉着俩人闪进了一个角落里。

  深呼吸之后,她才探出头去观察对面的情形。

  此时,精瘦男人走到了一辆离着不远的白色警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坐的是驾驶座,但并没有立刻开走。

  青枝让小六子和张婉晴先在这蹲着别动,“我先过去确认一下是不是他。”说完就半躬着身子,猫着腰凑了过去。

  此时,黑色车旁的胖男人也知道尸体就这样大剌剌的裸漏出来不好,于是立马手脚麻利地将尸体又重新摆正,朝车里头的人示意,担架很快就被抬了上去。

  青枝趁此时快速的瞄了一眼,确定了,虽然面部跟昨天晚上的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因为泡水的原因,但是头顶的那一块地中海似的秃瓢,还是非常相似的。

  她迅速回到了刚刚三人遮掩身形的拐角处,对着三人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说:“是他。”

  三人几乎是光速般的逃离了派出所。

  “我们现在去哪儿?”小六子在风里大声喊。

  “先去昨晚那里。”青枝奋力地踩着车回应,没有回头。

  --

  昨晚。

  张婉晴在家里的地下室里找了个拉货用的小推车,这还得归功于她那个购物狂的后妈,家里几乎每天都有一大堆她的快递,加上这里的快递站又离得比较远,保姆良姨一个人根本拿不过来,于是良姨就买了个小推车,平时专门用来取她的快递。

  青枝在张家的鞋柜翻出了一卷巨大的黑色塑料垃圾袋,她用了两个,将秃头男从头到脚罩了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怕推出去的时候被人发现,随后小六子又拿来了几根鞋带,和青枝一起把塑料袋的口子给系了起来。

  做好这些之后,青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怎么把他搬下去?”

  小六子看了一眼像座山一样的秃头男,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最终无言的摇了摇头。

  “用这个啊,”房间门口,张婉晴把刚刚她找到的小推车亮了出来,“然后走电梯下去。”

  小六子惊呼:“这还有电梯呢!”原谅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小住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板房里,外婆靠卖垃圾养活了他。

  张婉晴难得的弯了下嘴角:“是呀。”

  “来吧,先把他弄上去。”青枝招呼俩人。

  几人推着车出了 6 栋,因为栋与栋之间本来隔得就比较远,期间还有许多的树木做遮挡,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是半夜了,所以小路上没有路灯照明的地方显得漆黑又寂静,几人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好在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不然青枝不知道自己能否淡定的应对。

  几人在张婉晴的带领下来到了小区的后门,张婉晴上前几步试了一下,发现后门竟然没锁!

  不,准确的来说,是锁了,但是原本用来锁门的铁链不知道被谁剪断了,此时正松垮垮的搭在上面,轻轻一拉,门就开了。

  不管是谁剪的,反正现在对她们来说是好事。

  风华里的后门不同于前门那样气派,只是一个单边拉开的小门,正好能够两人并排通过,但是小推车就有点麻烦了。

  “怎么办啊?”小六子看着怎么用力也拖不出去的推车,急得满头大汗,张婉晴也显得有点担心,时不时地往后瞧,生怕此时突然来人。

  “只能先把他卸下去,小推车就能斜着过了,然后再把他抬到这上面。”青枝试了几下发现确实是没有办法拖出去,于是淡定的说出了另一个方法。

  做完这些之后,几人已经有些气喘了,不过好在终于是成功的把秃头男运了出去。

  青枝打开刚刚从张婉晴家拿的手电筒,四处看了看。

  风华里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碎石路,两边生长着高低不同的矮树和灌木丛,路上有两道浅浅的车轮压过的痕迹,看来平时经过这里的车并不多。

  三人合力推着小推车右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没有任何人说话,只觉得周围的黑色越来越浓,终于拐过了又一个弯后,见到了前方亮着路灯的公路。

  “就这里吧。”青枝停下脚步。

  三人将秃头男倒在了路边,然后又拉着小推车走了。

  “我们就这样放他在这里,他......不会出什么别的事吧。”小六子轻轻喘着气说道。

  “应该不会,我刚刚确认过了,他只是晕了过去,而且这袋子很容易被撕开的。”青枝说完,然后率先转身走了:“先走吧,我们还要趁天亮之前赶回家。”

  几人很快又顺着原来的回到到了 6 号别墅,分别的时候,张婉晴终于鼓起勇气将想要报答青枝,帮她寻找青姝的想法说了出来。

  在得到青枝的同意之后,她终于弯了下嘴角,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嗯,小六子你明天带她先来我家。”

  “好!”小六子立马答应。”

第六章:水果硬糖2

  第六章:水果硬糖 2

  这次三人很快又来到了昨晚他们放弃秃头男的地点,一堆的乱石和杂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欸!那儿怎么那么多人啊。”小六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说。

  风华里的后门出来的这条小路,左拐的这一头连着一片矮树林,穿过矮树林之后就是长风北路,长风北路是浮山市的主干道,路上监控、车辆比较多,所以昨晚青枝才选择了右拐,但昨晚乌漆嘛黑的,她当时也不知道右边是通往哪里的。

  今天到了这里才发现,往右边走的话会路过一个乱石岗,乱石岗后面的公路对面,是大片错综复杂的老式居民楼,远远看着灰蒙蒙的一片,配合着今天阴沉沉的天气,着实是有些诡异。

  此时他们正站在乱石岗的下边,听到小六子说完这句话之后,抬头向前方望过去,杂草丛生,草堆里还会看到一些曾经的房屋建筑被拆了之后的水泥块、从前住在这儿的人丢弃的衣物、还有一些生活垃圾。

  三人连忙跑了上去。

  乱石岗上的风很大,带着些凉意,三人挤在人群中向下看,这儿原本应该只是个向下凹的盆地,后来被雨水聚积而成的水塘,里面的水都是混浊的黄色。

  周围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有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男人雕塑一般站在人群外围,里头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提着箱子在收拾什么。

  “阿姨,这儿发生什么事啦。”青枝展开一张花一样的笑脸,对身旁站着的,看起来就很热衷于八卦的中年女人问道。

  中年女人果然非常热心:“哦,小姑娘!你也来看热闹的?”

  青枝继续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点点头。

  “那你爸妈呢?小孩子不要凑这种热闹,这里刚刚捞起了一个死人呢。”中年女人煞有介事的说。

  青枝立马露出很害怕的样子:“这样啊,好可怕呢,”说完,又好奇的问了一句:“那您认识这人吗?”

  中年女人生怕被不远处的警察听到引起误会,于是连忙大声说:“小姑娘你不要瞎说啊!我可不认识!”

  “什么情......”这边小六子见青枝离开了人群,立马和张婉晴跟了上去。

  青枝神色凛然:“别在这儿讨论,先去顶楼再说。”

  ......

  几人骑着自行车沿着长风北路一路向南,骑了大约 3 公里之后,拐上了路旁地一个矮坡,矮坡的另一边是一大片人高野草林。

  小六子轻车熟路地领着俩人钻进了下方的野草林里,这里面有一条小径,蜿蜒着伸向草林的深处。

  小径的尽头有一道围起来的绿色围栏,下方有一个不知道被谁弄出来的豁口。

  “快进来吧,这里也是阿布的家!”小六子率先钻了进去,在里面朝两人招手。

  “阿布是谁?”张婉晴问。

  “先进去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青枝说。

  张婉晴疑惑,但还是跟着青枝把车子放倒在草里,然后从豁口钻了过去。

  钻进去之后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有一栋废弃的楼房伫立在一排护卫似的、笔直的泓森槐树的后面。

  然后张婉晴就看到有一条白色的长毛狗,从槐树林里向着这边狂奔。

  “汪!汪!”

  “阿布!”小六子瞬间抛却了脑海里担忧的事情,惊喜的喊叫着,张开双臂和迎面而来的大狗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

  “阿布原本是条流浪狗,小六子发现它的时候,它瘦的只剩皮了,骨头一根根的凸显出来,躺在路边奄奄一息,然后小六子每天出来捡瓶子的时候就来给阿布喂东西吃,时间久了,阿布就认得他了。”青枝给张婉晴解释着。

  阿布和小六子打闹了一会儿,然后又过来青枝旁边蹭来蹭去,尾巴翘得老高,兴奋极了,看到张婉晴的时候,闻了一下不是它熟悉的味道,于是坐了下来,只是抬起头看着张婉晴。

  青枝伸手摸了摸阿布的头。

  ......

  这栋烂尾楼原先是一家酒店,看着建筑风格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废弃了。

  小六子小学辍学之后,就每天帮着外婆在外面到处捡瓶子回去卖。

  后来在路边发现了阿布,原本想带回家养的,但是阿布却不愿意跟他回去,一开始他很疑惑,后来熟了之后,阿布才带着小六子找到了这家废弃酒店。

  原来阿布是有家的。

  一栋偌大的酒店,小六子选来选去,还是觉得楼顶的风景最好,因为站在上面可以看到不远处那一整片波光粼粼、宽阔无比的大海。

  除他之外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当然是林青枝。

  但是此时三人靠在楼顶的围墙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全然没有要欣赏风景的心情。

  秃头男的死亡和青姝的失踪让三人的内心一团乱麻,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没有人开口说话,耳边只有顶楼呼呼而过的风声,头顶的天空里堆积着一大片的乌云,看着像是快下雨了。

  “青枝,秃头男是......我们杀死的吗?”良久的沉默之后,年纪较小的小六子率先开了口。

  “我去自首!你们都是为了帮我,何况那个秃头男本来就该死,如果警察来找我们,你们就都说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绝对不拖累你们!”这话听起来特别伟大,但张婉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有些发抖的,眼睛里还因害怕而泛着红色的泪光,红色是因为昨晚她根本就没睡着,眼里带的血丝。

  “你先别着急,现在还没确定人一定就是我们杀的,警察就算要找,头一个找的是我,他额头上那个伤口还是我砸得呢。”青枝试图让张婉晴放松一点,“别激动,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冷静,何况现在还不是什么关键时刻。”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张婉晴说话的声音依旧颤抖着,眼眶里泛着泪光。

  “你先说一下,那个秃头男是怎么进去你家的?”青枝说。

  “我不知道......”张婉晴想起昨天晚上,觉得一阵后怕,如果当时青枝和小六子没有及时赶到,她不知道会如何。

  “昨天生日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吃完晚饭之后了,大家陆陆续续走了,我后妈,说是要去超市买什么生活用品,自己不会挑,因为爸爸本来就因为工作的事情在外地回不来,她就拉着平时照顾我的保姆良姨走了,所以就剩我一个人在家。”

  “之后我一个人看了会电视,就自己洗澡睡觉了,睡到一半,这个男的就突然闯了进来......我只能拼命呼救,好在你们来了。”张婉晴说完又不自觉地朝青枝和小六子这边靠了靠,好像这样,能让她觉得安全一些。

  “你们家门口有监控吗?”青枝问。

  张婉晴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说:“本来有的,但是前一天我后妈说监控坏了,说要找人修来着,但也一直没来人修。”

  这也太巧合了,前一天监控坏了,第二天秃头男就找上了门,青枝想起了小区后门上那个断裂的锁链。

  “他应该观察过你们家一段时间,你们家小区后门上的锁链说不定也是他剪断的......”青枝说。

  ”糟了!“张婉晴突然大叫了一句,把小六子吓一跳。

  “怎么了?”小六子满脸惊恐的问。

  “刚刚你让我回忆昨晚的情形,我忽然想起,昨晚我们把秃头男运走之后,我才发现我的项链不见了,我到处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该不会拉扯之间被秃头男扯走了吧。”张婉晴说到最后都差点哭了出来。

  “你的项链长什么样子?”青枝问。

  张婉晴掏出手机,迅速翻找出了项链的照片递给两人看。那是一款很细的银链子,只是在中间有一颗水滴状的蓝宝石,周围镶着一圈银色。

  青枝回想了一下,也不能确定当时那秃头男的手里有没有这条项链。

  “没关系啊,就算被这秃头男拿了,警察也不一定知道就是你的。”小六子试图宽慰她,但这句话却让张婉晴更绝望了。

  “这链子是母亲去世的时候传给我的,那上面的蓝宝石,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有我和母亲的合照,还刻着我的名字。”说完这句话,张婉晴彻底泄了气,整个人无力地蹲了下来。

  这下小六子也没辙了。

  “我们去找。”半晌,青枝才突然出声,语气笃定,“刚刚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那个人说尸体要送去医院的,靠近派出所的医院就那么一个,他们一定会送去那里的。”

  听闻张婉晴这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满脸:“可是,现在尸体说不定已经送到医院被他们发现了。”

  “不会的,刚刚我们在乱石岗上的时候,他们还在那里收尾呢,现在过去,说不定来得及找到项链,而且也不一定就是被秃头男拿走了,我们要赶紧去看一下。”

  说罢,三人便不再犹豫,赶紧出了废弃酒店,准备骑着自行车往医院去。

  匆忙间,青枝转头对小六子说:“你先不用去了,只有两辆车,我载着你会浪费精力,你先回去等我们。”

  小六子赶紧点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

第七章:水果硬糖3

  第七章:水果硬糖 3

  叶晖是浮山市第一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早上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时,妻子王芳从房间里出来喊住他。

  “刚刚爸妈打电话过来说,今晚一起吃个饭,你记得安排一下时间,准时下班。”王芳是一名舞蹈老师,一般下午有课的时候,她早上才会起得很晚,此时她也只是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站在房门口,一看就是被电话吵醒的。

  然而叶晖知道,她昨天晚上两点钟才回到家,当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躺下来的时候,他在黑暗里张开了眼睛,妻子肯定以为自己睡着了,但其实他没有,他已经失眠很久了。

  妻子躺下来的时候,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床铺陷了下去,也能明显的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他想到了自己无意当中在妻子的手机里发现的那条暧昧露骨的短信。

  但奇怪的是,从当时他发现短信到这天晚上,他的内心里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得仿佛黑夜里一汪黑色的湖水。

  算起来,他跟王芳结婚十年了,加上热恋期,他俩在一起应该有十二年了,当初的热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在了这十年的岁月里。

  他们俩原本想要孩子的,但是一直没能怀上,所以两个人走到今天,好像变成了一个房子里最熟悉的陌生人,没有爱,没有热情,也没有欲望。

  “叶晖?”王芳见他半天没有回应,于是走近了一点,又叫了他一句。

  他开门的手停在把手上,两秒钟后,他才转过头朝妻子说:“我尽量,如果没有突发手术的话。”

  “行,那你上班路上注意安全。”王芳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回应,就转身走进了房间,语气敷衍得不行。

  一路上,叶晖都在脑海里想着今天一天的工作该如何安排,才能尽量的准时下班。

  来到医院停好车以后,他照例先到更衣室换衣,走进去的时候,有两名男护士在里面闲聊天,看到他进来,立马噤声绕过他走了。

  他也没太听清楚,只隐约地听到什么“凶手”、“抛尸”之类的字眼。

  来到诊疗室,打开电脑,挂号表里显示的人数并没有很多,最早的一个,挂的时间也是八点半的。

  桌子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妙手仁心”、“再世华佗”类似的词,他瞄了一眼,想起周一开会的时候,他看到主任在会后单独留住了刘志祥。

  具体说的什么他不知道,但自从那之后,其他同事对刘志祥有意无意的打趣或拍马屁的行为里,他大概的明白了。

  今年的提拔名单里,又没有他的名字了。

  其实他有点看不起刘志祥,来的时间比他晚两年,仗着自己有个当院长的爹,平日里说话趾高气扬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应该为他让路。

  “叩叩。”门突然被人敲响。

  “进。”

  开门进来的是张晓梅,他诊疗室的助理。

  “叶医生,外面有人找你。”张晓梅脱下了口罩,她没有化妆,但是嘴上还是涂了口红。

  “谁?”叶晖头都没抬。

  张晓梅在他的桌子前站定,闻言抬起头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才说:“好像你上次救治的那个病人的爸爸。”

  叶晖挑眉:“他来做什么?他儿子的病又复发了?”

  “不知道,”张晓梅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又说:“他说他在楼梯间等你呢,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急事。”

  叶晖寻着位置来到了楼梯间,果然看到一个半旬老人坐在楼梯上ๅๅๅ等着。

  “李伯?”他叫了一声。

  坐在阶梯上的老人慢慢转过了头,发白的头发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里满是疲惫。

  李伯的这张脸让他震惊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一个月之前,李伯的头发还没有这么白。

  ......

  此时,青枝和张婉晴也来到了医院,正值电梯使用的高峰期,排队的人很多,两人不想耽误时间,便想着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

  刚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刚往上走了一层,就听到楼梯间里传来一阵推攘和对话声,跑在前头的青枝听着声音就在三楼,于是她示意张婉晴小声点。

  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寻着声音来到了二楼。

  青枝之前来过这医院,她原本想上到四楼之后,从四楼这边的廊桥穿过到对面的楼栋去,因为存放尸体的停尸间就在对面那栋楼的负一层。

  但刚刚青枝发现对面楼的大门口竟然守着两个警察,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才想着走这边的,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了拦路虎。

  虽然楼梯间本就因为弯道多而显得回声很大,但是青枝还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隐约的能听清是两个男人在对话。

  青枝悄悄地从楼梯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那里,忽然,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生成。

  她悄声跟张婉晴说了一句话,张婉晴不解地从怀里拿出手机给了她。

  青枝先是打开了摄像头,然后调到了录像模式,最后再把手机的镜头伸到了楼梯的缝隙之间,此时手机的屏幕上正好显示着上面两个人的侧面身影。

  两人举着手机静静地等在二楼地拐角处,连呼吸都变轻了,生怕被人发现。

  就在录像开始了十几秒之后,青枝突然听上面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原本抓着手机的手被吓得一抖,她赶紧抬头,看到了刚刚那个老人倒在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

  张婉晴吓得低声惊呼了一声,又很快被自己伸出的手捂住了嘴巴。、

  此时上面已经完全没了动静,看样子那个医生已经跑了。

  青枝脸色苍白,她鼓起勇气往上走了几个台阶,看到老人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不省人事。她立马收起了手机,来不及试探那老人是否已经死亡,便冲到二楼的走廊里大叫:“来人!这里死人了!快来人啊!”

第八章:水果硬糖4

  一片混乱当中,医护人员和医生赶到了楼梯间,不过几分钟,整个楼梯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青枝趁乱拉着张婉晴走到了一楼的大厅,然后她看到原先站在对面楼的两名警察跑了进来,接着两人才迅速出了大厅,进了对面的那一栋楼。

  两人很快就坐电梯到了负一楼,冗长的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写着“停尸间”,青枝原本想直接进去找的,结果发现门打不开,然后她听到张婉晴喊她。

  “青枝,那个秃头男是不是在那儿?”她隔着一个拐角指了指斜对面的一个房间。

  青枝凑过去,看到那间房的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平头男在抽烟,他头顶的门牌上写着“解剖室”。

  刚抽了没几口,就听到解剖室里传来一句骂声,应该是叫他不要抽烟的意思,因为平头男回身摆了摆手,才把烟仍在地上踩灭了。

  等平头男走进去的时候,张婉晴才悄声说:“现在怎么办啊?青枝,我好怕。”

  青枝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肩旁上:“先等等看。”

  两人就这么待在停尸间的门口,借着拐角的墙壁遮掩身形,房间里的冷气相比楼上的要更足一些,停尸间门低的缝隙里不断地吹出一股股冰凉的风,让张婉晴总觉得背脊发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能隔着空旷的走廊听到解剖室里的两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十分钟后,先前她们看见的那个平头男从里面出来了。

  好在停尸间和电梯是完全两个相反的方向,平头男出来的时候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往停尸间这头走,所以也没有发现这门口蹲着两个小姑娘。

  平头男走了之后,解剖室里就只剩一个人了。

  青枝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有纸吗?”

  张婉晴起先以为青枝要上厕所了,于是赶紧说:“没有,你很急吗?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等我。”

  青枝:“......”

  空气里有一丝丝尴尬的气氛,最后还是青枝打破尴尬:“我没有想上厕所,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口袋里。”

  张婉晴这才反应了过来,全身上下的口袋掏了一通,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青枝低声叹了口气,低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衣服左手的袖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了一道三四厘米的口子,周围还有一些黑色的污渍。

  青枝盯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些黑色的污渍是什么时候搞的,然后干脆不想了,她伸出右手捏住那道口子,用力“撕拉”一下,一小块布料就被撕了下来,她将布料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形攥在手里。

  然后回头朝张婉晴叮嘱:“你先在这儿等我。”说完就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往解剖室门口挪了过去。

  几秒后,人就到了解剖室的门口,解剖室里没有窗户,所以她站在门外的墙边,里头的人只要不特意出来看,是发现不了她的,接着,青枝将手里刚刚叠好的那一小块布料往门框左边的锁眼里塞了进去。

  不远处蹲在拐角另一边的张婉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不断地祈求里面的人一定不要出来。

  好在,青枝很快将布料塞好了,完事之后她又猫着腰躲回了停尸房门口。

  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

  半个多小时后,解剖室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青枝赶紧去探头去看,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些透明的密封袋,以为关好门之后,他就朝走廊的另一边走了。

  与此同时,青枝和张婉晴也到了解剖室的门口。

  解剖室的门锁是那种很普通的球形门锁,刚刚那名医生应该是先从里面按了锁,然后直接带上门,一般情况下,这种方法,就能直接将门锁住了,但是刚刚青枝在左边的锁孔里塞了一团棉布,所以此时的门看上去是关好了,其实只要轻轻一推,门就能打开了。

  但当两人进到解剖室里面时,并没有发现秃头男的尸体。

  “尸体呢?”张婉晴对着空荡的房间问了一句,语气之熟练好像她才是那个老练的刑警。然后她自己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震惊自己竟然能够这么坦然的说出这三个字。

  青枝没有回答,她的视线放到了旁边靠墙摆放的几排柜子上,每个抽屉都呈一个方形,上面还有一条横着的把手。

  她理所应当的上前拉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一股冷气铺面而来,里面摆放这一具看不清模样的女性尸体。

  “呕!”她实在是没忍得住,因为这具尸体的头部已经面目全非了,要不是因为放在冷气柜里的原因,恐怕早就发臭了。

  一旁的张婉晴早就吓得别过了脸,青枝收拾了下心情,一手捂着口鼻,将抽屉的门关上,她才发现抽屉的把手旁边贴着一个名字贴,上面写着“吴梦琪”,她一时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但眼下她正忧心着秃头男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刻意去想。

  接着她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空的。

  在接连拉开了好几个空抽屉之后,才终于在最左边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了秃头男的尸体。

  此时秃头男的尸体板正地躺在冷藏柜里,看样子是刚刚才被送过来的,衣物什么的都还完好的穿在身上,耳朵里还有一些沙妮,面部被泡得发白。

  青枝闻到了一股子恶臭,头一次见着这么刺激的画面,她忍着没有吐出来,但一旁的张婉晴就没那么淡定了,扶着墙壁在角落里干呕。

  青枝看她那样,就干脆自己先动手摸索了起来,几分钟后,她将秃头男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那条蓝宝石项链。

  张婉晴虽然也非常想要找到自己的项链,但是她还是有点害怕,此时正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从缝隙里朝这边看。

  青枝最后翻开了秃头男的手掌,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她“唉”了一声,说:“没有,走吧。”随后将尸体推进去关好了门,这时,她才看见抽屉边上写着秃头男的名字------“刘万忠”。

  ......

  从医院出来之后,青枝带着张婉晴直奔小六子的垃圾回收站,正好赶上了小六子的外婆在煮饭。

  小六子见两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赶紧招呼两人坐了下来,午饭过后,小六子随便扯了个借口出来了,三人就又奔去了顶楼。

  “怎么样?找到了项链吗?”小六子搂着阿布问。

  张婉晴失落的摇了摇头。

  青枝靠在天台的围墙上,抿着嘴唇思考了一番,才开口说:“我觉得婉晴你可以先不用担心,首先,你说了那项链的蓝宝石是可以打开的,里面还有你和你母亲的照片,如果警察从秃头男那里发现了这条项链,早就会来找你了,所以也许,你的项链根本不在秃头男那里。”

  这么一说,张婉晴眉头终于放松了些许,因为青枝说的大概率是没错的,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的开关很容易找的,只要用手轻轻一掰就能打开,也很轻易的就能找到她,然而此时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警察还没有找过来,很大程度上,项链也许根本就不在秃头男那里。

  想清这点,她悬了一上午的心,才终于又放了下来。心这么一放,她这才发现,从今天早上一直到现在,青枝都在帮忙自己的事,青枝的妹妹还是没有半点影踪。

  原本一开始说好了是自己要帮青枝找妹妹的,结果搞到现在自己一点忙没帮上。

  “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青姝吧。”张婉晴提议。

  “现在凭我们自己是没有办法找到的了。”

  青枝觉得自己始终遗漏了一些东西,或者说,忘记了一些东西,至于到底忘了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所以现在还是得报警么?”小六子搂着狗坐在地上,阿布也脾气温顺的没有反抗。

  张婉晴觉得有些无力,于是将手机拿了出来,在上面戳戳点点。

  末了,青枝看着她的手机似乎想起了点什么:“你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吧。”张婉晴想起了上午在医院楼梯间看到的那一幕,于是点点头。

  潮湿的海风里,小六子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围墙边的青枝,她很瘦弱,留着一头略显营养不良的齐肩黑发,背景是远处阴沉沉的天空,眼睛隐藏在额前的碎发里,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小六子看着看着就觉得后脖颈里有一丝凉风蔓延上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有办法了。”他听到青枝在风中的声音。

第九章:水果硬糖5

  第九章:水果硬糖 5

  下午两点,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车顶劈里啪啦作响,雨刮器不停地刮着玻璃,却依旧无法刮干净不断下落的雨水。

  叶晖驾着车准时出现在了兰亭酒店的大门,虽然此前他知道兰亭酒店是本市最有名的酒店之一,但今天却是第一次走进来。

  刚踏进门,映入眼帘就是一座半人高的铜质香炉,雕着复杂的镂空龙身,一缕白色的烟雾从最上头的龙嘴里飘出来,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酒店的大堂全部用白色大理石砖铺成,大堂正中间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副万马奔腾的图,千军万马铺面而来,栩栩如生。

  走近了他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板绘,上面的每一处,都是刺绣而成,一针一线促成的气势如同一股强劲的飓风,他仿佛听到耳边马蹄声声,破风而来的,是收购这副刺绣的主人,掩藏不住的野心。

  大堂的左边是专门供客人吃饭的,此时饭点已过,餐厅里人不多,一眼就能看清,靠窗的那一排座位里,只有两张桌子前坐了人。

  一张桌子坐着两姐弟,姐姐低头戳着碗里的蛋糕,吃得并不多,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瞟,弟弟则毫不客气地将桌子剩余地甜点全部卷进了自己的肚子,但是头也总是克制不住地想往这边转。

  还有一张,是靠窗的第三个座位......

  叶晖回忆着电话里的那个人说话的声音。

  ......

  一个小时前。

  叶晖接到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原本真实的声音,所以刻意压着嗓子,沙哑着说:“我知道你在医院楼梯间干的事,不想坐牢的话,今天下午两点,兰亭酒店餐厅,靠窗的第三个座位,等你。”

  ......

  而此时,靠窗的第三个座位上,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这一瞬间,叶晖以为就是一场孩子间的恶作剧,这倒是另他觉得非常意外,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电话里威胁他的人竟然还是个孩子。

  “你不吃惊吗?”他坐下以后,对面的女孩首先没忍住,开了口。

  叶晖摇了摇头。

  “你知道是我?”女孩又问。

  叶晖又摇了摇头,但这次他开口了:“只能说我知道你的目的,旁边那个桌子上的两个孩子跟你是一伙的吧。”

  原本一直低头戳碗的张婉晴听到叶晖的话语之后背都僵了,小六子刚吃完的蛋糕还在嘴里没咽下去,就瞪大了双眼看着这边。

  两个孩子的震惊在叶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是个成年人,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但是对面的这个女孩的反应却在他意料之外。

  “是啊,那又怎么样?”女孩弯起嘴角笑了笑,又说:“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猜错的话,你把我叫到这里来,说明你有事情要我帮忙,而且这个事情是你家大人帮不了的,你出于某种原因也无法报警,并且,只有我能帮你。”叶晖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的差不多,我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女孩点点头,但是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也只有你能帮我。”

  他挑起眉头:“为什么是我?”

  女孩轻轻的笑了,说:“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

  叶晖心头一顿,双手交叉抱胸,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眯起眼睛看着女孩。

  女孩继续说道:“我有你在医院楼梯间杀人的证据,所以你必须得帮我,不然到时候你就等着坐牢吧。”

  他觉得有点意外和气愤,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来讹钱的,气愤的是竟然被这样一个孩子知道这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叶晖不答反问。

  女孩没有隐瞒,说:“青枝,青草的青,树枝的枝。”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或者,这只是你们的恶作剧。”叶晖说。

  此时青枝的背因为紧张已经全部湿透了,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心跳如雷,但是她仍尽全力的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值得谈判的对象,这样才能达到目的,不然对面的男人不会相信她。

  半晌,叶晖弯起嘴角,但是脸上却没有笑容,他否定青枝:“你没有证据。”

  青枝:“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有勇气来这找你吗?”她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在颤抖。

  对面男人没有接话,随后,她拿出了张婉晴的手机,翻出上午的时候在医院楼梯间拍摄到的视频。

  视频拍得很清楚,但是因为拍摄的人可能有点紧张,所以画面有些抖动,但还是能够在视频里看到在那个老人倒下之后,他的脸清晰的在屏幕上显露了出来。

  叶晖皱了皱眉,心头一凉,他原本抱胸的手臂撑在桌子上,伸手想拿过手机看得再仔细一点,青枝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立刻将手机收好藏进了口袋里。

  “怎么样?这下你信了吧。”

  叶晖伸手扶了下自己的眼镜,说:“你先等等。”说罢,他起身走出了酒店大堂,看那方向,应该是去吸烟室了。

  此时,一旁的张婉晴终于放松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动弹,而是隔着桌子问:“青枝,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青枝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不断的在脑海里思索着。

  不一会儿,叶晖从外面回来了,青枝低头朝张婉晴“嘘”了一声,又转过头去坐好了。

  叶晖走到三号桌前坐下,果然带着一股子*草烟**味。

  他说:“你们想要我帮什么?”

  青枝桌子底下的手微微放松了。

  “我要你帮我找到我妹妹。”

  “什么?”叶晖觉得这事多少有点荒唐,“要我帮你找你妹妹,我又不是警察,找人你应该去报警。”

  “我报不报警跟你无关,你就直说你能不能帮。”

  “我上哪儿去帮你找妹妹!”叶晖内心里一阵烦躁,他很想立马走人,但一想到视频还在这小孩儿手里,又不得不忍着。

  青枝被叶晖吼得征了一下,她又捏紧了手指:“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就必须要帮我找,不然视频......”

  话说到一半叶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内心的烦躁,接听了,几秒后,他回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挂断之后,才对着青枝说:“我有点事要处理,这事我需要再认真思考一下,我晚点再答复你,对了,你存一下ๅๅๅ我的电话号码。”

  双方互存了电话之后,叶晖刚起身准备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头来叮嘱青枝:“有什么事情就电话联系,不到迫不得已不要发短信。”

  “我知道。”

第十章:水果硬糖6

  从兰亭大酒店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着雨,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三人站在大门口,刚穿上雨衣推着自行车准备冲进雨幕中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豪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皮肤白皙、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她朝张婉晴招了招手,显得很是亲切温柔的样子:“晴晴!你怎么在这儿?”

  张婉晴听到声音,她没有打算跟她说明真实的情况,便有些不太自然的回应说:“我带我朋友来这吃饭。”

  年轻女人笑了笑,没有丝毫怀疑:“现在雨下得很大,你要去哪里吗?我送你吧。”

  张婉晴看了看外头的雨势,于是点点头,先是打开后车门招呼青枝两人坐了进去,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缓的向前行驶着,青枝闻到车内有一股非常浓郁的香水味,和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女人有点违和,因为这浓郁的味道会让青枝联想到一个浓妆艳抹、性格强势的女人,而眼前的女人看上去,显然就不是这类型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衫,下身一条米色的长裤,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和车内的气氛特别不搭。

  不过张婉晴好像没有特别在意这些,她先是在车子的扶手处毫不客气地翻出了一包零食,递给了小六子,然后热情地跟青枝介绍:“青枝,这是我雪姨,人可好了,而且还很漂亮吧。”

  青枝笑着附和着,张婉晴又转过头去跟雪姨说:“雪姨,这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雪姨没有回头,但还是笑着跟青枝打了声招呼:“你们是晴晴的好朋友,也跟着晴晴一起叫我雪姨就好了,饿不饿啊,要不要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青枝本想拒绝的,但还是拗不过张婉晴,于是只好答应了,小六子当然没有异议。

  小六子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豪车,毕竟年纪不大,两只眼睛好奇的瞟来瞟去,时不时地伸手这里摸摸,那里探探。

  青枝没有说话,但是总觉得这样子显得很不礼貌,于是眼神示意小六子不要这样做。

  正开着车的雪姨似乎察觉到了青枝的想法,于是主动开口说:“没关系的,摸不坏的,你是叫小六子是吧,名字很特别呢,今年几岁啦?”

  “十岁。”小六子老老实实回答。

  “正是爱玩的年纪,”说罢又朝张婉晴示意:“晴晴,你前面的抽屉里面有一盒糖,你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好嘞。”

  张婉晴拿出来的是一盒水果味的糖,圆形的盒子,盖子表面印着两颗柠檬,糖的名字她不太认得,写的不是中文。

  她两只手拧了半天,手就拧红了也没能打得开。

  “雪姨,这糖也太难打开了吧。”

  正在开车的雪姨闻言瞟了一眼这盒子,然后说:“不是这一盒,这个味道很酸的,你们应该不会喜欢,你拿另外的,是一瓶装的。”

  张婉晴哦了一声,将盒子放了进去,又另外拿了一瓶子的糖果出来了,这个糖果显然跟刚刚的盒子不是同一个品牌的。

  小六子伸手接了两颗,立马放进嘴巴里吃了,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夸:“好吃好吃!好甜。”

  青枝没有要,她向来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

  “喜欢吗?这一整瓶你都拿去吧。”雪姨笑着说道。

  张婉晴也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的发齁的糖,倒出来尝了一颗之后又拧紧了瓶盖,递给了小六子:“给!你拿着吧。”

  小六子不好意思地接了,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时前方正好是一个红绿灯,雪姨踩下刹车停了下来,这才回过头朝小六子说:“不客气,等会儿你们想吃什么?晴晴头一次给我介绍她的好朋友,必须得吃一顿好的。”

  “那雪姨请客吗?”张婉晴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雪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青枝这才发现雪姨的手指甲是红色的,不是那种亮色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豆沙红,显得她手上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白。

  “那我得好好看看先。”张婉晴说罢掏出手机打开了某点评 app,开始查找附近的美食。

  几人找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火锅店,吃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雨也停了。雪姨提出来要送青枝和小六子回家,但这时张婉晴却突然拉住青枝。

  “不用啦,雪姨你先回家吧,我等会儿还要先去青枝家拿点东西,之后我自己大车回去。”

  雪姨则担忧地问:“要很久吗?如果拿完东西很晚的话,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没事,很近的,就在含光街。”张婉晴摆了摆手拒绝了雪姨的好意。

  “那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你直接打我电话。”雪姨说完这句,就跟三人告别,开车走了。

  小六子看着红色的轿车远去的背影,朝张婉晴感叹着:“你雪姨对你真好。”

  张婉晴抬起头笑了,她想起雪姨刚来自己家的那一天,带着一箱子的好吃的给她,她没要,当着面把所有她的东西都扔到了屋子外面,那天父亲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差点要动手打她了,还是雪姨拦着,那个巴掌才没落到她的脸上。

  后来有一次因为自己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父亲又正好出差,雪姨当时怀着孕,快三个月了,开着车连夜将她送到了医院,谁知刚把她送到医院的时候,雪姨就倒下了,后来孩子也没保住,从那以后,张婉晴才态度大变。

  而且更让她觉得愧疚的是,雪姨因为当时的流产,身体一落千丈,医生说想要再怀孕就很难了。

  “那雪姨挺惨的。”小六子叹口气。

  ......

  三人又回到了林家。

  “今晚林卫东会晚点回来,有什么事先在这儿说。”青枝将两人引进屋内。

  刚刚张婉晴偷偷给她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串陌生的号码,想着应该是叶晖打来的,但当时正好跟雪姨在吃饭,所有她们没有接。

  小六子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青枝和张婉晴坐在床上,青枝拿着手机,按着那串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第十一章:少女的裙摆1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青枝举着手机按了扬声键,三人对视一眼之后,青枝轻轻的“喂”了一声,过了几秒之后,手机里才传出一串低沉的嗓音。

  “我可以答应帮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那段视频绝对不能被泄露出去。”

  “没问题,”青枝立马答应了,又说:“那你打算怎么帮?”

  “我妻子的姐姐,她丈夫就是警察,我可以向他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失踪的人口,符合你妹妹的特征,你等下把你妹妹的照片发我,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跟你说下,我不能问得太多,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我也只能近我所能的帮你找,你懂吗?”

  青枝点点头,后又发觉对方看不到,才又开口:“我明白。”

  “行,那就先这样,我先挂了。”

  叶晖这头话音刚落,妻子王芳就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旁,他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怎么了?”王芳没发现丈夫的异常,或者说并不在意,她也没有再继续靠近叶晖。

  “没事,你什么时候在我背后的?”叶晖反问。

  王芳看着叶晖一副防备的模样,也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就刚刚,我妈看你一直在这儿打电话,喊你过去吃饭,我姐他们到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说话间,叶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王芳瞄了一秒,他下意识地将手机踹进了口袋里,躲避着王芳投射过来的异样的眼神。

  “走吧。”他说。

  饭桌上,岳父岳母满心满眼都是他们刚满六岁的小孙女,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夹菜的,生怕她吃得不够,眼神都没往叶晖夫妻俩这边瞟一下。

  “最近,你们还好吧。”坐在对面的王琴,看着妹妹妹夫这边有点尴尬,于是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王芳没说话,只低头吃饭,叶晖心里想着事儿,于是热情地迎上王琴的视线:“还好,就是工作上有点忙,不过都解决了,你们呢?姐夫应该比较忙吧。”

  “那不还是老样子,做警察哪有不忙的。”李安明剃着一个平头,因为五官轮廓也比较硬朗,所以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透一股子明朗正气的感觉。

  叶晖想起今天早上在更衣室里无意中听到同科室的人在讨论的事情,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了一句:“我听说最近又有一起杀人案?凶手抓到了吗?”

  李安明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叶晖:“事关案件的属于警察的内部信息,我们有规定,不能向外透露。”

  “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你别在意哈。”叶晖伸手扶了下自己的镜框,又说:“不过这儿好像挺严重的,我今天早上听到他们都在说。”

  “行了!”王芳用脚踢了踢叶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叶晖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六岁的小侄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眼里充满了好奇,月份岳母的神情也不太好看,觉得他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歉意地朝岳父岳母笑了笑,这才闭了嘴,低头吃起饭来,饭桌上彻底安静了,一直到吃完饭,几人都没再说话。

  饭后,岳母进厨房洗碗,王琴跟着进去帮忙了,李安明则和岳父坐在茶桌旁泡茶,六岁的织女则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动画片,一旁的王芳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叶晖又来到阳台,环视了一眼客厅,才打开手机,查看青枝发过来的照片,照片应该是抓拍的,年轻的女孩儿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拍摄的人应该是突然从她背后喊她,在她回过头的瞬间抓拍的,所以女孩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怔愣。

  他觉得有些惊讶,因为他没见过这么相似的双胞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他放大了照片,仔细观察了一下,因为女孩是从左边回头的,所以放大照片之后,能够在她的左耳后面看到一块不小的黑色胎记。

  胎记是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圆,遍布在她的整个耳朵的下方。

  另一边,林家。

  “你手机里怎么会有青姝的照片?”青枝在挂了电话之后,发现家里没有一张她和青姝的照片,唯一的一张照片,是她俩还是婴儿的时候,一起拍的,但是长大之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但此时张婉晴却从手机翻出了一张青姝的照片。

  张婉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那天其实是想仔细看看你和青姝到底有没有差别,因为我觉得你们俩长得也太像了吧,除了青姝的这个胎记你没有以外,真的看不出来区别。”

  青枝拿过手机来,仔细瞧了瞧,这张照片是张婉晴抓拍的,照片里的青姝身上穿着自己的校服,原本总是披着的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所以她左耳下方的胎记在这照片里特别的明显。

  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我的?”

  张婉晴仰着脖子想了想,才说:“上个月吧,那天早上她来到教室的时候,我还没发现,后来上了一节体育课之后,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回到教室之后,她就把头发扎起来了,我不是正好坐在你后面嘛,然后我就看到了这个胎记。”

  “当时还有其他人可能到么?”

  张婉晴摇摇头:“应该没有,她只扎了一小会儿,得知被我发现了之后,她就立马把头发放下来了。”

  “那你怎么没有向老师揭发我们呢?”

  “因为我想跟你们做朋友呀,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就像演电视剧一样,”张婉晴调皮地笑了,说完之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一下子落寞了,坐在床边低着头:“要是能快点找到青姝就好了。”

  青枝看着张婉晴为了自己的事情一下子开心一下子失落的样子,陷入了沉思。她其实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小六子以外,她几乎不怎么跟学校里的人说话。

  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家暴,让她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戒备心,久而久之,班里的学生就渐渐的疏远了她,说不好听点就是孤立吧。

  人们好像非常排斥不合群的异类。

  每次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有些男孩子就会表情夸张的大喊大叫“鬼来了!鬼来了!”,然后从她身边跑过。

  她没有在意过这些事,因为相比起林卫东加注在她身上的伤害,这些比起来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张婉晴这样的,好像还是头一个。

  “哎?青枝你快来看看这里!”张婉晴突然惊呼打破了她的沉思。

第十二章:少女的裙摆2

  张婉晴因为爱好摄影,没事儿时,老喜欢端着手机在学校里拍这拍那,这个学校里的老师管得没那么严,加上平时她老是带好吃的给班级里的同学,而且大家都知道她家里有钱,所以也没人向老师揭发她带手机来学校。

  张婉晴喜欢抓拍一些让她觉得有意思的瞬间,所以她的手机里拍摄的照片大多都是班里的学生嬉笑打闹的场面。

  其中有几张是连拍的,主要场面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话,表情各异,因为拍摄时间显示的就是不久前,所以张婉晴记得当时这群人是在比说冷笑话。

  背景里有拍摄到了青枝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隔着几排座位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生,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青枝所在的位置。

  “也许是巧合?”青枝皱起眉头。

  “不是!你再看看。”

  张婉晴又翻出了几张照片,在不同的地方都有青枝的背影或一个侧脸,与此同时,都有一个相同的身影站在离着不远的地方看着青枝。

  “我刚刚在查看我最后拍摄的青姝的照片时,就是刚刚我抓拍的青姝回头的那张照片里,也有他!”张婉晴神情有些激动,她立马放大了照片,然后将手机递给青枝。

  青枝接过来,果不其然,照片里的男生即使是坐在靠近墙角的座位上,即使是隔着好几个座位,他也是回过头,脸朝着青姝所在的方向。

  她瞬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是谁?”小六子问。

  “沈晓博,”张婉晴说:“不出意外的话,我拍摄的这张照片就是青姝失踪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了,难道青姝的失踪跟沈晓博有关?”

  “不可能。”青姝坚决的否定了张婉晴的猜测。

  “为什么?”

  “你刚来这个学校不久,可能不太了解,他跟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青枝点点头,将手机还给了张婉晴,又说:“他虽然外表看上去跟平常人差不多,可是他智商有点问题。听说他出生的时候被脐带缠住了头,导致脑神经受损,所以智商一直停留在四五岁。”

  “那他怎么还能上学。”张婉晴疑惑。

  “他的妈妈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呀,可能是怕他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事,所以才带在身边的。”

  “校长竟然还能同意。”

  “那有什么不同意的,学费什么的照样交着,就是让他坐在教室里,他平时也挺安静的,除了有时候有点怪怪的。”

  小六子听完之后眼神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张婉晴注意到了,于是连忙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小六子原本就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黝黑,外婆图省事儿,每次就给他剃个寸头,脑袋就显得更圆了,像颗皮球,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很明亮,他朝张婉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他。”

  张婉晴顿时心生怜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有些剌手,但还挺舒服的,跟按摩似的。

  “那你们明天要去找他么?”小六子又问。

  “不知道,明天就要上学了,再看吧。”青枝耸耸肩,心头又突然被乌云笼罩,不知道林卫东今晚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要是问起,她又要怎么说呢?

  ......

  晚上十点,浮山市的郊区公路上漆黑一片,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上面静静地行驶着,刘强忐忑不安地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手指里还夹着半根烟,眼神时不时地就要往后座上放着的东西瞟一眼,他将车窗开了一半,烟雾顺着窗户飘散出去,在黑暗里消失无踪。

  一旁的林卫东注意到了刘强的心思,但他没说话,要不是自己不会开车,今晚也不会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儿。

  一根烟抽完,刘强将烟蒂扔了出去,接着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就被一旁的林卫东摁住了。

  “别问,别好奇。”

  刘强一口气哏在喉咙里,半晌,才“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没有再回头。

  其实有时候他挺怵林卫东的,表面看,他天天守着仓库大门当保安,平时逢人就笑,但就从今天他干的这事儿来看,他就不是个老实的人。

  车子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十几分钟后,车子拐上了一条盘山道。后座上放着的一个黑色布袋随着车子轻轻地晃动着,袋子的开口处被一根白色扎带紧紧的锁住,仔细看的话,还能够清晰的看到有几根没被扎进袋子的头发散落在外面。

  两人将车子开到了盘山道的尽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悬崖,底下是不断翻涌的海水,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浓烈的咸腥。

  停好车后,刘强帮着林卫东从后座上将黑色布袋搬了下来,抬到悬崖边放下,然后又照着他的吩咐从旁边找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两人将绳子一头绑在石头上,一头连接着布袋,随后分别抬着袋子和石头,嘴里倒数了“三、二、一”之后同时松手,明显更重的石头带着黑色布袋“扑通”一声落进了黑色的海水里。

  ......

  青枝是被几道阳光刺醒的,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迟到了的时候,转头一看闹钟,还不到七点。

  屋内异常的安静,昨晚为了以防万一,她依旧是在青姝的床上睡的。

  外面没有听到林卫东震耳欲聋的鼾声,难道他今天又一大早就出去了?

  青枝起床打开门,走到林卫东的房间看了看,床铺很乱,衣柜也敞开着,但看上去不像是昨晚睡过人的样子。

  正当她准备走的时候,背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你出来做什么?”是林卫东。

  青枝缓缓转过身:“我饿了。”

  林卫东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门口:“先进去待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青枝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她和林卫东的房间就隔着一个小小的堂屋,堂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个瘸了条腿的凳子之外就什么也没了,所以此时桌子底下躺着的一个绿色发箍就显得尤为明显。

  这是青姝的!

  之前青枝老是见她带着这个发箍照镜子,她不戴的时候就会放在抽屉里的,怎么会在这儿呢。

  她想捡起来,她也这么做了,为了不引起林卫东的怀疑,嘴里还说了一句:“哎,我的发箍怎么在这儿。”

  说完也不等林卫东有反应,就迅速地蹲下身将发箍揣进怀里,快步走进了屋内。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