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他踌躇许久,缓缓说道。
“好久不见。”我心一颤,也缓缓说道。
我们陷入沉默,没有再说话。从前种种像电影画面从眼前掠过。

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凉风吹走了白天的燥热,一个朋友打电话让我去喝茶。我在路边的电话亭旁等她。
朋友来了,车上却还有个年轻男子,清瘦白净,戴副黑框眼镜,一副斯文秀气的样子。我和他同坐在后排,略微有点拘谨。我能感觉到他也有点拘束。
到了茶室,我们相对坐下,朋友给我们做了介绍。那男子在水利局工作,学的是计算机,平常就喜欢宅在家鼓捣电脑,参加工作也有四年了,目前还是单身。
我这才明白朋友是在充当月老呢!我的脸一阵发烧,有点坐不住。我和他一样参加工作也有四年了,也是一直单身。也不是没人追,但那些男人要么帅气不够,痞气有余,(谁让我是个颜控呢?)要么空有好看的皮囊,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相亲这种方式跟我想象中的“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的浪漫情景相差太远,没多久,我就借故起身要走。他提出送我,这倒让我有点意外。看得出他是个内向的人,方才他很少说话。当着大家的面,我也不好怎样拒绝,就答应了。
路上我们也没说话,看他拘谨的样子,我倒大方起来了。路上简单地说了几句今天的天气真好之类的话。到了我出租屋楼下,我说我到了。他愣了愣,白净的脸上飞上两片红云,欲言又止,后来似乎鼓足了勇气,害羞地笑问我电话,甚至还拿出纸笔把我的电话记了下来。(那时还没微信呢!)
天知道,我当时就是被他这种纯情小男生的样子给打动了。我觉得他真是沧海遗珠:工作这许多年竟然还保有少年气!这就是我寻寻觅觅这些年要找的人呀。我当时的择偶标准之一就是:感情生活要单纯。而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他是个单纯的男孩。什么“邂逅相遇”早已被我抛诸脑后。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的感情生活确实单纯如我,我们都是对方的初恋,感情一直很好,婚后也是朋友们眼中的恩爱夫妻。我从来没担心过他对我的感情,我以为出轨的男人千千万,我老公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一个周末,他说他要加班,我便和几个闺蜜一起去临近的城市购物。我们在一家饭店的二楼吃饭时,一个朋友指着下面喊:“哎,那不是……”却又突然停止了,张着嘴看着我。我还笑着问:“什么呀?”边问边透过落地窗望下去,却看到我老公,那个我绝对信任的男人,正和一个年轻女孩并肩走过马路。
我的脑袋訇然作响,筷子掉在地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动弹不得。一个脾气暴的朋友“啪”一下站起来,恨恨地说:“等着,我去揍这对狗男女!”另一个朋友赶紧拉住她:“你还嫌事不多吗?”
我这时才发现我满脸是泪,我心中的幸福大厦轰然倒塌,我用力咬住嘴唇,任凭眼泪哗哗流下,也不哭出来。朋友们也只能替我抹去泪,抱着我拍拍我的肩。回家的路上我还一直流泪,但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先打他一顿,然后离婚!
朋友们要把我送到家,我谢绝了,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的狼狈,虽然我已经很狼狈。我到家时他已经在家,正在拖地。他看到我脸上的泪痕,赶紧放下拖把,扶我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的心痛得在滴血,听他一问,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他吓坏了,搂着我问:“怎么了?怎么了?”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大声喊道:“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他愣住,一脸无辜不解的样子。
我拿起一个抱枕,劈头盖脸向他打去。他一边躲一边质问我:“你疯了吗?你到底怎么了?一回家就这个样子!”“我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问问你这个负心汉吧!说什么加班?加班就是陪小三,是吧?陪小三!”我一边打一边骂。我就像个泼妇,完全失了平日的风度。
听到我说小三,他的脸白了,不再躲避,任由我打。我打累了,伏在沙发上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我哭不出声了。他过来想帮我把头发掠上去,我像触电似的,一下打开他的手:“把你的脏手拿开!”
我的心却往下坠:干嘛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这是愚蠢!我抹干眼泪,坐直身子,冷冷地看着他。他跪到我面前,哽咽着说:“老婆,都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我没抵住诱惑。但是,我……我跟她……我跟她没做过出格的事。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没做过出格的事?难道要我捉奸在床,你才承认?”我气急,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不是,老婆,我真的没跟她……没跟她那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跟她出去,她是我们单位新来的……我……我和她手都没牵过,我想到了你,想到了我们的第一次牵手,我……我不能做伤害你的事。我拒绝她了……我最爱的人是你……我错了,你一定要相信我!老婆!”他语无伦次辩解的样子只让我感到恶心。
我冷声说:“离婚!我跟你是不可能在一起生活了。结婚时我就跟你说过,你要出轨我决计不留。”
“不,老婆,我不离!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不能离开你!我……我最爱的人是你!我错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他近乎哀求,但我全然不理。
我是有感情洁癖的人,我不能忍受他对我的不忠,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他肉体没出轨,他的精神也曾经出过轨,这是无疑的了。在我的坚持下,我们还是离婚了。我们有一套房子,一辆车,他什么都没要。我们本来刚刚计划要孩子,还没怀上,倒好办了,也是讽刺。

离婚三年了,我一直单身,听说他也一直单着。刚开始离婚那阵,他还经常发短信给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我嘘寒问暖。我看到了却觉心更痛,于是从不回复。后来他也就不再经常发了,只在我生日时发一句:生日快乐!只是我俩像约定似的,谁都没有换手机号码。
今天路过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茶室已改做咖啡厅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空中悠悠飘过的流云发呆,听到有人叫我,转头却看到了他。我的心一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在对面坐下,原本已经有些微微发胖的脸又变得和初见面时一般清瘦了。他的神态跟当年初见面时一样,白净的脸上飞上两片红云,欲言又止。他踌躇许久,缓缓说道:“好久不见。”我的心又一颤,舒了一口气,也缓缓道:“好久不见。”眼睛却渐渐模糊了。
耳畔传来陈奕迅的歌曲: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