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的花灯节很热闹。
夜明月漫步走在人群中，听着耳边的喧嚣笑声，不由地想起了前世花灯节遇到孟如弦的那次。
这时，萧宴抓起她的手，带她来到一个巷子里。
巷子里满是花团锦簇的绣球花灯，还有清新淡雅的沙曼陀花灯，漂亮至极。
夜明月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萧宴知道自己喜欢绣球花，所以派人做了绣球花灯这个可以理解。
沙曼陀花很罕见，见过的人没几个，可他居然也让人做了出来！
“喜欢么？”
萧宴眼神熠熠，充满期待。
“很喜欢。”
夜明月拿起一个沙曼陀花灯，看着它，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心口好疼，疼得无法呼吸。
她抱着花灯，蹲下去，无声呜咽。
萧宴手足无措，也蹲了下去抱着她。
夜明月哭够了后，抬头看向他：“对不起，萧宴，我没法喜欢你。”
萧宴眼神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声音嘶哑：“我知道。是因为那个孟如弦么？”
夜明月摇摇头：“不是那个我府上的孟如弦。是另外一个。府里的那个，只是个替身。”
“他以前是将军，我的属下。他用衣服接过我吐的东西，送给过我绣球花灯，临死前还给我带了沙曼陀花。”
萧宴的神情渐渐变得诧异。
夜明月继续道：“他不大搭理我，从来都只是书信交流。我以为他对我有看法。”
萧宴神情复杂，眼眸隐隐也有了泪点。
“他死前，想对我说一句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萧宴突然再次抱紧了她，声音暗哑：“他想说，其实，他一直都在身边默默守护你，仰慕着你。”
夜明月惊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萧宴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透着难言的酸涩和欣喜：“我什么都知道。”
“他想借着衣服去见你，你却忘了这回事。”
“花灯节，他为了偶遇你，假装自己帮朋友看店，等了两个时辰，只为了和你说上一句话。”
“他嫉妒着你喜欢那时的萧宴，又在你面前局促和不自然，索性就只和你书信往来。”
“他死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穿越到现在的萧宴身上，你却对那个孟如弦上心了。”
“以前的孟如弦是个闷性子，你不喜欢。现在的孟如弦又渣又纨绔，你却喜欢。他以为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那时那样性子的孟如弦。”
夜明月眼泪盈盈，心中波涛汹涌：“你是以前的那个孟如弦？！”
萧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长发：“是我。我回来了。”
夜明月反手也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说？我把你当那个萧宴，折磨了这么久。
萧宴叹口气：“我怕我说了，你也不喜欢。还不如顶着萧宴的皮相，名正言顺地在你身边耗着。”
夜明月掐了掐他的肩膀：“傻子啊。你还把我的头骨藏在密室，不是更让人误解么。”
萧宴神情黯然了一瞬：“我只有带上你的信物，才能和你穿越到一个地方。你那时什么都不剩了，只剩头骨做的酒壶，还有腿骨做的烟管。烟管是那个萧宴成天拿着，我近不了身，只有附在头骨酒壶上。”
夜明月皱了皱眉：“报复错了人，便宜那个畜牲了。”
萧宴安抚到：“会有机会*仇报**的。”
两人静静地拥抱，任由头顶烟花绽放洒落。
突然，夜明月开口到：“你能回到那个孟如弦的身上去吗？”
萧宴无奈地捏了捏她耳朵：“你这次遇难，还是那个孟如弦找我搬的救兵。再说，人家和我长得一样，你把人家正主的灵魂挤走，下得了手？”
夜明月微微笑：“这小子出息了。不愧我天天逼着他读书。”
月光下，夜明月袖中的琉璃手串突然发出淡淡的光芒。
夜明月拿出来，举在月光下，变了脸色。
上次，这个琉璃手串发光后，她就回到了前世。
萧宴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他来了！”
转瞬之间，那个身穿白衣的萧宴就出现在巷子尽头。
前世的萧宴，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这个琉璃手串还能让前世的人穿越过来。
白衣萧宴看着两人，脸上神情扭曲：“孟如弦，你借用我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可真是风生水起啊。”
这个白衣萧宴居然知道孟如弦的事！
萧宴神色沉静：“你来到这个系统里，攻略的对象是秦安歌。夜明月不是你能肖想的。”
白衣萧宴狂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上了系统里的一个反派npc!她本就是个活不过三集的角色，你为了延长和她的感情线，让她能重生，居然不惜以命为代价绑定了系统！在这一世里，你死了就再无轮回，会消失得连影子也没有！”
萧宴脸色略白：“你不也最后着了魔，杀了她又后悔，还特地过来找她。”
白衣萧宴神色狰狞：“我是来找她再续前缘的。作为一个有钱的超级vip玩家，只要杀了你，抹掉她的记忆，我就能随心所欲地走我想走的剧情。左右不过一个npc而已，抹掉记忆有何难。”
夜明月没有太过震惊，只是轻轻勾了勾唇，眼眸闪过一丝寒光。
白衣萧宴意满自得地拍了拍手。
四周顿时出现无数带着刀剑的黑衣人，朝他们围了过来。
萧宴将她拦在身后，声音温柔：“别怕。”
夜明月却牵起他的手，柔声道：“我不怕。夫君你也别怕。待会别吓着你。”
白衣萧宴下令：“杀了那个男人！”
黑衣人潮水般向萧宴涌来。
夜明月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那群黑衣人就定住了脚步，站着一动也不动。
白衣萧宴和萧宴都愣住了。
夜明月抬腿，一步一步优雅地走到白衣萧宴面前。
她眼眸微眯：“左右不过一个npc而已？”
她抬手虚虚一抓，天空就变黑了。
她又一挥手，天空变亮了。
白衣萧宴惊慌失措：“你是……”
夜明月笑得灿烂：“我就是这个世界的造世主，也就是你们说的，系统。”
她是九州大陆的位面之神，也就是玩家们说的系统。
漫长的岁月里，她旁观了无数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不由得心里痒痒，想要自己亲身体验一番。
于是，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活不过三集的角色，大周女摄政王夜明月，想要试试水。
为了让体验更真实，她抹除了自己关于系统的记忆。
为了怕自己觉醒不了，她将琉璃手串设为触发觉醒的信物，塞到了秦安歌手上。
本来她想玩个两三集就回归的，但有个执着的玩家搭上自己的命，也要让她重生。
那个玩家就是孟如弦，现在的萧宴。
于是，她决定陪他玩玩。
结果，她这颗千年没动过的心动了……
刚刚，在琉璃手串发光的刹那，她就已经觉醒了。
白衣萧宴神色很难看：“你居然是系统。”
萧宴则神情怅然，仿佛是什么东西得到又失去了。
夜明月伸了个懒腰：“我可是最讨厌渣男了。我这儿有个地方，叫十八层地狱，里面有油煎、火烤、溺死、被蛇咬、犬决等等各种死法。送你体验体验吧。”
白衣萧宴面露恐慌：“不！我要出去，我不玩了！”
夜明月哼了一声：“由不得你！”
她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动了。
这回，他们直接抓起白衣萧宴，消失在巷子深处。
萧宴看着她的神情很复杂：“我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以为能和你并肩。没想到你在云端。”
夜明月轻抚上他的手：“可是我，甘愿从云端坠下，陪你体验红尘。”
“你绑定在我这儿的命，我可以随时还你。你想走就能走。我无非损失一点道行而已。”
她是强忍着心中的不舍说出这番话的。
她不愿意强行绑着萧宴和她共度一生。
而且，逆天改命，就算她是位面之神，也要付出沉睡的代价。
哪里只是损失一点道行。
萧宴却轻轻笑了笑，抬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丝带扯碎。
那是玩家们进去系统的身份标识。
一旦损毁，将永远无法出去。
萧宴郑重其事地将碎丝带递给她：“这是我的所有。我现在把它交给你。我们，共度一生可好？”
夜明月眼眸中炸起漫天的灿烂烟花：“好。”
陌上绣球花开，缓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