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9年(明永乐七年)正月,宗喀巴在拉萨大昭寺创办“祈愿*法大**会”即观经,成为格鲁派寺院所共有的法会,主要以诵经、法舞的形式,祈祷一年的风调雨顺。佑宁寺是青海土族地区最大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世世代代以来,每到正月,也必进行“观经”法会,祈愿来年,风雪无阻⋯⋯
“人神” 共舞 祈愿来年
撰文/翟存明 摄影/郑云峰

△ 对于笃信喇嘛教的土族人民来说,去寺院观经听法是新年伊始的头等大事。
湟北诸寺之母
佑宁寺位于青海互助土族自治县县城东南35公里的五十乡境内,因地处郭隆地区,故藏语称“郭隆寺”。该寺由三世达赖授记,四世达赖和四世班禅指派*藏西**第七世嘉色活佛于明万历三十三年(1604年)始建。嗣后,经过一世章嘉活佛、一世土观活佛及一世嘉木样活佛等高僧大德的扩建,形成藏传佛教格鲁派显密兼备的大寺之一。清康熙年间,佑宁寺有大小经堂、僧舍、昂欠等2000多个院落,僧侣7000多人,设有显宗、密宗、时轮、医明等四大学院,属寺众多,在历史上被誉为“湟水北岸诸寺之母”,也是格鲁派在青海地区的五大寺院之一。

△ 佑宁寺,青海湟水谷地土族同胞的佛教圣地,被誉为“湟北诸寺之母”。该寺每年正月初二至十六日,举行正月祈祷法会,其中正月十四日为观经日。
1724年(清雍正二年),郭隆寺因罗卜藏丹津反清事件而毁于兵火。1732年(清雍正十年)雍正帝钦令重建,并赐名“佑宁寺”,后又多次被毁,亦复重建,现有寺僧300多人。佑宁寺是该地显教讲院的开始,从这寺院中培育出来的宏法大德不少,如二世章嘉·阿旺罗桑却丹、二世土观·阿旺却吉嘉措、四世土观·罗桑却季尼玛等等,都是藏传佛教界博学多识的高僧大德。历史上的佑宁寺依山傍水,环境幽静,其建筑风格融土、藏、蒙古、汉族艺术为一体,可谓多种民族艺术的结晶。长期以来,佑宁寺形成了具有本寺院传统的宗教节日,主要有正月观经、六月观经以及春、夏、秋、冬的四季法会。
佑宁寺正月观经
土族的“观经”活动在民间也称“跳欠”、“跳神”等,寺院僧人称之为“金刚舞”,是一种在寺院中由戴面具的僧人以“哑剧”形式表演,用来表达宗教奥义的神舞。它也是土族地区藏传佛教祈愿法会的重要内容之一。土族地区各大寺院中大都有这一活动,但以佑宁寺的观经规模最大,一年中的两次“观经”又以正月十四的“观经”最为隆重。
迎请“道尔玛”可看作是观经表演的“序幕”。“道尔玛”是用炒面捏成的一种供品,外形似王冠,由成串的面捏小人、面块等在松柏枝上串挂而成,周围再绕以羊肠等动物内脏。在观经正式表演之前,由喇嘛及部分指定的俗人从经堂中迎到表演场地。

△ 迎请“道尔玛”的路上,一般围观群众是不可随意进入经堂的,他们通常在经堂外念经、磕头。
迎请“道尔玛”的仪式非常隆重。清晨,由两名“岗日哇”(*葬天**场的守护神,被称为“墓葬主”)以神秘状将一物藏于供放“道尔玛”的小经堂门口后急速离去。尔后,一队由4名岗日哇,4名着藏服用白毛巾蒙脸的男青年,两名“阿修罗”,1名着袈裟、披棉披的僧官和1名“花冠”(该地的保护神。在整个观经表演过程中,其作用类似报幕员,每个节目的表演者都由他带领入场)组成的人马来到小经堂门前的路阶上,他们表情凝重,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不一会儿,小经堂右侧的窗户被突然推开,随即伸出一根系有黑色哈达的棍子,左右晃动。这队人马就像等到了号令一般,由两个岗日哇撞开经堂大门,其他人一拥而入。这时,围观人群中的几个男子跑到经堂门口,从平素交好的僧人手中接过一块白布,以之蒙面后进入经堂抬迎供物。据说,能得到这样的差事等于念一年的嘛呢。一般围观群众是不可随意进入经堂的,他们通常在经堂外念经、磕头。

△ 迎请“道尔玛”的路上,沿途老幼,以妇女居多。
守在经堂内的黑帽人手持三角架,上供用炒面制成的红色尖顶祭品,走在队伍最前面。随后由3名岗日哇抬着“T”形彩棒,后跟4名藏族男青年抬着的“道尔玛”,用白布蒙面的几名俗人则抬着小法器随于其后,花冠和僧官走在最后,阿修罗们手持刀戟走在队伍两侧以作护卫。当迎请“道尔玛”的队伍走出小经堂后,与等候在通向表演场大路上的喇嘛乐队和喇嘛黑旗仪仗队汇合,由乐队和旗队开道,在鼓号声中将“道尔玛”迎至表演场——大经堂院内的空地上,然后旗队喇嘛分作两组,每组8人站在“道尔玛”的南北两侧,乐队喇嘛也站在自己相应的位置上。至此,观经表演正式开始。
观经的神秘仪轨
南次仁舞是观经正式表演的第一个节目。南次仁舞扮演者的领队是背插黄旗的南次仁,随后是:两大两小4名大岗日哇,两名阿修罗,两名戴鸟面具者,两名戴头盔的武士,两名唐乾巴,两名游方僧和两名背插红旗的南次仁。17名表演者由花冠带领入场。他们轻步慢移地出场,来到院中一棚屋内,以黄旗南次仁为中心,按序就座后,首先由黄旗南次仁表演。他戴红色面具,3只眼睛,头顶有9个小泥人头骨作装饰,胸部佩有护心宝镜,背插两面小黄旗,腰部的左右两侧,分别挎有弓和箭,手中握有短戟。在僧人乐队的羊皮鼓、法号伴奏下,左手叉腰,右手握戟高举,双腿缓缓交替摆动,动作凝重、庄严。

△ 唐乾巴舞中14名唐乾巴均头戴尖顶黑帽、着黑袍、手持系有彩布的金刚杵,列队整齐,鱼贯入场,按顺时针方向将队伍拉成一圈。当地人认为,唐乾巴舞的含义是在祭祀地母和山神,因为这两种神灵让人们获得了充足的食物。
“观经”的第二个节目是岗日哇舞。共有4人表演,两大两小,均着白底红条纹紧身衣(酷似骷髅),头戴人头骷髅面具,胸前护有铜镜,手持五彩棒,脚系铜铃。4名岗日哇入场后迅速转跑,将手中的五彩棒扔在场子中心,然后,4人围绕彩棒起舞。他们的舞蹈动作时急时缓,较为勇猛刚劲,节奏感强。在观经表演中,岗日哇不仅是演员,不表演时,还要负责维持秩序,收取现场布施等。
岗日哇舞之后为巴尔加舞和夏舞。跳巴尔加舞的演员共有16人,分别戴有牛头、龙头、鸟头等动物面具,身着绘以云饰的宽袖长袍。他们列队从经堂内鱼贯入场,且舞且行,缓缓拉开成圆形,围绕“道尔玛”起舞,动作缓慢且富有造型感。“夏”即“鹿”之意,该舞表演者戴鹿头面具,肩挎弓箭,右手执牛尾拂尘,动作先缓后急,音乐伴奏也趋于明快。他在摇首、拧身、俯体、扬肢的舞蹈过程中,将藏于宽大袍袖中的粮食等物,撒向天地四方。

△ 寺僧戴着代表诸神的动物面具,身着绘以云饰的宽袖长袍准备登场跳法舞。
夏舞完毕后,观经表演暂告一段落。在此期间举行信仰者向寺院敬献松夸的仪式。“松夸”即“馍馍堆”之意。按照惯例,在正月十四这天,佑宁寺附近各乡、各村的信教者要向寺院敬献各类馍馍,有的村庄或个人还敬献全羊、黑砖茶等供品。在观经表演场内堆起一座小山似的松夸,然后,信教者纷纷面向松夸,跪拜磕头、献哈达、念嘛呢等。当地人认为,松夸预示着来年庄稼的丰歉,如果松夸堆得很高,以至于馍馍从上面滚落下来,则意味着来年的丰收,而且,向哪个方向滚落得多,就预示着哪个方向的收成更好。

△ 乌鸦在藏传佛教中,并非不吉祥的象征,它负有请神、传信的使命。
在举行完跪拜松夸的仪式后,所有人退出场外,由演员们继续表演。此时上场的是观经之始随黄旗南次仁入场的7对演员(大岗日哇除外),他们成双成对地围绕松夸起舞。表演完毕后,围观的青壮年男子纷纷涌入场内,或背或抱,把各种馍馍运送到大经堂内。老年人则在外围磕头、念经、祈祷。不过10分钟,会场中心就又收拾得空阔如初了。搬运完松夸后,上场的演员是14名唐乾巴。他们头戴尖顶黑帽,着黑袍,手持系有彩布的金刚杵,列队整齐,鱼贯入场,按顺时针方向将队伍拉成一圈。僧官将一把内装鲜红碎肉的铜勺递给为首的唐乾巴,由他站在会场中心高举铜勺,缓缓转动身体,把碎肉均匀地撒在地上,其余13名唐乾巴随即围绕碎肉开始起舞,并不时高举手中的金刚杵左右晃动,动作稳健,体态凝重、肃穆。唐乾巴舞是观经表演中用时最长的一个单元,表演者在舞蹈时默念着一种经文,念毕即算舞毕。此舞是观经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之后要举行焚烧“道尔玛”的仪式。至此,观经表演宣告结束。

△ 唐乾巴舞的表演者动作稳健,体态凝重,不时高举手中的金刚杆左右晃动。
驱妖降魔 辞旧迎新
当地人认为,唐乾巴舞的含义是在祭祀地母和山神,因为这两种神灵让人们获得了充足的食物,所以人们用供品来祭祀它们。唐乾巴舞中所撒的碎肉,即是对天地诸神鬼的祭奠。其目的,一方面是感谢诸神鬼对现在和过去美好生活的佑护,另一方面则是祈求它们对未来继续加以佑护。而其手中所持的金刚杵,是藏传佛教密宗的法器之一,代表着坚固、锐利之智,可断烦恼、除恶魔。其作用自然不能排除震慑恶魔厉鬼、维护地方安全的一面。对于这一点,表现更为突出的是焚烧“道尔玛”这一结局。

△ 唐乾巴舞之后要举行焚烧“道尔玛”的仪式,首先要把“道尔玛”送到离经堂较远的三叉路口处,礼送队伍和迎请队伍的组成基本一致。
焚烧“道尔玛”的活动,普遍存在于藏传佛教寺院的宗教神舞中。“道尔玛”是由面捏小人头串挂而成的,这些“面人”代表着诸如佛教敌人的身体或器官(耳、眼、鼻、舌、心),换言之,此“道尔玛”即是所有与佛教为敌者的聚居地,且要受怖畏神的支配。这些面捏物有三大功能:一是可以代替死者,使其灵魂得以解脱;二是可以代替病者,使其灵魂和肉体免受病痛的折磨;三是可以代替众生,使其免受现世的各种灾难和厄运。因此,焚烧“道尔玛”的仪式在信仰者的心目中,具有如下作用,一是驱邪救苦:超度那些在死亡之时被无明所染的生命,一方面使之得到解脱,另一方面也减少它们对人类的危害;二是禳灾除病;三是消除无明,指导修佛。焚烧“道尔玛”,还意味着辞旧迎新。

△ 焚烧“道尔玛”的活动普遍存在于藏传佛教寺院的宗教神舞中。熊熊大火烧除所有的邪恶和疾病,迎来吉祥和兴旺。
当然,除了驱魔送祟、禳灾祛病从而保佑信仰主体有一个和平安宁幸福的生活之外,观经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其宗教作用。观经表演中,每个表演者在表演过程中都是口中默念相关的经文,心中观想所扮角色的行为,而身则尽力摹仿之,这也正是对藏传佛教身语意三密结合的修证方法的现场示范。可以说,观经表演中的每个角色都象征着某一位护法神。这些被称为“护法神”的表演者,其实就是佛教教义的物化表现。他们令人畏惧的形象,正是佛教对邪魔战无不胜的外在表现形式。所以,他们在使围观的世俗信仰者对其产生敬畏的同时,也产生强烈的依赖感。通过这种情绪感染逐渐吸引非教徒在信仰和情趣上同信徒相投,最后“皈依”佛祖。

△ 在法乐伴奏下僧众唱咏“护法经”。法舞则随着法乐的抑扬而进退有序。
佑宁寺的观经表演,既是一种大型的集体宗教活动,也是一种群众性的文化娱乐活动。观经活动期间,虔信的人们,尤其是老年人,不仅坚持始终,而且在观经表演的整个过程中,不时跪拜礼佛,念诵真言等。尤其要强调的是,在这一宗教节日里,世俗信仰主体可以通过喇嘛们的表演和自己的想象,与自己虔信的*佛神**进行现实中的交往——感受他们的威猛与慈爱。那些动作幅度大但速度缓慢的护法神,既给人一种威慑之力,又给人一种安全之感;而那些动作急促、张牙舞爪、灵活多变的岗日哇的表演形象,则又给人以一种莫名的恐惧之感,加之场中时缓时急、悠长浑厚的鼓号声,使人进入一种震撼心灵的宗教文化氛围。这一活动对僧人和世俗信教者的思想和行为都有着深刻的影响。

本文原刊于《文明》杂志2012年02期,责编 / 兰搏 制作 / 金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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