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个问题,其实十分好回答,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她喜欢言行之,无论怎么刻意,怎么假装,都没法否定。
可当他说他喜欢她的时候,她欣喜之余却是满满的惶恐。
她生而胆小自卑,在大院那个环境的成长中,她太过清楚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十六岁那年,她也亲耳感知到言行之对她和他这段关系的不满和轻视。
他说他不曾说过,那真是她记忆错乱了吗。
“梓意,你说,我该不该喜欢他。”良久,岑宁低声道。
张梓意:“什么该不该,是世上就没有该和不该,只有你愿不愿意。宁宁,你太害怕受伤了。”
岑宁一滞。
张梓意伸手拉住她:“我知道,你一定觉得言行之突然说喜欢你你很错愕,你也一定觉得着很无厘头,怎么突然就喜欢你了对不对?”
岑宁缓缓点头,是……挺突然的。
张梓意难得严肃:“宁宁,你别妄自菲薄,你一直都很好很优秀啊,你得相信你自己才对。不过嘛……”
岑宁抬眸看她,等待后续。
张梓意笑了一下:“不过你喜欢言行之喜欢了这么久他才有所反应,你就不该上赶着。你看,凭啥他说喜欢你你就得立刻扑过去。”
“……所以呢?”
“所以你就吊吊他啊,欲近不近,欲远不远,等到他心痒痒受不了了,哭着喊着求你跟他好,你在答应他。”
岑宁嘴角微微一抽:“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理!诶你可别不信啊。”张梓意撮撮她脑门道,“他最近不是受伤了吗,你啊,就在他边上晃悠,但是,不要表态,吊着他。”
岑宁:“这样,行吗?”
张梓意:“行的啊,让他知道你也不是非他不可,你救他帮他也不是因为你迷恋他,懂吗。”
“……知道了。”
跟张梓意见完面后,岑宁打车回了公寓。
推门进去,屋内昏暗一片,窗帘没拉开,灯也没开。
岑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才发现,沙发上平躺了一个人。
言行之人高腿长,把沙发全占了。
安静一片,岑宁心里一紧,忙蹲在了他边上。
“哥哥?行之哥哥?”
不会出事了吧。
岑宁连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可她的手刚放上去就被他按住了。
岑宁吓了一跳,只见躺着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一言不发,眼眸似一汪暗潭,深不见底。
岑宁:“你没事吧,我以为你……”
“怎么回来了。”言行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岑宁疑惑:“我不回来,你的伤怎么办。”
言行之愣了一下,拧眉道:“我昨天说了,你不想呆,今天就不用呆。”
岑宁抽出手,起身:“那我昨天也没回答你,也没说我不想呆。”
言行之沉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眼神一严肃起来岑宁就有这做错事的错觉,她心里慌慌的,忙推后了一步,转移话题:“那个,你吃饭了吗。”
言行之坐起来:“没有。”
岑宁诧异:“都两点了你还没吃?你不会饿吗?这样,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我给你做。”
说着,也不等言行之的回答,匆匆往厨房去了。
言行之确实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没吃饭,他之前从房间出来看到空荡荡的屋子,猜测她大概不会再回来。昨天的事,他知道他冲动了,也吓着她了。
他一直给她自由,他也一直想着,即便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强行的去破坏。他会徐徐诱之,对她好,引导她掉入他的陷阱。
可他没料到,一向听话又胆小的她竟然这么不好诱导。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失败,所以昨天在提到夏逸那个人的时候,他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早上从房间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真是恐慌她不会过来……
冰箱里的食物还是挺充足的,因为言行之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岑宁简单地做了两样小菜,熬了一锅粥。
饭桌上,她坐在边上,看着他吃已经迟了很久的午饭。
“哥……”
“嗯?”
“你怎么不叫外卖。”岑宁道,“我早上有课,中午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更何况她还和张梓意喝了一杯咖啡。
言行之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她不在毫无食欲,于是道:“看到那些新闻了吗。”
岑宁:“什么?”
“吃外卖伤身。”
岑宁:“……是哦。”
“明天有家政过来做饭,你不用做。”言行之看了她一眼,“背后的伤没好就别到处乱窜。”
“其实我好的差不多了……”岑宁想想又道,“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陌生人照顾吗,既然叫了家政阿姨,那又让我来干什么?”
言行之停下手里的筷子,掀起眼帘看她。
“……”
“…………”
岑宁咽了口口水,行吧,当她没问。
饭后,岑宁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学校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和衣物过来,此时她正一件一件把衣服往衣柜里挂。
这衣柜很干净也很新,刚才饭桌上听言行之说,这房子从来没有人住过,只是因为最近他要住才让人提前来打扫。
岑宁摇摇头,果然是资本主义……房子说空着就空着。
后来几个小时一直相安无事,岑宁听到言行之进房门的声音后搬着电脑坐到客厅里整理照片。
言行之一直没出来,岑宁觉得这屋子安静得好像就她一个人。
到了晚饭时间,她放下了电脑,终于鼓起勇气去敲言行之的房门。
敲了几下后,房里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
岑宁按下门把,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行——”
话没说出口,反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岑宁看到眼前的场景第一反应就是要退出房间再把房间门紧紧地关上,可她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言行之紧皱的眉头,到底还是坚强地站住了。
“来的正好。”言行之看了她一眼,“过来吧,帮我涂下药。”
岑宁眨了眨眼睛,惶恐中带着胆怯:“我?”
“嗯。”
岑宁咬咬牙,在言行之清清冷冷的视线中,走进了房间。
可她都还没走到言行之边上,脸就已经先红了。他刚才大概是想自己换药,上衣*光脱**了,只余一条长裤。
虽然说……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男人该遮的东西也都遮的严严实实。
可目光所及之处,男人的肌肤和线条还是能轻而易举让人面红耳赤。
岑宁暗自嫌弃自己,有点志气啊岑宁,张梓意说了,别被他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一定要有志气!是你吊着他,不是他吊着你!
岑宁深吸口气,缓缓地挪到他前面:“我不会啊……”
言行之指了指床头柜上已经打开的药:“涂上,在缠绷带就可以。”
岑宁唔了一声,蹲下来研究了番,然后转向言行之,“碰到伤口会不会疼。”
言行之摇头:“上吧,已经不怎么疼了。”
不怎么疼,那还是会疼啊。
岑宁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上涂。
“你抖什么。”言行之低眸,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
岑宁停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我看着这伤口有点怕。”
言行之很短暂地笑了一声:“你还会怕,不怕枪不怕爆炸,这伤口知道怕吗。”
“那不一样,当时事态紧急我都忘了怕,现在看着……真的挺恐怖的。”
岑宁鼓了鼓脸颊,又认真涂了一点,涂完后,她下意识地凑前吹了吹:“疼么。”
言行之本心如止水,突然腹上一丝热热的气息拂过,瞬间让他背后一僵。他猝然低眸,只见岑宁半蹲在他腿间,两手很自然的搭在他大腿上,嘴唇微微撅起,往他伤口上吹气。
一股说不出的燥意从伤口上窜了出来,迅速极快,又极尽缠绵……
言行之呼吸都是一滞,险些之间把她从他身前拎起来。不过他好歹还是忍住了,偏过头,不去看她。
岑宁一无所知,还在认真的给他上药。好不容易上完药后,她拿过一旁的绷带,开始给他缠绕。
一圈一圈很仔细很小心地缠。
言行之本不去看她,可又忍不住去看她。
原本他坐在床边,她蹲在他身前给她涂药再正常不过,可心有邪念之后,再看一眼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她很专注,一张小脸崩得紧紧的,认真得紧。缠绷带的时候需要绕,她手不够长,绕到后面的时候就需要起身,一只手递,另一只手在另一侧接着。
不停的靠近……
言行之一直在忍着,直到有些东西忍不住。
“岑宁!”言行之突然把岑宁给拎了起来。
手里还拿着绷带的岑宁一脸懵:“啊?”
言行之揪着她的手臂把她转了个身:“出去吧。”
“可伤口还没缠好啊——”
岑宁想转头看他,谁料转到一半被他的手掌一推,又把她的脸推了回去。
岑宁:“???”
言行之的声色隐忍深沉:“我自己来,你出去。”
岑宁:“可是——”
“出去。”
缠上的绷带因为两人的动作散了大片,但言行之还是坚持从她的手里把绷带拿了回来。
岑宁一脸疑惑,可言行之一定要让她出门,她也只好走了出去。
走出房间要关门的时候,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行之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言行之似被她突然回头又吓了一跳:“随,随便。”
岑宁:“那,煮面好不好?”
“……好。”
岑宁见他同意了乖巧地给他关上房间门,脚步声总算是渐渐远了。
言行之彻底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某地的生理反应,无言地按了按眉心……
接下来一两周里,岑宁除了在学校就是在言行之这里。他的伤渐渐好了,但自从那天让她上了一次药后,就再也没让她上过药。 岑宁想,她的技术也不至于那么差,怎么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周末,eternalcameraclub。
今天尹黎在大会议室召开了会议,每个成员都参加了,目的是为了明年上半年的影展。
开完会后,尹黎竟然单独叫住了岑宁。
“听大北说,你在*藏西**受了伤。”
岑宁惶恐,没想到这事他竟也知道了:“现在已经好了。”
尹黎:“以后出行作业要更注意安全才是。”
岑宁:“谢谢尹老师。”
“我看了你拍的照片,你很有自己的风格,你们那一群人里你的最让我满意。”
岑宁猝然抬眸,眼睛里的惊喜不言而喻:“真的吗……”
尹黎笑道:“小姑娘,你很有天赋,也很有个性。”
个性……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听别人夸她个性过。
她一直羡慕那些有个性的女孩子,比如张梓意那种肆意开朗的……她一向温和,谈什么个性。
可今天,她的偶像,尹黎,竟然夸她有个性。
“你的照片我会仔细挑选。”尹黎拍了拍她的肩,“继续努力。”
尹黎说完就走了,岑宁站在原地,整个人又惊又喜,这是……她有希望加入尹黎影展的意思吗。
eternalcameraclub的所有成员都磨肩擦掌,唯有她不敢想,毕竟她资历太浅了。
“宁宁!”希希见尹黎走了才上前道,“怎么啦怎么啦,尹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岑宁捏了捏拳头:“尹老师夸我来着……”
希希:“厉害啊,尹老师可很少夸人!诶,你明年说不定能参展!”
岑宁心情也异常激动,可她向来不会过于喜形于色,她看着希希:“希望。”
“你肯定可以的。”希希也替她高兴,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区走,希希走到桌边的时候突然道,“哦对了,你背上那伤怎么样了。”
岑宁:“没什么感觉了,就是有点痒。”
“你啊,也太不上心了,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希希从包里拿出一盒东西,“这个,特地托我姐从国外带的,防止留疤。”
岑宁接过:“希希,谢谢你啊。”
“谢什么,我就是正好让我姐带化妆品,那国家的祛疤霜特别好,我就顺便也给你带一盒。”
岑宁心里感动,来到eternalcameraclub,她真的遇到太多合得来又待她好的朋友了:“还是要谢谢你,嗯……午饭我请,走吧。”
“哟,那我可要挑了啊。”
“挑吧挑吧。”
回到公寓一惊是晚上六点多,言行之不在。
这天周末他的队员那边有聚餐,他伤好得差不多,在家里也呆得快发霉了,这才去了趟。
岑宁放下摄影包和电脑包,拿着睡袍从房间出来,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她打开希希的祛疤霜,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背部。
她背上的伤其实都不重,唯一一道比较严重的是脖子后偏下的地方,当时玻璃破碎,一片玻璃片扎进来,血流不止。
现在伤疤都愈合了,虽然都在背上看不见,但岑宁怎么也是个女孩子,对于疤痕这种东西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
岑宁挖出一点药膏,背对着镜子,扭着头找位置,可浴室这片镜子是半截的,中间又隔着洗脸池,她有点小近视,所以看不真切。
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好,岑宁便就想回房间照着房里的落地镜来涂药膏,于是她盖上药膏的盒子,拿过睡袍。
可刚穿上一个袖子就想到背上已经有些药膏了,此刻穿上衣服可就沾上了。
岑宁只好又脱下了睡袍,打开浴室门偷偷看了眼。
没有人,只有墙上挂着的电视传来某综艺节目的欢笑声。
岑宁确定言行之不会这么早回来,她犹豫了几秒,抱着浴袍,拿着祛疤霜,蹭蹭蹭地跑出浴室。
可谁能想到,就在她刚走出浴室门的那一刻,大门的密码锁突然滴了一声。
岑宁:“???”
停顿一下,拔腿就跑。
啪——
手上拿着的祛疤霜一个没拿稳砸到了地上,弹了一下,往门口滚去,最后又发出一声轻响,似被什么突然阻断了道路。
岑宁奔跑途中下意识地回头看掉落的东西,可只一眼她便浑身一僵,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转身面对着玄关处站着的人。
因为背后除了一条内.裤之外毫无遮挡,但前面好歹捧着睡袍!
言行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神色慌到呆滞的小姑娘,自己也愣住了。
进门的那一刻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抹刺眼的白出现在眼前,除却有块粉色的布料之外,其余光溜溜的,一览无余。
但不过也就是瞬间即逝,因为眼前那人迅速转过了身,她将睡袍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唯剩下光洁的肩膀和细细的小腿露在外面。
言行之暗吸了一口气,一时竟也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办。
“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岑宁说完这句话后脸色爆红,顺连着脖子和肩脖都冒着浅浅的粉色。
言行之眸光微凝,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然后她就以这种*退倒**的方式,火急火燎地进了房间。
大概是躲得急了,房间了传来几声碰撞的声音。
言行之:“…………”
沉默片刻,言行之低眸看了眼脚边的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此时房间里的岑宁,已经后悔的要悬梁自尽。
她披着睡袍趴在床上,将脸结结实实地埋在被子里。
丢脸……
想死……
啊啊啊啊啊……
他是不是都看到了……
岑宁崩溃地揉了揉头发,好蠢,还穿着一件印有卡通人物的粉红色*裤内**……真的好蠢。
岑宁在房间呆了很久都没出来,言行之去洗了个澡,又再客厅坐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里面那人有任何动静。
最后,他嘴边擒着一抹笑意,走到她房门前敲门。
“睡了吗。”
还这么早,自然不可能睡了的。
房里传来岑宁闷闷的声音:“没……”
“饿不饿?”
“不饿。”
“出来。”
“……”
“岑宁。” 房间里没动静,过了一会,门把往下一移,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岑宁躲在门后,一双鹿眼满满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淡定。”
“啊,什么事?”
言行之差点笑出声,但他忍住了,清咳了声配合她的“淡定”。
“你电脑和相机都在外面,你一个人窝在里面干什么?”
岑宁眨了眨眼:“玩手机。”
“出来玩。”
“…………”
“快点。”言行之往后退了一步。
岑宁喔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门走了出来,刚走了几步,又听言行之突然问道:“这祛疤的东西是你的?”
岑宁回头,看到言行之手里躺着希希给她的药膏。
“你刚才是在抹药?”
岑宁眼角微微一抽:“对,对啊。”
“喔。”言行之道,“伤都在背后,你一个人怎么抹的。”
岑宁撇过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就,对着镜子啊,但是浴室的镜子不方便,所以我想回房间再涂,但……”
但没想到你这个时候回来了。
岑宁想到这又有些埋怨道:“你不是很晚才会回来么?”
言行之:“提前结束了,他们去玩,我有伤不方便就先回来了。”
“喔……”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过来,坐这。”言行之走到沙发上下,然后示意岑宁在他边上坐下。
岑宁乖乖坐下了。
言行之:“转过去,背对我。”
岑宁懵了一下:“干嘛?”
“我帮你涂药。”
话才刚说完,岑宁就蹭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回过头,讲话都磕巴了:“不,不用,真的,我自己可以!”
“怎么,觉得我在占你便宜?”言行之眼帘一掀,神色中隐藏着的是对岑宁不信任自己的嘲讽和受伤。
岑宁被他这一眼看的愧疚难当,连忙摇头道,“不是啊……”
“那是什么?”
岑宁低声道:“我不好意思。”
言行之一派严肃:“给我上药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岑宁迟疑了下,也是哦……
怔愣间被言行之拉着坐了下来,屁股刚一着面上,又惊醒,诶不对,这不一样啊!
“行之哥哥——”
“抱歉。”
岑宁一愣。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这些伤,女孩子留了疤总是遗憾的。”言行之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岑宁抿了抿唇,再开口时便不自觉带着安慰的语气:“不会留疤的,就算……就算真的留疤了也没关系,这不是我战斗过的象征吗。”
言行之轻笑一声:“你要什么战斗的象征。”
岑宁:“反正不是什么大影响,背后有疤别人也看不到。”
“这句话倒说的是。”言行之伸手,将她的领子稍微往下拉了拉,“但是,我看着会愧疚。”
细腻白皙的脖子下方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露了出来,看在言行之眼里,尤其刺眼。
而岑宁则被他这一句话惊的耳朵要烧起来似的,他看着会愧疚……
那不是,他看得到的意思吗。
怔愣的空档,脖子后突然一凉。
岑宁下意识想回头,言行之却伸手在她脑后轻拍了一下:“别动。”
岑宁端正地坐着,放在大腿上的手揪紧了衣料。
言行之心无旁骛,涂得很仔细很认真。他用手指沾药膏,再细细抚过她的肌肤。
“下次遇到任何危险,先跑,知道没。”
岑宁一动不动,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涂完脖子后,言行之将衣服又往下拉了一些,肩胛骨左侧也有一条细细的疤痕,但好在这个比脖子后的轻了许多。
言行之面色不改,目光在那条粉色的带子上轻飘飘地掠过,好似没看见似得,继续上药。
岑宁此刻的脸色应该可以用蕃茄红来形容,左肩被拉了下来,整片肩膀都裸.露在外面,一条粉色的内.衣带在空气中暧昧又尴尬的存在着。
她紧抿着唇,能感觉他的指腹滑过她的肌肤,引起一阵阵颤栗。
“还有呢?”言行之停下,问道。
还有两道在偏腰腹的位置,如果要上药那势必要把整件睡袍褪到底。现在这个情况岑宁就已经要承受不住了,更何况是那样。
“没了!”岑宁立刻从沙发上蹿起来,但没站一秒,又被身后那人拦腰拉了回去。
她一个惯性撞在他的胸口,言行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稍微往外推了一点,“小心点,别把刚涂上的药被全蹭我身上。”
岑宁:“……”
这怪谁啊,还不是你拉了我一把。
“真没了?”
言行之此刻的姿势是完全将她收在怀里的,话说间,热气就喷在岑宁的耳朵上,她一怔,跟过电似得缩了缩:“没了……”
“说谎。”
岑宁闭口不言。
言行之浅浅一笑,捏住了她的手腕:“岑宁,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会特别明显吗。”
岑宁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了自己紧紧揪在一起的手指,呆了一下,猝然松开。
“还有哪?”这次,他的声音严肃而冷酷。
岑宁偏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太近了,近得她脑子发懵,近得她不想听自己那胆小怯懦的心,也近得她不想执行张梓意那无厘头又有点道理的建议……
或许,就这么豁出去算了。
她拉开他的手腕,再握住他的手指,引着他到她腰后的地方。言行之低眸看了眼,了然,伸手去拿药膏。
“行之哥哥。”岑宁突然开口。
言行之停顿,看她:“嗯?”
“我高一那年,你跟爷爷在书房里吵架。”岑宁突然道,“我怕爷爷打你,所以偷偷去窗外看着。”
言行之一滞。
岑宁垂下眸子,浅声道:“我听到你说我和你之间只是爷爷的承诺而已,你不想让爷爷控制你,更不想让他决定你的未来、你的婚姻。我的存在……只是勉强。”
言行之放下药膏,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看着岑宁,仿佛看到了她口中说的那个画面。
那天,风雪很大,他和爷爷因为特种部队的事争吵……
“所以,我不想成为你的勉强和负担,我,我早就决定不再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喜欢我。”
岑宁本没打算在今天说这些,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言行之的呼吸和体温,也也许是他足以融化她的温柔,这些也许,才让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液晶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放播**,笑声、掌声、音乐声……言行之深吸了一口气,心口似突然被谁用力扯了一下,骤然剧痛。
他不知道,那天窗外的风雪里,还有她。
“岑宁,那天我和爷爷说的话无意中伤你。”言行之皱着眉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那天的记忆他不太深刻,他记得的只是他不让爷爷干扰他的未来,至于岑宁,或许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觉得爷爷那个承诺荒唐可笑,可他后来从未将她当成勉强。
“我只是希望爷爷不要以他的手段干预我的任何事,我不想让他干预,但我可以自己来,这不矛盾吧。”
岑宁瞳孔微微一缩:“你——”
“所以因为听到那些话你觉得我不喜欢你?”言行之自嘲地勾了勾唇,“看来从小到大,我也是白疼你了。”
岑宁蓦地一惊,最后只能依着本能,不太确信地唤道:“哥——”
“嗯……”言行之扬了扬眉头,突然插了一句,“这时候听到你这么叫还真是有点败坏人伦的感觉。”
岑宁:“…………”
言行之正色,伸手扶住她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说了这么多,你能把你这颗心还给我了吗。”
今晚信息量太大,岑宁彻底卡壳了:“什么心?”
言行之眼中厉色一现,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夏,逸。”
岑宁反应过来:“他?我跟他没怎么……”
“是吗。”言行之道,“之前不是很喜欢他?”
岑宁实诚得很,听罢沉思了会,道:“我是试图喜欢他——”
“不许试图。”
“……”
言行之眸中戾气突显,抚着她下颚的手慢慢收紧:“不要试图。”
岑宁眨了眨眼睛,就是试图,都没开始啊……话都不让人说完。
“听见没?”
岑宁犹豫了下,点点头。
本来也就结束了,谈什么试图。
言行之松了口气,他没想到从头到尾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但话说回来,那年,他对她的心思还没那么明确,她那时小,他也只是想着去保护她而已。
当年辛泽川久说,他偏爱她。那会他自己还觉得奇怪,偏爱吗,只是多关照了一点吧。
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明显的心思,或许很早以前就埋伏了,所以在他回来后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走时,心里才会有那些说不出的郁结。
最后岑宁还是让他继续上药了,无关暧昧,只是一种症结解开的关心。
不过晚上回到房间后,岑宁却彻夜失眠了。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重复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大院的训练空地,那里的回忆太多,她脑海里总是有那么一个人,他坐在栏杆上,月光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晶莹的白光,他低眸看着她,脸上挂着浅笑。
“小孩,你知道什么是老婆吗。”
**
第二天还有早课,昨夜一夜未眠,岑宁顶着两个黑眼圈听老师讲课。
临近期末,每节课都异常重要。
岑宁当年因为魏品芳的关系选了和摄影不着边的英语专业,虽然一开始觉得对拍照没什么用,但后来却觉得,语言这块也许对她未来外出摄影有很大实用性。 下课后,岑宁和室友一同去吃了饭,然后几人拿着书,一块去了图书馆。
岑宁最近一段时间放在摄影上的精力很多,所以期末复习得抓紧。晚饭时间,岑宁也就去图书馆楼下的面包店买了一块面包吃,吃完继续回到位置看书去了。
正在背一大片复杂难记的专业单词时,手机震动了。
【几点回来?】
言行之发的。
岑宁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回道:【会晚点,我要期末考了,现在在图书馆。】
言行之:【嗯,要好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岑宁:【我自己回去吧】
言行之:【太晚了,我接你】
“哎哟岑宁,你笑什么呢。”突然,边上的室友凑过来道。
岑宁连忙收起了手机:“没啊。”
“啧啧,瞧这小表情,”陈淼号召另两位室友看过来,“一定是男人发给你的,你们说对吧。”
“对对对,从实招来啊,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看书了。”岑宁睨了几人一眼,“小点声,小心别人投诉你。”
毕竟是在图书馆,几个室友虽然很想打趣,但也只能忍下去了。
晚上八点多,岑宁收拾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她前脚刚走,几个室友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岑宁一开始并没发现,她走出图书馆后,看到了台阶下等着她的言行之。
岑宁愣了一下,连忙小跑下去。
“不是在校门口等着吗,怎么在这。”
言行之伸手拿过了她的书包:“闲着无聊,随便看看。”
岑宁见过太多大学里来接女朋友的男生,以往看过后便过了,甚至有时还觉得那种甜腻有些匪夷所思。
直到今天看到言行之站在那里,她才突然发现,原来那些男女的欣喜是那么的真实,原来真的有种喜悦,是全身每个细胞都能感知的。
“书都看完了?”言行之问。
岑宁摇摇头:“好多专业名词,特别难记。”
“回家,我帮你复习。”
岑宁轻笑一声:“你怎么帮我复习。”
言行之面色微暖,伸手在她鼻尖捏了捏:“抽查单词。”
岑宁苦了脸:“啊……”
言行之说着,眼神突然落到了她的身后:“那几个,你同学?”
岑宁闻言回头,看到了三个室友鬼鬼祟祟地猫在那里。见她发现了,几个女生嬉皮笑脸地走了出来
“哎呀,正好要回寝室,没想到遇见你们呐……”
陈淼也跟着道:“嘿帅哥,又见面了哈。”
岑宁:“你们干嘛呢?”
陈淼:“回寝室啊,大门就在这,你总不能不让我们出来吧。”
岑宁嘴角微微一扬,无可奈何。
“帅哥,上回你来我们寝室的时候我就特别看好你。”陈淼眯了眯眸子,“说真的,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岑宁轻咳了声,拉过言行之的胳膊往边上扯:“那什么,先走了——”
“女朋友。”言行之难得对他人和颜悦色,他拉过岑宁的手,淡定且真诚道,“她是我女朋友。”
本章完
如果月亮不抱你
月光 (第1/3页)
回家后,言行之开了门,岑宁跟着他走了进去。
“去洗澡吧,对了,你那伤——”言行之还没说完,衣摆就被人揪住了。
言行之一顿,回头:“嗯?”
岑宁犹豫着,好半天才道:“你刚才,干嘛跟我室友说我是你女朋友。”
言行之扬了扬眉:“那要不然说未婚妻?”
岑宁:“……”
言行之:“我怕吓着她们。”
岑宁低低喔了一声。
言行之垂着眸子看她,幽深凌厉的眉眼此刻含着淡淡的笑意:“我说的也没错吧?”
他放低了声音,听在岑宁耳里,磁性满满,像音乐教室里那台大提琴被人拉起。悠扬,好听,带着一丝半缕不动声色的诱惑。
岑宁心口怦怦直跳,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嗯……那随便吧。”
“随便?”言行之失笑,入目之处岑宁的脸颊发红,两只眼睛不知道看哪里似得,四处打量,就是不肯落到他身上。
言行之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她:“岑宁,你说这种事怎么随便?”
岑宁哑口无言,不自在地“喔”了一声。
言行之很享受岑宁这种傻愣愣任他逗的模样,他缓缓地用拇指在她肌肤上摩擦了下,不知是情不自禁还是想看眼前的人更慌的模样,俯身在她嘴上吸了一口。
无声的,温柔的,又极尽缠绵的。
怀里的人颤了颤。
言行之松开一点,近距离看着她。果不其然,他看到岑宁的脸色轻而易举就变了。
言行之心中微微一叹,她怎么能这么好玩。
**
第二天,岑宁上完课没去图书馆,直接回来了。因为言行之说图书馆人多,而家里也很安静,还不如回家看书。
岑宁听他的,带着她的课本回来了。
这学期岑宁选修了一门课,英美文化。这门课里面涉及到政体、内阁……都有大量复杂繁琐的单词,而且在论述英美差别的时候很容易把单词套用错误。
客厅里,言行之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翻阅着军事题材的书,而岑宁则直接坐在地毯上,达拉着茶几上背单词。
一个小时后。
言行之突然放下书,倾身上前:“我看看。”
岑宁惊恐转头:“我还没好……”
“这么久还没好。”
“很多啊,我怕出错。”
言行之失笑:“我抽查又不是考试,你慌什么?等会背不出来的标点,之后多看几遍。“
岑宁:“……喔。”
她怎么觉得在言行之这出错比考试出错更可怕啊。
言行之拿过她的书,开始抽查。
他偶尔说那个单词的中文让她写英文,偶尔读英文让她翻译什么意思。那架势,让岑宁想起初高中老师在课上让大家默写单词,可怕的很。
后来言行之说到一个比较生僻的单词时,岑宁拿着笔的手停顿了下,整个人陷入沉思。
言行之从书后抬眸看了她一眼:“不会?”
岑宁眨了眨眼:“好像……会。”
言行之挑了挑眉,静待她的答案。
岑宁犹豫了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单词,可看着好像不太像,她刚才背了好多类似的,脑子一抽就搞混了。
一阵纠结,岑宁直接把草稿纸上的单词给涂了,垂头丧气道:“我好像记不太清楚了……”
言行之喔了一声,读出正确的答案。
岑宁:“啊这个……我会写的……”
“现在想起来也没用,考试可不会有第二次。”
岑宁看着他严苛的脸色,心里又丧气了:“嗯……”
“错一次惩罚一次。”
岑宁:“啊?”
刚发出不满的声音,便见言行之从沙发靠背上起来,俯下身,伸手按在她的脑后,面不改色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岑宁瞠目:“……”
言行之很是淡定,甚至有点冷峻:“错一次亲一次。”
岑宁:“……………”
见人没声,言行之目光一瞥:“怎么,不服?”
岑宁僵了半天,好一会才低声道:“行之哥哥,这是惩罚?我怎么觉得……更像奖励。”
言行之翻书的手一滞,脸上吓人的严肃有点崩。
在言行之“惨绝人寰”的惩罚规定下,岑宁后续的复习进展的十分顺利。
很快,期末考过去。岑宁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还拿到了奖学金的名额。
再后来,寒假来临。
言行之伤口痊愈,再不回家也说不过去了。于是岑宁放假的第一天,言行之也从公寓搬出来,回到了言家。
“行之啊,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来,这部队事情这么多呀。”陈姨一见到言行之便忍不住念叨,“你看你不在家,宁宁不在家,行耀也在学校,家里可冷清了。”
言行之受伤一事瞒过了所有人,所以此刻也只能道:“确实,最近很忙。”
“哎,再忙也要回来看看,你爷爷可念叨你了。”
言行之笑笑:“好的陈姨。”
两人在前面说着话,岑宁默默拉着行李箱走过:“陈姨,我先把行李拿回去。”
“诶好,行李放好过来吃饭啊。”
“嗯。”
晚饭后,一家子人坐在一块看电视,后来言国丰回屋休息,众人也就慢慢散了。
“诶哥,我正好有张试卷特别难,你能不能看看啊。”言行耀高考在即,最近十分勤奋。
言行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应该问岑宁吗。”
岑宁一颗葡萄差点直接溜进喉咙:“啊?我?别了吧,我高中知识都快败光了。”
言行之挑了挑眉:“这么巧,我也是。”
言行耀:“喂你们俩过分了啊。”
言行之:“试卷都做不出来,到底谁过分。”
言行耀;“不是,你就给我看看嘛,温故知新啊。”
说着,也不管别人反对,屁颠屁颠地从房间里把试卷拿出来:“你看你看,这几道数学题,绝了。”
言行之略显不耐烦,那耐心,比曾经教岑宁时不知低了多少倍。
最后,还是岑宁看不下去,把言行耀的试卷拿过来看了看。
毕竟她当初也是高分进的重点大学,说遗忘,其实也没那么快。
言行耀小时候跟岑宁不对盘,长大后在言行之叮嘱下对岑宁好了许多。而现在,岑宁给他解了几道难死他的题后,他对岑宁的印象又好了几个阶层。
”嘶……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
岑宁淡淡一笑:“以前数学不好,所以特别下功夫,这些题我有点印象。”
言行耀又看了她一眼:“牛逼啊你……那什么,我回去再算算。”
“嗯。”
言行耀欢天喜地地走了,岑宁回头对着言行之笑,“你看,我记忆力竟然还可以。”
言行之:“嗯,单词也能记这么熟就更好了。”
岑宁:“……”
言行之看着她一下子灭下去的小眼神,欲笑不笑。
过了一会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