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鸣就是这样一个将冷血掩藏在所有一言一行中让人很难察觉的一个人,他心狠手辣起来,只对事不对人。
更何况是一个他不爱的妻子。
第二天,照余欢就回去了。
华沐辰百思不得其解,追着照余欢问她是认真的么?
照余欢有点疲惫,本来就心事重重的她也没有多余的心里编制出一篇好听的谎言,于是就把部分实话告诉了华沐辰。
华沐辰听了之后,立即就刹了车,愤怒的喊道:“曾鸣居然这么过分?你还回去干什么?”
照余欢只把昨晚曾鸣要求他们再继续坚持一年的婚姻,让他把曾家在国外的事业稳固了之后再离婚,在此期间,她可以回到公司上班。
“这个委屈你能受得了?”华沐辰见照余欢淡然的态度,嗓门越渐拔高,替她抱不平。
照余欢有点后悔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华沐辰了,他的嗓门震的她脑袋疼。
“沐辰。”她尽量让口吻听上去显得轻松:“我不觉得委屈,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安排?你还有什么安排?你们的财产什么的不都是在……”话音戛然而止,华沐辰像是明白了什么。
照余欢不笨,在商界里的行事作风是华沐辰都望尘莫及的。
所以照余欢口中的安排,绝对不是一般的随口说说。
照余欢见华沐辰安静了下来,这才舒了口气,视线望向窗外,想着事情。
华沐辰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照余欢的手抵在下巴上,摇头。
华沐辰判断不出来她是还没打算,还是打算好了不方便说。
他重新坐好,发动车子,虽然心里的大石头可以暂时放一放,但仍然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照余欢跟着曾鸣走到今天,睥睨国内行业里的大众从业者绰绰有余,但是如果要去斗的是曾鸣,那就不是一般的难度了。
曾鸣从当初一无所有起家,当如今近乎坐拥曾照两家大企业,还有自己名下和照余欢共同拥有的DZ集团,可见其城府和手段是有多深。
“余欢,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让我知道!”华沐辰说。
照余欢点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他说:“放心吧。”
照余欢决定要跨出这一步,华沐辰不得不放心。
照余欢直接回的公司,那个没有温度的家,她不想再回。
到了公司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助理在公司附近找了间公寓。
上次被曾鸣暂停职务之后,很多事情都交接到了别人的手上,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细节都了解了一遍。
下午,有一个应酬需要她陪着曾鸣出席。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是经常会有的,但是现在,无论是从感觉还是处理方式,都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曾鸣的表面功夫一直做得很好。
他会在公司当着所有员工的面亲昵的称呼她。
也会在吃饭的时候特意让人送来饭菜。
在出去应酬的时候专门在门口等她一起下楼。
这些,都是为了营造他一个良好的企业家形象而刻意做出来的。
而这个假面,已经被她看破,所以他也没有了再她面前假装的必要。
一上车,曾鸣就将文件扔在了她的电脑上。
“这是合同事宜。”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没看向她,言简意赅的继续说道:“最后敲定的价格要比这上面低五个点。”
照余欢摊开合同,视线落在合同价格上,蹙眉。
“这已经很低了。”
她记得这个项目,前几天刚经过她的手,这个最低价也是她当时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
再低五个点,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曾鸣的视线冷冷的扫过来。
他曾经说过,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不可能。
一切的可能都是人为的,那么有怎样的可能,全凭各自实力。
照余欢没有怯于曾鸣此时冷冽的视线,而是坚定的回复:“是,不可能。”
手中的合同倏然被抽走,曾鸣冷声道:“下车。”
照余欢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拿合同的空动作,怔然看着曾鸣。
“DZ不需要会说不可能的人。”曾鸣拿起手机,已经拨出去了电话。
话和动作同步进行,他让她下车,立马开始找下一个能够做到的人。
照余欢一把夺过曾鸣放在耳边的手机,摁断。
曾鸣眸色幽深,倒也没恼,扭头看着她。
照余欢又将合同拿回手里:“不试试怎么知道可能不可能。”
曾鸣没再说什么,疏离的收回视线。
他要的就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态度。
车子在凯皇酒店门口停下,下车的时候是曾鸣替她开的车门。
公众场合下,他不会忘了他的绅士风度。
走进顶楼的特级包厢,要谈合作的公司代表已经在了。
他们一一握过手,打过招呼后,曾鸣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先坐下。
然后众人再夸赞两句他们令人羡慕的婚姻。
曾鸣笑而不语。
过去照余欢会当真的听进去,笑的有几分真意。
现在她也只是静默的点头,事不关己般。
心底却是隐隐的抽痛。
感受到身侧有一道凛冽的注视,她望过去,是曾鸣正在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他侧头,以旁人看来是一种暧昧的姿态在她耳边低语:“扮演贤惠贴心的妻子角色,不会了?”
曾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是在怪她表现的不自然,不像是一个和丈夫恩爱的妻子。
他虽然是在提醒,却也像是在旁敲侧击的在警告。
说完,他嘴角含笑的从她耳旁移开,还很贴心的替她倒了杯水。
谈项目之前需要做的是聊天。
聊天、喝酒、吃饭最后谈正事,水到渠成。
在陶瓷大转盘的中央早就已经放好几瓶珍藏的洋酒。
这样的场景,照余欢一点也不陌生。
大家一起举杯,而后三两个人找到一致的话题,展开、延伸。
酒过三巡后,气氛也就热了起来,本来还拘谨的人现在都热情外放了起来,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高脚杯,挨个喝酒。
曾鸣象征性的替照余欢挡了两杯。
可往往越是这样,就越有人一定要敬到照余欢的酒。
一而再再而三的,曾鸣也已经自顾不暇了。
今天的应酬是照余欢意料之外的,毕竟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公司。
所以她今天来之前并没有提前喝解酒药。
盛情难却,在应酬桌上是推不开酒的道理,照余欢也懂。
视线若有似无的朝曾鸣看过去,只见他正在和一个鼎鼎有名的企业老总把酒言欢,完全没有要顾及到她的意思。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有点上头,中间出来去了趟洗手间。
脚下的步伐都变得有点趔趄。
回到包厢的时候,曾鸣正扬着脖子喝酒,看到她,招了下手。
而后,自然而然是要敬她一杯。
曾鸣没有要替她挡下的意思,照余欢也没有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仰头喝下了。
一贯的有人拍掌,称赞说:“曾太太好酒量啊!”
曾鸣轻笑,温柔的替她拭去嘴角的酒渍,拿走她手上的酒杯。
这样短暂又朦胧的温柔,像极了真的。
但是她没醉,她知道这是假的,抬手拍开曾鸣的碰触,扶着桌面在原位置上坐下,自行又喝了口水。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不应该存在。
有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玩笑话,在场的人哄笑成一片,照余欢应和的笑着,头脑分外的沉重。
终于到谈合同的时候。
曾鸣和对面的主话语权人坐在一旁,谈着细节。
照余欢*坐静**在一旁,看似听得很认真,但是落在纸张上的视线已经开始飘忽。
她晃了晃头,重新定睛于字上。
曾鸣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要降低五个点的事情,这个任务是她的。
“黄总。”照余欢突然起身,倒了慢慢两大杯酒,递给黄总一杯,笑得唇畔生花:“先别急着签,我再敬你一杯。”
被叫黄总的人本来正神情严谨的看合同,听到照余欢突然热情邀请,连忙抬手接过,但终究是在谈正事的时候,他只喝了一口酒要放下。
照余欢仰头喝下了,紧盯着黄总,视线带着几分怨怪。
“黄总,我可是空杯了哦。”说着,她将高脚杯倒扣在空中,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有在说假话。
照余欢说话的口吻已经变得软糯,带着很长的尾音,是那种喝醉了的人特有的强调。
哪怕周围人声再嘈杂,但是她脸颊上不寻常的绯红也已经把她出卖了。
曾鸣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黄总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照余欢,有几分无可奈何,也把酒喝得一干二净。
照余欢连连拍掌,朝黄总竖起大拇指:“黄总,好气魄。”
喝完酒,照余欢主动把合同拿起来,摊开放进黄总手上,修长剔透的手指点在价格的地方,柔声说:“黄总,这个价格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黄总听闻,将头低下去,眼睛凑近了去看,答:“没问题啊 。”
照余欢蹙眉,坚持说:“有。”
黄总又看了一遍:“没有啊。”这一次,他还和一旁的曾鸣对视了一眼,像是确认似的。
照余欢此时像是一个闹着脾气的孩子,依旧坚持自己的:“就是有问题。”
“我记得上次和齐总谈的时候比这个低七个点?”
“不可能!”黄总几乎是立马就否决。
“怎么不可能,国外类似的项目报价也才五千万。”照余欢说着在黄总面前比了一个五,继而又拿出手机:“不然我打电话问一下齐总。”
她一边在手机通讯录里找电话号码,一遍偏头问黄总:“齐总现在在干什么,没睡吧?”
不说还好,一说就提醒道了黄总,立马按住她打电话的动作:“别别,齐总昨天去欧洲度假,说了不准人打扰他。”
照余欢长长的哦了一声,又说:“可是我没有记错啊!我发誓!”
黄总有点无奈的看了眼曾鸣,曾鸣接收到黄总眼神里的意思,先是伸手将照余欢搂进了手臂里,而后对黄总说:“我记得好像确实不是这个价,但也不是低七个点。”
最后如曾鸣所愿,以低于原价格五个点敲定下来。
饭局散去后,照余欢已经醉到人影重叠出三层的境界。
她撑着额头,重重的捏着太阳穴。
曾鸣起身,在她身侧停下,问:“能走?”
照余欢充耳未闻,扶着桌面起身,然后一个重心不稳的又重新跌回去。
曾鸣皱眉,冷冷看着她如此反复的动作。
她没喝解酒药?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
在他面前演喝醉的戏码?完全没必要。
再她又要滑下去,差点跌落在地上的时候,曾鸣伸手一拦,将她半个身子捞进了怀里。
酒气交织,他看到她眼中醉到迷离的眸色。
冷声吐出一句:“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