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的天福街,在城区东南部,东起椒子街,南接芷泉街,西止东门大桥,下接东大街,南侧又跨水津街,长112米宽14米。天福街的路面用沥青铺成,街旁有着平房商店,街内还有邮电局和当时的成都市望江服装厂。

因为清朝时期筑有高大的天福牌楼,这条街就因此得名“天福”。天福街是一个交通要道,早年的2路、3路、5路电车都在这里交汇经过。在街的北面,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是蔬菜公司的水产经营部,它临着府河,常常将存放的鱼、虾、螃蟹、黄鳝等用竹篓装上,放入河中保活保鲜,人们每从桥上路过,会不自觉地观望这一独特的风景。
再往东行,依次是成记饭店、水果店、邮电所、小百货铺、南方糖果糕点铺,紧接着是四间铺面开间的杂货店,最后则是一家肉店。而在街的南面,第一家是座私人工作工坊,紧挨着它的是自行车店、大连环画铺、西药房、秦川号羊肉汤店,以及中药厂的后门、亚东大茶铺兼浴室,和一个制作油篓的私人作坊。
我小时候家里比较穷,哪里有便宜货卖我准不会错过。大桥东头这个水产门市部经常会卖一些处理品,因为够便宜,我经常有事无事就会去门市前转转。有一次运气好,刚好遇到水产公司拿出耗儿鱼来处理,一角钱一堆,我便趁着大家还没有发现,赶紧买了一些,但是我没有准备装鱼的袋子,只好把衣服脱下来,用衣服捧回了家。耗儿鱼是买回家了,可衣服上的那股鱼腥味却伴随了我很久。

这家水产公司大约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从蔬菜公司分离出来的,一共有两个门面,从人行道下梯子进入门市,如果要再进里面的厅,则还需要再下一次梯子。靠在内厅北面的是办公室,从西面下梯可通往河边,而从厅内东面则又可走进隔壁巷子的院坝。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这里除了卖水产品外,也卖一些初加工的家禽,一到卖水盆鸭子的时候,每天早上五、六点就在隔壁巷子的院坝里分发刚宰杀的鸭子给居民,不是赠与他们,而是让他们一起扯鸭毛,扯一只一毛钱,大家伙一起开工的场面煞是热闹。

在天福街中段,还有着一个邮电局,在出城的左边方向,从街面上看是不容易发现它的。因为邮电局在一个小巷子的深处,巷子口一边是水果铺,一边是百货店,从它们两个中间走进去才能发现邮电局的大门,这家邮电局在解放前曾是一家药材货栈。
在进入邮电分局的通道中,两边墙上贴着当天的各种报刊,免费供大家阅读。而后出通道过天井,就算是真正进入到了邮电局的营业厅,在当时,厅内的布局是北面靠墙,从西到东依次排开是不同的业务办理处,项目分别是包裹、信件(包括卖邮票、信封、挂号信)、汇兑、电报、长话。
在那个通信落后的年代,邮局的业务是相当繁忙的。特别是负责发电报的工作人员,首先要审电稿,由于电报是按字数记费,所以一般内容都很简炼,要表达真实的意思需要斟酌一番,所以工作人员会与发报人不断沟通。在审完电稿后,则是编码,这一过程经常会遇到不常用的字,还需要专门去查编码薄。
最后才接通电话,向总局口授编码,如:1122(幺幺两两)、0027(洞洞两拐)。同时,他们还要兼顾长话业务,也就是长途电话,当某人的长话接通了,他就会叫此人接听电话,长话是按时计价钱的,因此大部分人打长话都是长话短说。
当时的我还很年幼,只觉得工作人员念编码好好玩,老是认为他们在自言自语,却不知那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后来在六十年代末,就使用上了手动发报,再到后来就有了传真,更加便捷了。时光的飞逝让这一切成了历史,但它的发展历程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永不能忘怀。

(上面这张照片是之前的邮寄信封
专门用来邮寄票证、单据之类的东西
我曾用它来收寄过全国粮票,所以印象较为深刻。)
这个邮电局,在李劼人的书信中经常被提到。

1961年5月31日 致李远岑、黄尚莹
远岑、尚莹:
五月十日收到五日来信。二十日收到邮局提取包裹通知单,二十一日即由龚先生去天福街将包裹取回。糖果确实比成都产品质量高,而且高得多。不知每斤价钱如何?
若不太贵,下月或七月份,再寄二斤来。烟盒已分交与九舅母、龚先生去了,我所要的铝质烟盒,有则买寄,不必急急。再,北京有咖喱酱或咖喱粉否?我前年由北京带回的,已不多了……


610624〔3〕 致李远岑、黄尚莹
远岑、尚莹:
六月十六日接到尔等十二日寄信。二十一日接到邮局通知,二十二日龚宜昭到东门大桥天福街邮局取回所寄干鱼。布包甚好,尚未食用,不知味道如何耳!我的生期,以阳历计,为六月二十日,则已过了四天。以阴历计,为五月十四日,则尚有两天。
虽已七十之年,自觉尚未进入老境,仅止由于肺气肿与高血压(系心脏冠状动脉硬化所致,不同于一般之高血压,故一般治高血压之药饵俱无效。)之故,不能多走路,不能作体力劳动而已。除此之外,固与健康之中年人无异也……
(以上两信选自《李 劼 人全集第十卷.书信》。李老先生信中提到的李远岑、黄尚莹,是他的儿子和儿媳,龚宜昭则是李劼人用钱请的一个帮工。)
那个时候没有快递,寄包裹只能到邮电局,收包裹也不像现在这样快,直达家门口,而是由邮递员把包裹通知单送到你家,然后你再凭这通知单,带上户口本或者工作证,自行去邮电局取。而李劼人当时住在沙河铺,要到天福街来取包裹定会花上一番功夫,因为两地之间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


(上面两张照片就是那时的包裹通知单)
现在,天福街不再,甚至许多年轻人都不知道成都以前还有这么一条街,它载满了我对老成都的回忆,它的名字是这般好听,因此我要把它记录下来,免得再次被人遗忘。
图文|徐海涛
编审|赵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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