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孟玉楼,潘金莲等人置办酒席庆贺西门庆与吴月娘重修旧好。家宴上,众人向西门庆,吴月娘敬酒,并笑劝西门庆给吴月娘赔礼道歉,场面非常和谐温馨。西门庆虽不是很情愿,但也知在这种氛围中,自己太硬气,会坏了众人的雅兴,倒显得自己无趣。再者,西门庆是个现实享乐主义者,他喜欢酒色茶香,美人作伴,做个样子赔礼道歉算什么,下跪都行。
对于吴月娘来说,该敬酒的酒也敬了,给说的好话也都说了,西门庆与其他小妾真是给足了她面子,她也算如愿以偿保住了作为正妻的尊严与体面。家宴还在进行,热热闹闹,美好和谐,众人推杯换盏之际,耳边响起了四个家乐(西门庆家里自己培养的兼职乐工)曼妙歌喉,由琵琶,筝,弦子,月琴伴奏,唱起了一套南石榴花“佳期重会”。
西门庆一听,便觉不对劲,他便问其中一个家乐玉箫:“谁叫唱这一套词?”玉箫道:“是五娘(潘金莲)吩咐唱来。”西门庆就转向潘金莲说:“你这小淫妇,单管胡枝扯叶的!”潘金莲反驳说:“谁叫她唱来,没的又来缠我。”这话意思是说,不是我点的这首歌曲,别无缘无故冤枉了我!

也许有人要奇怪:不就是一首歌么?以潘金莲在西门庆那里受宠的程度,就是承认了是自己点唱的,也没啥呀,为什么潘金莲要辩解呢?
要说清楚这件事,首先得明白这歌是啥意思,也就是说它表达了什么,主题是什么。现在我把这唱词摘贴过来:
佳期重会,约定在今宵。人静悄月儿高,传情休把外门敲。轻轻的摆动花梢,见纱窗影摇,那时节方信才郎到。又何须蝶使蜂媒,早成就凤友鸾交。”
唱词中的“佳期重会,约定在今宵”暗指吴月娘之前故意在夜里烧香祝祷,跟约会似的,专门等着西门庆到来,而“何须蝶使蜂媒,早成就凤友鸾交”是说吴月娘自己本就想要和西门庆和好,根本就不需要孟玉楼,潘金莲来劝和。
这首唱词在宴会中响起时,只有西门庆有疑惑,说明其他人根本不解其意,而西门庆单指出潘金莲,是了解潘金莲的“音乐造诣”,所以,此曲必是潘金莲点唱的。潘金莲借着这唱词既当众嘲讽了吴月娘,排遣心中不满情绪,又像西门庆传达信息——吴月娘是算准了你西门庆回家的时间,故意装贤淑。
那么,西门庆明白了么?毫无疑问,西门庆是明白了的,第二天晚上,他留宿孟玉楼房中时,他对孟玉楼有这样一番说词:
恁一个小淫妇(潘金莲)!昨日叫丫头们平白唱‘佳期重会’,我就猜是他干的营生。”玉楼道:“‘佳期重会’是怎的说?”西门庆道:“他说吴家的不是正经相会,是私下相会。恰似烧夜香,有心等着我一般。”玉楼道:“六姐他诸般曲儿到都知道,俺们却不晓的。”西门庆道:“你不知,这淫妇单管咬群儿。”
西门庆说这话时,是因为听到李瓶儿被雪滑倒而金莲大声嚷嚷着抱怨瓶儿弄脏了她的鞋,便对玉楼说:一定是金莲先踩在泥里把人绊了一跤,然后反而赖在别人身上。“恰是那一个儿,就没些嘴抹儿”(指李瓶儿老实、不辩解也不反驳)。西门庆对潘金莲可谓相知知至深,而潘金莲当着众人,用只有她和西门庆明白的密码(唱曲),公然羞辱吴月娘,也算西门庆的“知音”,二人还真是心意相通,旗鼓相当啊。

当晚,西门庆在孟玉楼房中过夜(孟玉楼的生日),潘金莲假装酒醉,故意要李瓶儿送她到房间里去,到了房间,潘金莲又留李瓶儿喝茶聊天。
潘金莲说:
“你说你那咱不得来,亏了谁?谁想今日咱姊妹在一个跳板儿上走,不知替你顶了多少瞎缸,教人背地好不说我!奴只行好心,自有天知道罢了。”
潘金莲这样掏心掏肺对着李瓶儿表白自己,实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久之前,在李瓶儿与西门庆的会亲酒上,她听到酒会上唱词“喜得功名遂”,唱到“天之配合一对儿,如鸾似凤”,直至“永团圆,世世夫妻”。便向吴月娘挑拨说道:“大姐姐,你听唱的!小老婆今日不该唱这一套,他做了一对鱼水团圆,世世夫妻,把姐姐放到那里?”;更早之前,李瓶儿赶着要嫁进来时,西门庆征寻潘金莲主意,潘金莲再三推脱,此时又这样红口白牙说自己为了李瓶儿,有多少担待和牺牲,而李瓶儿呢,真如西门庆说的那样老实,竟当真了,她对着潘金莲表决心:
李瓶儿道:“奴知道姐姐费心,恩当重报,不敢有忘。”金莲道:“得你知道,好了。”
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李瓶儿斗不过潘金莲,不但自己,连唯一的儿子也葬送潘金莲手下?”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但是,在此处,通过这短短的两段对话,我们大概能窥见答案的一些端倪。李瓶儿这个女人,她虽然与潘金莲一样,为了*欲情**,为了能嫁给西门庆,能活活气死丈夫花子虚,但是在得偿所愿后,她时时心中有所悔恨愧疚,而潘金莲,我们在书中,从未见到过有过任何一丝一缕的愧疚,反而变本加厉更加嫉妒和仇恨阻扰她获得*欲情**快乐的人。

故事至此,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等逐一聚拢到西门庆身边,花团锦簇,但残酷的家庭妻妾争宠也开始了。李瓶儿凭着自身的美貌及那数量庞大的财富,渐渐成了西门庆最宠爱的小妾,对潘金莲来说,这是难以容忍的。于是,潘金莲与李瓶儿之间必然矛盾重重,剑拔弩张......
她们双方各自摆好阵势,准备一场生死对决的角逐,不想,战争还没来得及开始,突然闯入一个局外人,搅乱了整个家庭战争的秩序,使得李瓶儿,潘金莲在对决之前,关系不但没有陷入僵局,而且还有一个短暂的友好温馨的时刻。
这个局外人,犹如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小白兔,突然闯进了危机重重的丛林,其结局可想而知。
那么,这只小白兔又是谁呢?她为什么要以身犯险闯入丛林?
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