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虻》,作者爱尔兰女作家艾捷尔·丽莲·伏尼契。讲述一个男人的爱情与革命,而牛虻,指的就是这本书的男主人公亚瑟。
《牛虻》曾在上个世纪50、60年代风靡于大陆,在那个充斥着高大全英雄形象的年代,牛虻这种另类英雄,成为了很多青春期少女眼中痴迷的对象。
他的冷峻和炽热,反叛和无畏,那种深切隐忍的爱和激烈的恨与报复混杂在一起,铸就了一颗迷人的滚烫灵魂。

青梅竹马的亚瑟与琼玛从小就是默契的,自打母亲去世以后,亚瑟一直忍受着名义上的异母兄嫂的苛责;而琼玛却始终是他的一个安慰,他亲切地称呼她为“琼”。
不知何时起,琼玛的关怀让生性敏感的亚瑟渐渐产生了依恋,他对她的爱情也就由此开始了。
但是,那时显然还不是吐露爱情的季节;即使吐露了,也会令琼玛手足无措的。再说,过于腼腆的亚瑟轻易也不会吐露的。
他将这份感情在心中一直珍藏到了18岁,仍然让琼玛一无所知。不过,这份感情到了这个时候,亚瑟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见到自己心爱的琼玛同那个革命启蒙者波拉待在一起,并聚精会神地聆听着他的演讲,亚瑟心里隐隐有了妒意。
也就是在这时,他和琼玛第一次因为他们共同向往的革命事业发生了争执。针对琼玛拯救意大利的澎湃革命激情,他反驳说:意大利需要的不是恨,而是爱。
琼玛没有注意到,说到“爱”这个字眼时,亚瑟的额头都涨红了。她当然意想不到,亚瑟同她的争执可能多半正是由于这爱而滋生的妒意。

她的内心远远不如亚瑟那样复杂和细腻,因为她的内心尚未被爱的深情全盘占据。
当她将亚瑟一人留在门外时,她更是没能看到,亚瑟从地上拾起她身上掉落下来的那枝柏树叶,端详了良久。这恰是一个有情人爱的凝视啊。
不快的分手并未使阴影笼罩住亚瑟的心头,他马上便快乐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对纯净的快乐,是只有琼玛才能给予他的。他一直深爱着琼玛,琼玛如今又成了他的革命战友;他们将要一道为即将诞生的共和国而奋斗,甚至有可能为此死在一起。
想到这里,亚瑟的心头是阵阵幸福的颤栗。此刻,他还不知道死亡的恐惧,就像他还不知道战斗的残酷一样;这一切在他心中激起的,都只不过是充满诗意的幻想。
爱情和革命实际上距离他还很遥远,他并不真的了解它们。他在对琼玛的爱情里,注入了许多超然的成份。
所以,他真正渴望的不是要得到琼玛,而只是同她一起为意大利的自由而并肩战斗。
他眼睛里的琼玛是圣洁的,是他们所致力的革命事业的高贵祭品。他不敢去触碰她,惟恐自己的手会将她玷污。
他不敢对她说出胸中的爱,担心这情感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战友情谊。共有的革命理想使亚瑟感到了深深的满足,他因为敬仰这一理想,也敬仰起了献身于这一理想的琼玛。
他想像不到革命胜利之后的情景,他只能想像到他将和琼玛一道在革命胜利之际英勇牺牲。
与心爱的人儿一同成为革命胜利的祭品,对亚瑟来说是最富有浪漫色彩的幸福结局。毫无疑问,亚瑟的爱情是高尚的。
但这高尚的爱情也是脆弱的。亚瑟能够在狱中挺受住敌人的逼问,却挺受不住爱情点燃的妒忌之火。

仅仅是由于波拉误解了他,他便孩子气地撒了谎,故意让琼玛以为他真是个叛徒。
琼玛哪里接受得了这个事实,她给了亚瑟一个耳光后愤然离去。她无法料到这一记耳光对于亚瑟会造成多么沉重的打击。
它彻底摧毁了亚瑟的信心,倘若不是兄嫂及时闯入他的屋里,他已经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加之恰在这时他知道了蒙泰尼里神父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便愈发厌恶眼前这个虚伪的世界了。

不过,亚瑟忽然又改变了寻死的主意。
他留下一张字条,来到河边,把帽子扔进水里,然后买通一个水手,藏进一艘货轮,远离了这个国家。
亚瑟应该能够想像得到,天亮时,琼玛和蒙泰尼里神父面对着河水会有怎样的一番哭泣。但这正是他想给予他们的一个幼稚的报复。
可能连亚瑟当时也不会想到,这次报复一下子就持续了13年。
当他和琼玛因为革命事业再次相逢时,彼此已经成了陌生人。
亚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俊秀、羞涩的翩翩少年,而是个一脸疤痕、跛脚、手残的沧桑汉子了。他也不再叫亚瑟,人们都称他为“牛虻”。

琼玛现在的身份则是波拉太太,不过她的丈夫已撒手人寰,爱子也已夭折。
13年来的多舛历史更多的不是写在她的脸上,而是铭刻在了她的心里。所以,亚瑟很容易便认出了她。
但是,他并没有与她相认,因为他已不是亚瑟,他是牛虻。他只是用咄咄逼人的目光上下审视着这位波拉太太,有意制造出令对方不悦的气氛。
很明显,亚瑟还无意就此终止他的报复。
尽管此时的亚瑟掌握着主动权,但他依然无法将13年前的爱情系下的那个心结立刻打开。这不是缘于恨,恰恰是缘于爱。
它说明此时的亚瑟仍旧深爱着琼玛。如果单纯是恨,亚瑟本可以谋求更有力的报复;或者至少拒绝与琼玛的革命合作。
可他没有这样,相反,他在尽量以冷落和回避的方式,掩饰着自己对于琼玛的爱。既然他不可能即刻向她表示自己的爱,那便只能通过招来她的厌恶从而引起她对自己的重视了。
不难看出,多年坎坷的生活磨砺,并未使亚瑟的情感态度变得成熟。他依旧是任性的,对于当年自己因情感冲动犯下的错误似乎还是缺乏反思。
这种任性从他与那位吉普赛女郎伊达间的关系中,同样可以看得出来。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伊达的爱情,她仅仅是在形式上填补着他情感的空虚。

事实上,一直就没人能取代琼玛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但他却因为自己的心情,眼睁睁看着这样两个爱他的女人为他承受着痛苦。
特别是当他知晓了琼玛还在为她过去的那一记耳光难以释怀,并为此付出了一绺白发的代价时,他仍然没有打算消除她的痛苦。
不过,这时已经不能再简单用任性抑或狭隘来解释他的心理了。实际上,事情至此变得已经有些复杂了。
当亚瑟终于证实了琼玛对他的爱时,他又变得不知所措了。
这份爱的苦涩滋味,令他压根无从辨析其中的欢喜与悲伤。伴随着这份爱的,是一系列永远挥之不去的辛酸回忆。
也许宽恕琼玛并不是很难,但那需要首先抚平那段可怕往事给他留下的心理创伤,而这又不是他个人力所能及的。它需要的是时间。
况且,在这个时候,亚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了。他只知道,她已不再是他的琼玛,她是在为波拉守寡的妻子。
他们是否还能够回到过去?他们的爱情是否还能够重新开始?他统统无法知道。因此,他不能朝琼玛径直走去,他只能在原地里踌躇徘徊。
为爱所伤的亚瑟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爱,必须恢复以往那种爱的勇气。而他此刻所深陷的痛苦,说明的正是他还无力恢复那种勇气。
但看到琼玛流淌着泪水,为过去懊悔得恨不能砍掉自己的右手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吻起了她的这只手。

这一冒失的亲吻不单惊吓到了琼玛,也暴露出了他压抑在内心的爱情。
尽管琼玛在一开始非常不喜欢这位新来的同仁,但她对他的善意始终是掩饰不住的。这一点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从那次秘密讨论会上,她为他看见窗外杂耍班子时的失态所做的遮掩,已经见出了她对他不由自主的爱护。
这爱护当然不是因为他是牛虻,而是由于他让她想起了亚瑟。她怀疑他就是亚瑟,却又不敢希望他就是亚瑟。
因为牛虻所遭受的那些令她不寒而栗的苦难,在她看来,还不如索性就让亚瑟死掉为好。为亚瑟的死常感觉到近乎崩溃的琼玛,这时又面临着一个更为恐怖的阴影。
然而,她却不知不觉地在朝着这个阴影靠近。这不,她又独自一人在夜晚来到了牛虻的住处。正巧,这也恰是牛虻最需要她的时候,伊达终于离开他,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了。
看见琼玛,牛虻像一个孩子似的跪在了她的跟前,把脸埋在了她的裙裾里。他再次流露出了对琼玛的依恋。

这时,只要琼玛肯俯下身来,亲手抚摸一下他的头,摆出保护他的姿态,让他从此不再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那么,他便会即刻变回她当年的那个亚瑟的。
可是,她没有。她仅是在心里想着情愿以一切代价消释他的痛楚,并且为不能用实际行动给他以安慰感到了同样的痛楚。
而他,除去听到她最后轻声问了一句“我能替你分担一些痛苦吗?”之外,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这句问话背后所蕴涵的莫大伤悲。虽然她在向他渐渐靠近,但却无法迅速逾越彼此之间的距离。
琼玛对于牛虻的情感是矛盾的,但它却影响了她和马蒂尼之间的关系。这个一直忠实地追随着琼玛的单身男人,多年来只是在行动上表达着对她的爱。
我们能感觉到另外一种感情。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当牛虻出现时,马蒂尼的爱很快便发生了危机,因为他觉察到了牛虻同琼玛间的微妙感情。
那么,琼玛和牛虻最终能否跨越这一切?牛虻能得到他的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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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简介
路文彬,作家、学者、翻译家;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出版长篇小说《流萤》《天香》《你好,教授》,随笔《阅读爱情》《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被背叛的生活》《当教育遇上电影》等。译著《女性与恶》《迷失的男孩》《动物英雄》《安琪拉的灰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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