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有23年未见过虱子了
自从1997年12月我与它分别后
虱子和它的一群叫虮子的小兄弟
是我童年玩到大的好朋友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
我们天天相依为命报团取暖
虱子的大名叫【shī zi】
与狮子一样的叫法
虱子卑微地爬行，狮子雄伟的潜行
虱子在不到两平方米的人体表面辗转一生
狮子在无垠的大草原纵横驰骋
虱子寄生吸血，狮子打猎吃肉
虱子被世人们讥讽，狮子被诗人们赞颂
虱子的小名叫【sěi zi】
在*疆新**，人们都这样叫它，算是个诨名
只在口语中流传
并且字典上还没有这个发音
虱子的孩子*疆新**人叫做虮子【jì zi】
它们的形状大小就像一群白色的句号
数量庞大，密密麻麻
它们长的比头皮屑规整，也不油腻
在1980年代
没有比虱子更了解我们身体的人了
它们虽然寄生
但是对环境要求却非常严苛
并且爱好也恒定、专一
它们喜黑暗，爱群集，每到夜深人静
就到我们身体的角落里各种趴体各种嗨皮
头虱在我们头上跳舞
舞池就在我们耳后发根处
体虱相对安静，它们喜欢柔软的衣物
衣领、衣缝、裤腰这些地方
是它们的秘密花园
阴虱对湿度要求高，它们轻易不会离开
我们会阴部的毛发森林
虱子对我们身体的温度和湿度是那么敏感
它们既怕湿又怕冷，0℃以下不活动
10℃时才慢慢爬行，30℃时非常活跃
就像我们大冬天从*疆新**飞到海南度假
44℃则直接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快乐
所以说我们一旦感冒发烧出大汗
不但我们自己难受，虱子也跟着难受
大家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熬着呢
虽然我说虱子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但是它却是我阿妈的敌人
阿妈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和它在一块玩
而且阿妈的招数很多，让虱子防不胜防
对付头上的虱子和虮子
阿妈一开始还算客气
她请出著名的神器“箅子”【bī zi】
就是梳子它们家的抠门亲戚
是用竹子或者木头制作的梳头用具
中间有梁，两侧有密齿
这货本事大，能从细丝上把尘埃箅下来
箅子的梳头功能主要是
刮头皮屑和藏在头发里的虱子和虮子
阿妈准备好一盆热水，里面兑上洗衣粉
我们坐在小板凳上，阿妈用箅子蘸了热水
在我们头上挨着头皮一遍遍过滤
不一会儿盆里的水面上
就浮起一层虱子和虮子
现在来说，这应该叫物理方法驱虱
这方法好是好
但是总有漏网之虱和漏网之虮
于是阿妈的化学驱虱法祭出
那就是往我们头上撒六六粉
那可是农药啊，能把人硇死的毒药啊
也不知是谁想出的这法子
也幸亏那个年代的我们身体素质好
搁到现在，虱子没硇死，人先昏过去了
不过六六粉真管用，撒上就见效
冲鼻的气味虽然让我们有些头昏眼花
但是虱子更受不了啊，一个个争先恐后
从我们头顶的悬崖纵身跳下
跳到下面的热水盆里
与虱子这样三番五次地的斗争，斗来斗去
阿妈最后怕伤着我们
索性就让阿达用推子把我们都推了光头
包括妹妹在内，阿妈不知道啥叫斩草除根
但是她懂实践，实践出真知
结果有好几年的冬天
我们家几个孩子都是光光头
总有人跟在身后唱：
“光光头，卖香油，不吃辣子吃狗X”
那时的秋衣秋裤不是红色就是蓝色的
虱子和虮子最喜欢
藏到锁边和松紧带的裤腰上
每到星期六的晚上，等我们都钻进被窝
阿妈把我们脱下的秋衣秋裤
分别集中在两个大盆子中
炉火正旺，烧水壶鸣叫不止
她提上壶就开始往盆里浇开水
这是烫第一遍，等到第二壶水开了
把盆里的水滗干后，再烫第二遍
就这样每周烫一回，烫来烫去
等开春的时候
我们的秋衣秋裤掉色掉得厉害，都泛白了
罩衣罩裤偶然也有虱子虮子
但是不能烫，怕烫坏了，怕烫掉色
怎么办？阿妈有阿妈的办法
先是放到水里泡，泡完在搭在外面绳子上
一夜就冻成硬板，零下近二十度
虱子和虮子也就呜呼了
有人肯定要问
既然你说虱子是你的好朋友
那你自己用指甲盖挤过虱子没有？
实话实说，那个年代的孩子
又有几个没挤过呢？
挤虱子的快乐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才能体会
就像那种电视剧里的情节
大仇得报，好不畅快
那时候家里孩子都多，每当大人们看到
七岁的我抱着不满一岁的弟弟
他们总是脱口而出：
大的抱尕的，虱子抱虮子
我当时也不明白，就当是夸我呢
虱子陪伴了我整个八十年代
到九十年代上高中时
讲卫生和臭美的习惯让我离开了它们
1997年，我和虱子有一次短暂的相聚
那时在朋友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
借住了一个多月
不想竟然有了与虱子重逢的惊喜
那熟悉的痒遍布全身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光
但好景不长，很快就又分离了
这一分至今已经23年了
汉代的刘安在《淮南子·说林训》中
有这样的说法：“汤沐具而虮虱相吊，
大厦成而燕雀相贺，忧乐别也。”
就是说头上长了虱子，洗头的热水准备好
头上的虮子和虱子见到热腾腾的蒸气
就该互相吊唁了
因为它们就要生离死别了
人们千辛万苦建起了大厦，燕雀带领全家
飞上飞下地围着大厦欢唱
那是在庆贺它们又有了安身之所
没错的，大都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