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人刘向写过一篇叫《叶公好龙》的短文:“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汉·刘向《新序·杂事五》)刘向可能没想到的是,此后的两千多年来,他的这篇短文却成为人们讥讽叶公的笑料。对此我有点不同看法。
首先,叶公历来被认为是一个德才兼备、功勋卓著、爱国爱民的历史人物,历史文献基本都是赞美之词,甚至被誉为政治家、军事家。所以历史决不会也不应该取笑他。叶公治叶、评定白公胜之乱、让贤隐居的故事都是正面评价叶公的。即便民间流传的关于“叶公与龙”的故事也是反映叶公政绩的。说叶公令叶期间,为了发展农桑,除了兴修水利工程之外,因为龙是水神,所以还搞了不少龙的图腾,在很多地方挂龙像,也摆放不少龙的雕刻、龙的雕塑等,表达对水神的祈祷。这在当地老百姓心中当然是为民善举,怎么能不受拥护呢?孔子周游列国时,专门绕道叶地同叶公讨论国家治理,应该说是对叶公的充分认可。所以,历史不会拿一个朝廷重用、百姓拥戴、儒祖认可的政治家、军事家开玩笑。
其次,我认为刘向并没有讥笑叶公的意思,是后人误解了。刘向既是一个贵族官员,也是一个很严肃的学者。他编写过很多书籍,有自己撰写的,也有编纂的,多是他用儒家思想表达他对治国理政的态度。“叶公好龙”的故事出自他的《新序》第五卷“杂事”篇,该篇的绝大部分都是对早期哲学或历史著作中的材料摘录后加以转述或直接照抄而成,而“叶公好龙”的故事很可能就是刘向转述而来的,属于历史上的轶闻趣事。再说刘向跟叶公相差近500年,两个人无冤无仇,级别恐怕也有很大差距,不存在羡慕嫉妒恨,因而他没必要去讽刺一个几百年前名声不错的楚国官员。在刘向之前,确曾有人借助“叶公好龙”的故事讽刺过别人。《庄子·逸篇》记载了这个故事。故事说,春秋时期,鲁国国君鲁哀公经常向人说自己是多么地渴望人才,多么地喜欢有知识有才干的人。当时有个叫子张的人,听说鲁哀公这么欢迎贤才,便从很远的地方,风尘仆仆地来到鲁国,请求拜见鲁哀公。子张让人向鲁哀公通报后,就等待鲁哀公接见,盼望能得到鲁哀公的任用。但是,子张在鲁国一直住了七天,鲁哀公也没有接见他。原来,他发现鲁哀公宣扬自己喜欢有知识有才干的人只不过是赶时髦,学着别的国君说说而已,对前来求见的子张根本没当一回事。子张见此,很是失望,也十分生气。他想讽刺一下鲁哀公,就给鲁哀公的车夫讲了一个“叶公好龙”的故事,并让车夫把这个故事转述给鲁哀公听。然后,子张便悄然离去了。后来,终于有一天,鲁哀公记起了子张求见的事,便叫自己的车夫去把子张请来。车夫对鲁哀公说:“子张早已走了。”鲁哀公很是诧异,问车夫:“他不是投奔我而来的吗?为什么还没见我就走掉了呢?”于是,车夫便向鲁哀公转述了子张留下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本来是拿“叶公好龙”的故事讽刺鲁哀公的,结果传来传去就传成了讽刺叶公了。这也许是刘向写《叶公好龙》的最早出处。也有人说刘向祖上曾被皇上发配楚国叶地,几百年后刘向拿叶公撒气,才写了“叶公好龙”这篇短文,这恐怕更是一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因为他的祖上发配跟叶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所以,我认为,刘向写《叶公好龙》并非是为了讽刺叶公。
其三,退一万步说,庄子也好,子张也好,刘向也好,写“叶公好龙”的故事就是要讽刺叶公,那也一定是庄子、子张、刘向等人搞错了。也就是说,叶公即便怕真龙也没什么错,不应该讽刺他挖苦他。叶公喜欢画龙、喜欢雕龙,我相信他一定也喜欢真龙。但是喜欢真龙并不能说他看见真龙产生恐惧感就是不对的。因为龙是他崇拜的水神,更是一个庞然大物,他看到了回避一下躲避一下甚至魂飞魄散也不奇怪。举一个例子,历史上不是很多人喜欢画老虎吗?很多人把国画“上山虎”、“下山虎”挂在中堂,现在又出现了很多老虎玩具得到了大人孩子的喜爱。可是如果突然来了个真老虎,谁敢迎上去呢?谁不吓窜呢?估计除了当年的武松和李逵,还没有听说过几个,而武松和李逵是被奉为英雄的。历史固然应该歌颂打虎英雄,但也不至于讽刺挖苦看见老虎害怕的人。如果谁看见真老虎吓跑了就去讽刺他,是不符合常人的思维的。叶公也是人,他喜欢画龙,但我们不能苛求他必须喜欢真龙,更不能因为他喜欢画龙而怕真龙就去讽刺他挖苦他。况且,他的政绩、他的品行也容不得后人去讽刺他、挖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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