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气病和脚气的最大差别是什么 (别将脚气跟脚气病混为一谈)

这一期我们来聊聊一个大家经常生活中提到的,却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儿的“脚气病”。

20世纪中叶,一名来自孟加拉的年轻人满怀着期望,来到了距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英国伦敦。他原本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上新生活。但是却因为能力不足,只能在一家伦敦西区的裁缝店找到了一份体力活。每天的任务就是将一包包沉重的衣物从伦敦的东区运送到西区。由于收入太低,他每天的饮食几乎只有白面包和白米饭,生活条件也极其恶劣。长期处于这种饮食下,他变得一天比一天疲惫,也逐渐开始便秘。刚开始因为症状轻微,他也没有多余的钱来给自己看病,总觉得好好睡一觉,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心跳加速,双腿也开始肿胀。这时候,他显然已经干不了活了,不得不去医院接受治疗。接诊这位孟加拉年轻人的医生叫做约翰·由德金(JohnYudkin)。经过一番询问和检查后,由德金医生很快就断定,这位年轻人患的是脚气病。由德金医生在剑桥大学研究了10多年营养学,对脚气病那是再熟悉不过了[1]。他清楚地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患病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他的饮食所造成的。有人可能会觉得“脚气病患者的症状不是应该脚臭或者脚痒吗?”我不得不告诉大家,脚臭或者脚痒是脚气的症状,脚气又被叫做足癣。而脚气病是另一回事儿。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大家,脚气病在历史上也被误认为是一种传染病长达1000多年之久。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

图1:约翰·由德金医生

脚气病和饮食相关的初次发现

在日本,对脚气病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公元808年。当时,有很多人因为腿部浮肿而长期卧病在床。医生们把这种病诊断为“腿部疾病”。由于搞不清楚病因,当时的治疗方法就是截肢。而这种“腿部疾病”在写成日语汉字的时候,就是“脚気”。这个词传到了中国就被翻译成了“脚气病”。但是在西方,脚气病一直被称为“beriberi”。这个单词的原意是“感到很疲惫”,患者经常感到“双脚软绵绵的”。所以脚气病如果当初被翻译成了脚软病,可能会更贴切一些。

日本和中国一样,都是以米饭作为主食。而白米饭在当时的日本社会被认为是洁白无暇的象征,在用餐的时候也体现出一种尊贵的气息。一直到17世纪,将糙米去皮而获得白米,这项工作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白米也因此变得十分昂贵,只有上流社会的富人才吃得起。但是长期食用白米饭的富人爆发脚气病的概率却大大增加。这使得当时的人们猜测,脚气病可能是一种富贵病[2]。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

图2:白米与糙米

18世纪以后,欧洲列强在亚洲展开了殖民活动,同时也带来了蒸汽机。蒸汽机的到来使得白米的制备变得极其方便。它的制备成本大大减少,价格也随之降了下来。由于白米口感比糙米好太多了,亚洲地区各个阶层的人也开始只吃白米,不吃糙米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脚气病也变得更加普遍。当时的人们都不能理解脚气病的传染能力怎么就无缘无故地突然增加了。这个疑问一直到19世纪的末期才逐渐开始得到解答。

1875年,一名26岁的日本海军外科医生高木兼宽(TakakiKanehiro)去英国开始了他为期5年的留学生活[3]。在这之前,高木医生也觉得脚气病应该是一种传染病。去英国皇家海军中呆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这里的脚气病患者与日本海军相比,要少太多了。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

图3: 高木兼宽的铜像(日本宫崎县综合文化公园)

高木医生觉得,不管是英国海军还是日本海军,每一次出海,大家差不多都要在船上呆上大半年的时间。船是一个相对比较封闭的空间。如果脚气病是传染病,那么只要当中有一人感染,无论是英国船员还是日本船员,大家的感染率应该差不多才对。

“难道脚气病其实不是一种传染病?”高木医生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开始着手调查英日两国海军士兵的不同点。很快,他就注意到两国海军士兵的饮食,有非常大的差别。英国海军士兵的食物包括大麦、肉类、牛奶、面包和蔬菜。反过来看日本海军士兵,他们的饮食几乎全是白米饭。在日本海军出航期间,白米饭是免费提供的,而其他食物必须花钱才能获得。许多来自贫困家庭的士兵为了省钱,除了白米什么都不吃。

此外,高木医生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日本海军的军官当中,脚气病就十分罕见。而这些军官们和士兵的不同之处,就是每餐都包括了各种蔬菜和肉类。这时候,高木医生大胆地做了一番猜测,这个脚气病很有可能和饮食有关。他也清楚地明白,想要知道这个猜测是否正确,还缺一个对照试验

高木结束留学回到日本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882年,一艘用于海军训练的轮船——龙骧号,从日本出发了。这艘船计划途径新西兰和南美,最终目的地是夏威夷。高木医生本人并没有登船,但是9个月之后轮船返航,高木就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那艘船上一共有376个人,他们当中有169人患上了脚气病,并且有25个人因病身亡,患病率高达45%。高木医生回想起自己的猜想,立刻向明治天皇发出了*愿请**。他希望明治天皇在以后的海军出航任务中,改善一下海员们的饮食。他按照英国海军的食谱,为日本海员们提供了足够多的大麦、肉类、牛奶、面包和蔬菜。

高木医生的这项提议对明治天皇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得到了批准。1884年,日本有一个海军特派团搭乘训练舰——筑波号,走了与一年前的龙骧号一模一样的路线。这艘船上一共有333名海员,与一年前的场景构成了一个很好的对照。只不过这一次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大家都改善了伙食。回航后,高木便得到了一个好消息:333名海员中,只有16人患上了脚气病,患病概率大大地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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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首次伙食改革的训练舰(筑波号)

得知自己的猜想正确后,高木医生也非常努力地想知道饮食和脚气病之间的到底有什么样的因果关系。他觉得脚气病是食物中碳元素与氮元素之间的不均衡导致的。根据他的计算,食物中的碳氮之比至少要大于16,人体才能维持健康。这也是当时高木医生所能理解的最深层次了。虽然高木医生并没有找到导致脚气病的真正原因。但是高木在降低患病率方面的贡献使得日本海军开始相信不良的饮食和脚气病是有联系的。在普遍改善伙食以后,脚气病很快就从舰队中消失了。

脚气病并非微生物感染的传染病

而揭开导致脚气病真正原因的,是一位名叫克里斯蒂安·艾克曼(Christiaan Eijkman)的荷兰科学家。

艾克曼原本是一位微生物学家。1883年,也正是高木医生在研究海军脚气病的时候,艾克曼在德国柏林,跟着大名鼎鼎的细菌学专家,罗伯特·科赫(RobertKoch),学习微生物致病的知识。这时候的艾克曼并不知道,高木在日本已经找到了脚气病与饮食之间的联系。而艾克曼则一直坚信脚气病是一种微生物的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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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克里斯蒂安·艾克曼

1886年,艾克曼被荷兰政府派到了当时荷兰在印度尼西亚的殖民地——巴拉维亚(也就是现在的雅加达)。在那里,他被任命为当地的陆军卫生医务官,隶属于一个研究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任务,就是研究当地的脚气病。

高木医生曾尝试着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委员会。与此同时,高木医生也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一名军官也认为脚气病应该跟饮食有关系。这名军官来自荷兰东印度群岛的海军,名叫范·利恩特(Van Leent)。早在1879年,利恩特就察觉到,想要让自己的水手们不患上脚气病,就不能给他们吃白米饭。他每天都会给水手们准备豌豆汤、香肠、培根、土豆、面包和奶酪。他觉得这种食谱非常有效。

然而高木医生和利恩特的主张并没有获得委员会的认同。那个年代,正是微生物致病学兴起的时候,委员会的成员们和荷兰政府一样,都太渴望找到一种新细菌或者新病毒了。这种想法直接导致了委员会对其他所有因素都视而不见。因此,委员会无情地否定了他们两人的观点。经过了长达一年的研究,委员会并没有找到脚气病的致病微生物,他们也决定返回荷兰。而艾克曼却被命令继续研究脚气病的致病原。

按照委员会的指示,艾克曼必须对所有发生过脚气病的军营进行消毒。在照做了一段时间后,艾克曼放弃了。因为这种消毒根本起不到作用。作为一名卫生医务官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位健康的士兵每天早上坚持练习,每天按时吃着米饭,然后离奇地患病。基本上每隔3天就会有人死亡[4]。他对此感到无比的无助。

幸运的是,在2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把艾克曼的研究慢慢地带上了正确的轨道。

1889年的某一天,艾克曼试图用从脚气病患者尸体中,分离出的微生物,去感染鸡,努力地用科赫法则去找到致病的病原体。在接种后的一段时间,那些鸡逐渐表现出了类似脚气病的症状。它们的腿因为虚弱而向外张开,膝盖和踝关节都发生了弯曲,走起路来也经常摔倒。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可是艾克曼,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不仅仅是那些被接种的鸡表现出了症状,所有他养的鸡都表现出了类似脚气病的症状。而且这些症状,又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奇迹般地消失了[5]。

艾克曼对这一系列事件感到极其困惑。他开始着手研究鸡的患病之谜,却百思不得其解。在一次非常偶然的情况下,他发现鸡饲料的颜色与实验刚开始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变化。在艾克曼刚开始做实验的时候,这些鸡一直吃的是白色的精制米,而现在却在吃没有去皮的糙米。于是他就去后厨问了一下厨师。厨师告诉艾克曼自己是新来的,他觉得之前的厨师给鸡吃白米实在是有点浪费,吃糙米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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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艾克曼研究鸡饲料(后人所绘漫画)

艾克曼简单地算了一下时间,他发现那些患病的鸡突然恢复健康的时候,正好是新旧厨师的交接的时候。它们随着厨师的交替而吃起了糙米,患病症状就渐渐消失了。经过了一番思考后,艾克曼虽然依旧觉得脚气病是微生物的感染所造成的,但他还意识到,糙米中存在着一种物质可以保护鸡免受感染。他把这种保护物质称为“抗脚气病因子”。他觉得,这种“抗脚气病因子”是微生物毒素的解毒剂。

一直到这个时候,艾克曼还在怀疑这种疾病的病原是一种不明微生物,但是他却一直没能成功分离并鉴定出来[6]。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毒素?”艾克曼开始心灰意冷。为了找到这种“毒素”,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科赫教给他的工具和办法。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难道自己每天夜以继日地工作都是徒劳吗?”艾克曼确实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人,他每天都努力地在实验室工作着。而这时的他最需要的其实是去稻田里散散步,看看稻谷是如何被收割和捣碎成糙米的。因为他要的答案,就藏在糙米当中。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艾克曼陆陆续续地证明了这种疾病与血液污染、呼吸代谢、出汗以及温度都没有任何关系。越研究艾克曼就越觉得,脚气病可能与感染没有关系。

于是,他开始把重点放到了鸡的饲料上。为了更彻底地检查白米与糙米对疾病的联系,艾克曼进行了一次深思熟虑的喂养实验。他把军营里的鸡分成了两组,一组喂养白米,另一组喂养糙米。在持续喂养了3-4周后,喂养白米的鸡都表现出了类似脚气病的症状。而喂养糙米的一组却一直保持着健康状态。紧接着,他开始将白米组的饲料也替换成糙米,这些鸡便逐渐得到康复。这项实验也在当地的其他鸟类(比如鸽子和印度稻鸟)中成功地被重复出来。

不幸的是,艾克曼由于健康状况不佳,不得不回到荷兰老家休养。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再继续研究了。临走前,他把他的实验结果都汇报给了当时的首席医疗官朋友——阿道夫 · 沃德曼(Adolphe Vorderman)。

这根接力棒也就随之传到了沃德曼的手上[7]。沃德曼其实早就开始察觉到,脚气病在当地的一些监狱中经常发生,但在另一些监狱中却很少发生。只不过他一直不知道原因。在详细研究了艾克曼的实验报告后,沃德曼觉得这是一条非常值得深入挖掘的线索。于是,他继续研究起了大米和这种疾病之间的关联。为了获得足够大的样本,他下决心打算调查当时的荷兰殖民地——爪哇和马多拉的所有监狱。由于一个人的工作量是有限的,沃德曼就给所有监狱的医务人员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问了两个问题:

1. 监狱是否有人患脚气病?

2. 囚犯吃的是哪种大米?

初步的调查几乎可以让沃德曼肯定艾克曼的观点了。但是沃德曼觉得有必要做一次更加严谨细致的大样本随机双盲对照实验。他随后开始亲自记录各个监狱的脚气病发生率,同时也收集着不同监狱分发给囚犯的食物样品。在他访问过的每个监狱,他都会去大米供应处取样,然后密封起来,邮寄到当时的殖民地首都巴拉维亚。这些样品将在巴拉维亚由当地的专家们做进一步的分析。为了能够做到双盲,沃德曼刻意避免对他在监狱里看到的东西进行评价。即使某些监狱囚犯的伙食十分糟糕,他也不会做出任何的提示。与此同时,巴拉维亚的专家们收到的只是被装在了瓶子里,写了一些编号的大米样本。他们会对大米按照产地和成分进行分类,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样品的真实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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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阿道夫 · 沃德曼

经过初步核实后,沃德曼很快意识到,这些大米样品不仅仅是白米和糙米这么简单。糙米的外皮是一个混合物。因此,糙米可以根据外皮的成分被更精细地进行分类。经过进一步统计分析之后,沃德曼认为,糙米外皮和脚气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1897年,沃德曼将自己多年的研究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并发表了。然而这份报告依旧在科学界引起了质疑。有人觉得,沃德曼的这份报告虽然证明了糙米外皮与脚气病的关联,但是并没有排除脚气病是传染病的可能性。也有人觉得,不一定是糙米外皮,也有可能是别的营养成分导致的。

非同寻常的主张需要非同寻常的证据。现代科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不会轻易地接受一个观点。同时,在一个非同寻常的主张出现后,往往都会有更多的科学家去验证它的正确性。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科学家都能够成功地再现艾克曼和沃德曼的实验。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一位名叫赫尔肖夫(Hulshoff Poll)的科学家。他坚信着,脚气病是传染病。但他的实验却成功地将脚气病与传染病划清了界限[8]。

1902年,赫尔肖夫在一家精神病医院研究脚气病。首先,为了让精神病患者们患上脚气病,他一日三餐只给病人们吃白米。然后,为了防止病人之间的互相传染,他把所有的白米都进了消毒。精神病患者们吃了消毒过的白米之后,其中42%的人都患上了脚气病。当他自以为自己的实验,设计得天衣无缝之时,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项研究很快就成为了科学界茶余饭后的笑料。因为他充分的证明了脚气病只可能与吃白米有关,与微生物感染是没有关系的。毕竟在这项研究中,所有食物都消了毒。

糙米外皮提取物带来了"维生素"的概念

传染病的可能性被排除之后,营养不良导致脚气病的证据也越来越多。自那以后,人们开始注意均衡膳食。历史上最后一个比较完整的脚气病报告发表在了1905年的《英国医学杂志》[9]上,往后再也没有比那个更完整的脚气病报告了。而脚气病也开始从人们身边慢慢消失。

在看到了大量的证据之后,英属印度的科学家们终于在1910召开了一次会议。他们在会议上宣布:“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支持脚气病与连续食用白米作为主要食物有关,我们提醒各国政府,需要注意这个现象。”

然而,困扰了人类1千多年的脚气病依旧留给人们一个谜团。人类还是没有搞清楚糙米的外皮到底存在着什么重要物质。缺了它,人们居然会患上脚气病。这个谜团虽然最终被攻克了,但是这个过程当中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在1910年,毕业于当时东京帝国大学的日本科学家铃木梅太郎成功地从糙米外皮中提取出了一种水溶性微量营养素。他发现这个营养素对脚气病患者有治疗作用。他将其命名为“阿波立克酸”(abericacid)。其实梅太郎已经找到了谜团的答案。不过非常可惜的是,梅太郎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刊登在了一篇不出名的日本科学杂志上,这直接导致了梅太郎的成果没有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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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铃木梅太郎

为了纪念梅太郎教授,在现在的日本东京大学食堂,学生们可以时不时地看到用糙米做的铃木梅太郎盖浇饭。毕竟梅太郎是第一个为我们找到答案的科学家[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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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东京大学食堂的铃木梅太郎盖浇饭

1911年,一位名叫卡西米尔·冯克(Casimir Funk)的生物化学家也宣布自己找到了一个“抗脚气病因子”。冯克是波兰人,曾在瑞士学习,并在法国和德国短暂工作过。通过阅读了艾克曼和沃德曼的研究,冯克对糙米的外皮成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分离出“抗脚气病因子”之后,冯克认为这种物质含有一个胺基,并且对我们的生命活动是至关重要的。“至关重要的”在英语里面就是vital的意思。因此他就用了英文“vital”和胺基的英文“amine”组成了一个新词,叫做“Vitamine”,翻译过来就是“维他命胺”。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提出维他命的概念。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

图10:正在提取化学物质的冯克

不过后来人们意识到,冯克分离的这个“抗脚气病因子”其实并没有很好的治疗脚气病的效果,他可能搞错了。但是冯克造出的“维他命胺”这个新词,影响力可比梅太郎的“阿波立克酸”大太多了。“维他命胺”这个词,很快就被人们所接受。只不过后来的科学家们觉得,这类对人体健康至关重要的物质并不一定要有胺基。于是“维他命胺”的“胺”字就被去掉了,简化成维他命。现在,我们普遍把维他命叫成维生素。

不过可惜的是,梅太郎教授的成就,一直过了15年,才被成功复现。

1926年,曾经在艾克曼实验室工作过的两位荷兰化学家詹森和多纳特在罗伯特·威廉姆斯的帮助下分离了真正的“抗脚气病因子”。他们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硫胺[11]。随着后来更多的维生素被发现,这个最早被发现的维生素——硫胺,也被功能性地划分为维生素B1。

到这儿为止,脚气病带来的所有谜团终于被全部解开了。而这一切都源自于艾克曼对鸡饲料的刨根问底。1929年,艾克曼由于在脚气病方面的杰出贡献,被授予了诺贝尔医学奖,可谓实至名归。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由于长期患病,艾克曼在获得诺奖的一年后就与世长辞。不过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维生素B1就被大量提纯和生产,运往世界各地以治疗脚气病患者。

维生素B1彻底战胜脚气病

1930年,脚气病被人类彻底地攻克了。随着世界各国人民生活条件的改善,脚气病开始变成了一种罕见病。只不过,在一些贫穷落后,营养意识不足的人群当中,脚气病还是时不时地会发生。

20世纪中叶,一名来自孟加拉的年轻人满怀着期望,来到了距离家乡一万多公里的英国伦敦。他原本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上新生活。却因为能力不足,只在一家伦敦西区的裁缝店找到了一个体力活。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将一包包沉重的衣物从伦敦的东区运送到西区。由于收入太低,他的饮食几乎只有白面包和白米饭,生活条件也极其恶劣。长期处于这种饮食下,他变得一天比一天疲惫,也逐渐开始便秘。刚开始因为症状轻微,他也没有多余的钱来给自己看病,总觉得好好睡一觉,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心跳加速,双腿也开始肿胀。这时候,他再也干不动活了,不得不去医院接受治疗。

不过幸运的是,这位孟加拉年轻人遇到了一位营养学专家由德金。由德金医生很快就断定,这位年轻人患的是脚气病。由于症状严重,年轻人非常地担心自己会被强制住院,而他目前的存款,根本负担不起自己的住院费。把病因告诉了年轻人之后,由德金医生当天就为他打了一针维生素B1,剂量大概是1毫克。过了没多久,年轻人就觉得自己心跳变得平稳了。由德金医生嘱咐他,每周六休息的时候来打一针就够了。年轻人一开始对由德金医生的治疗方案半信半疑,但是不用住院,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他决定严格按照由德金医生的指示,每周来医院打一针维生素B1。经过五个星期的注射后,年轻人的便秘症状逐渐得到好转,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开始恢复。双腿消肿后,他的体重也减轻了6公斤。

自那位年轻人之后不久,由德金医生在剑桥发现了另一例脚气病患者。这是一位60多岁的老人,住在一个简易的棚屋里。由于贫困,他每天就只吃白面包、人造黄油和果酱。渴了就喝一点甜茶。当由德金教授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脸是蓝色的,腿和背部都有水肿。不过,在打了一针1毫克剂量的维生素B1后,这位老人就感觉好多了。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

图11:富含维生素B1的食物

从上面两个病例来看,脚气病其实并不难治。但是如果缺乏基本的营养常识,人们还是有可能会患上。想到了这一点的由德金教授就在他的后半生致力于科普营养学的相关知识。在1976年,他发表了一本营养学著作,名字叫做《The nutrition business》[12]。

刨根问底,自我纠错的科学精神

现在,脚气病已经成为了一个历史性的名词。它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医学名词被保留着。不过回顾人类战胜脚气病的这段历史,也确实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不过这恰恰就体现了科学的严谨细致。科学家们不会轻易地接受一个新观点。在新观点出来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科学家去刨根问底。只要有一点点不合理的地方,就会有人去质疑。但是在看到足够多的证据之后,科学家们又会毫不犹豫地*翻推**旧理论,欣然地接受新理论。

现代医学作为科学的一部分,也充分发挥了它的这种严谨细致,不断自我纠错的精神。某些玄学很喜欢把现代医学扣上“治标不治本”的帽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代医学恰恰是把疾病的研究深入到了分子水平。比如存在了1000多年的脚气病,古代玄学一直都没能将其战胜。而现代医学就能直接把病因精确到维生素B1这个小分子物质的缺乏上。这种抽丝剥茧,刨根问底的做法,不正是治本吗?

回顾科学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不仅仅是脚气病,其实每一项科学研究都像是一场接力赛。科学家们就像是一个个接力赛跑队员,不断交接着接力棒,把人类文明向前推进。他们之间互相质疑,又互相信任。他们质疑的是前人理论的适用范围,信任的是科学界共通的价值观和方*论法**。他们都知道,要靠证据和事实说话。

读完这一期的文稿啊,有一点让我觉得非常震撼,就是1902年,赫尔肖夫直接在精神病患者们身上进行了实验。要知道,科学没有禁区但是技术是有禁区的。这在当今的科研界可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伦理道德问题。如今,想要进行临床试验,必须有充足的体外数据,并且通过专业机构的审核,才能征集志愿者。在日本,像我这样从事科研工作的人,那是每年都要上一次研究伦理课程的。有的机构还会举行“动物亡灵悼念活动”,虽然大家没有宗教信仰,但还是想感激这些小动物们的“牺牲”。中国有句古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在伦理道德方面,科研界自然也不能为所欲为,必须严格遵守规章制度,才能越来越好。

参考文献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n_Yudkin

[2]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B9780128103876000010?via%3Dihub

[3]http://webcat2.library.ubc.ca/vwebv/searchCode1=ISSA&searchType=2&searchArg1=9784062044875

[4]https://www.tandfonline.com/doi/pdf/10.1080/00207239808711173

[5]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1929/eijkman/lecture/

[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ristiaan_Eijkman

[7]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dolphe_Vorderman

[8]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595404/

[9]https://www.jstor.org/stable/20287323#metadata_info_tab_contents

[10]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nikkashi1880/32/1/32_1_4/_article/-char/ja/

[11] https://www.dwc.knaw.nl/DL/publications/PU00015409.pdf

[12] Yudkin, The Nutrition Business (Louis Paynter, London, 1976).

关于作者

文稿:陆鹏

校正:小夜

脚气病和脚气完全不是一回事,第一位日本发现者却没有受到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