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打小一起长大的老哥（见《炒饭：回忆的地标一直在那里》）因为工作去了海口，这些年叨他的光，也去过那边好几次。海口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但狐很喜欢那边的气候和物产：和北方明显不同的湿润感，空气里湿漉漉但并无腥味的水汽（让人想到海滨），热烈到漫无边际的阳光（不过并不想做日光浴，躲在屋里看着比较好），骤雨后明净如洗的蔚蓝天空，各种植物自由铺展开的硕大叶片，当然最重要的是水果、水果、水果……
作为亚热带和热带的临界点（狡猾一下，因为查不到准确说法），海口的“国民水果”和天津常见品种基本不重合。榴莲、菠萝蜜、芒果、木瓜、番荔枝、番石榴等等，虽然在京津也都能买到，但价格都比较坑，品质更是要随缘。尽管大多数热带水果都有浓重的甜味和特征明显的浓郁香型，所以在狐的喜好列表上优先级并不高，但海口的一大优势就是：大椰子，满地跑。清补凉，贱如草！
清补凉证件照（图片来源：网络）
海南的清补凉，和广东的清补凉不是一回事。后者是夏日清热祛湿的药膳，放肉，放药材，和广东其他汤品一样小火慢炖煨制而成；前者是甜品：把水果和龟苓膏/仙草切块，再根据喜好放上薏米、红豆、芋圆、花生、冬瓜亿（类似芋圆的淀粉制品）、西米等辅料，有时还会加一两颗鹌鹑蛋，最后将冰镇的椰奶浇上，便是苏大学士笔下的“椰树之上采琼浆，捧来一碗白玉香”。不过，狐更喜欢的是只放椰子水的清补凉，因为椰汁更清爽。
椰汁和椰奶的区别是很大的。椰奶是工业制品，制作的方式是把椰子水和椰肉一起研磨取浆。所以我们看到的椰奶之所以洁白如玉，和鸡汤、鱼汤呈现出乳白色的原因相似：有丰富的脂肪微粒悬浮在里面。同时也是它们，为椰奶提供了风味明显的椰香——可见凡事皆有代价，有得必有失啊。
椰子水就纯粹是天然的造物了。这两年市售椰青越来越常见，为这样的椰青打个孔，插上吸管直接喝到的，就是再健康没有的椰子水啦。由于这玩意热量极低，钾元素含量又丰富，是运动者和瘦身人群的优选饮品，所以近年市场上常常能见到瓶装的椰子水出售，卖点就是“纯天然无添加”。狐测试过好几个品牌的椰子水，觉得大体都还不错，除了贵一点之外，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没毛病，可以代替在海口随处可见的大椰子。于是犯起馋来，或者想老哥的时候，就会买这样的椰子水回家，复刻当年在海口吃到的清补凉。
【清补凉做法】
1. 龟苓膏、各色水果切块备用。当地用的常见水果是哈密瓜、西瓜和火龙果。
2. 备选食材：煮红豆、煮薏仁、玉米粒、燕麦片、芋圆、珍珠、小汤圆等比较有韧性的主食也可以加进去。比较地道的做法是再加一个熟鹌鹑蛋。
3. 加入椰子水拌匀冷藏后食用。可以按喜好加蜂蜜、牛奶调味，或兑入椰浆增香。椰子水可用椰汁、椰奶等市售产品代替。
找到一张2014年“自制清补凉”的老照片，加的是椰子水+牛奶
在海口，想吃清补凉得等太阳下山之后，到夜市去找。狐在海口去的地方有限，被老哥带着去吃的，以及一路看到的，基本都是流动摊位：所有的原材料都放在不锈钢容器里，食客要哪样，老板就麻利地舀起一些放在小碗里，最后按食客的要求加椰奶或者椰子水。狐没有选择恐惧症，哪怕面前的辅料“选项”堆得眼花缭乱，也总是很确定自己想加哪几种，不会犹豫太久。但看到那么多好吃的被分门别类地放在面前，等待挑选，心里总会特别欢喜。
海南随处可见的清补凉摊位（图片来源：网络）
过去这几年去过三次海口，每次的心情和境况都不同。特别是2016年最后一次去，在机场看到老哥的时候，满心都是“累死了，总算到家啦”的情绪。所以那天随老哥回家后，行李随便一丢，空调打开，不管不顾地一觉睡到傍晚，完全不是平时别说午觉根本不会去睡，连晚上入睡都困难的状态。自己也知道这是因为终于见到家人了，才会出现这样的瞬间松快。
睡醒后随着老哥出去吃晚餐。那天晚上去了哪里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很害羞地提出要求：想吃清补凉，要椰子水的。于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惦念了好久的一碗清补凉：好多的西瓜、薏米、红豆、龟苓膏、鸡屎藤、冬瓜亿，两枚鹌鹑蛋。浇上去的椰子水还带着碎冰，清凌凌的甘冽。拿着这样一份清补凉用小勺慢慢挑着吃，会觉得自己得到的，是恰如其分的倾听和照顾：得到的，就是自己最想要的。这种感觉真好。
从小就和老哥一起长大，三分是兄，三分是师，三分是友。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了，会找老哥讨主意；为难的时候也会和他抱怨，向他撒娇。自从长大后，狐是越来越向着女汉子的方向发展了，很多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再需要来自外界的情感支持，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破例。而老哥就是这样的“核心”之一，无论幼年时还是成年后，无论是在同一座城市中还是天各一方，那种来自血脉的联结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最近经常想到老哥。一方面是自己的生活终于完成了最艰难的转弯，觉得哪怕不刻意掩饰，也再不会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家人面前了；另一方面是老哥的生活却出现了弯道。身为家人，却除了所谓“精神支持”外，什么都帮不上，于是十分感愧——这种时候就见得“在一起”的好处了。否则的话，哪怕手做一份这样的清补凉提过去，能用这种看似随心的投喂去表示牵挂，也是好的啊。
也试过给喜欢甜品的母上做清补凉。但是投喂时找错了重点，结果母上的评价是：龟苓膏不好吃，薏米没味道，椰汁（狐在超市里买到的成品）不够甜……总之是“不过如此”的食物，尝到了，满足了好奇心，也就可以了。幸好后来在网上看到了罐装的清补凉成品，买给母上吃，她倒觉得挺合意。可见投喂也好，其他关于情感的表达方式也好，自己想给什么、怎样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看对方的实际需求，否则越是盛大的情意，反而越难免变成负担，而那样就有悖“表达”的初衷了。
罐装清补凉。在狐看来其实更像椰奶八宝粥（图片来源：网络）
不过无论如何，有愿意“表达”的心，更有想要“表达”的人，已经是极大的幸福了。所以无论是清补凉或是别的什么，以后斟酌过合适的方式后，仍然会（并且很想）继续做给最爱的家人吃呀……
能，能把这样笨拙的表达方式，看成是一只吃货最诚惶诚恐的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