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忠伟童年记忆里，西溪的春夏之夜总伴随着蛙鸣吵闹。
傍晚，白天的暑气刚散去，吃饱了和小伙伴在家门前玩耍，不远处就是一方方的池塘和稻田，小舟就停靠在岸边，目之所及皆带着夕阳西下不久的柔和色彩，蛙鸣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呱~呱~呱~”“叽叽叽~”连成一片。
现在，周忠伟坐在西溪湿地的游船上回忆，仍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他是土生土长的西溪人，在周家村出生、长大，外迁后，他又回到西溪湿地成了一名工作人员。
他说，小时候西溪遍布稻田，田埂下是田沟，田沟里蛙是最多的。蛙在水田里觅食，吃饱了就一蹦一跳。
自西溪湿地综保工程启动后，西溪的水域重新布局，有些水塘打通成了水道，有些则一直保留。周忠伟家原先的水塘就一直被保留着，在游客禁止踏足的核心保护区域里，这些地方给予了西溪生物更自由的生存空间。
记忆中的蛙
儿时，周忠伟眼里，体背绿色的才叫青蛙。有一种蛙类，个头只比大拇指大那么一点，身体灰褐色，会发出“叽叽叽”的叫声，周忠伟和小伙伴们叫它“泥田鸡”。
住在水边，玩乐都跟水有关。他们常去钓鱼、摸虾、抓河蚌，也抓蛙。
泽陆蛙（烟水渔庄）
一支三米长的竹子，砍下来做成竿，在一端劈出三个叉，再分别绑上三条钢筋，一支简易鱼叉就做好了。泥田鸡喜欢躲在田埂的水沟里，水田里的软体动物、小型昆虫，都是它喜欢的食物。他们准备好了蚯蚓做诱饵，将小竹篓别在腰间，很快就能抓上来几十只。
抓上来的泥田鸡又被做成诱饵，系在鱼线上放进池塘，去钓甲鱼。等到夜深人静，蛙声渐歇，周忠伟撑起船蒿借着月色划船至塘边。只因四周漆黑一片，没想到才刚上岸，不小心踏入了雉鸡的栖息地，十几只雉鸡在漆黑的夜色下“哗啦啦”地仓惶飞起，常把周忠伟吓一跳。
后来，我们在陈苍松那儿证实，周忠伟口中的泥田鸡，其实就是川春陆蛙。
陈苍松是浙江省自然博物院研究两栖动物的专家，从十年前开始进行西溪两栖类动物的生物多样性监测。他告诉我们，西溪的两栖动物，原生种类占了大头。“西溪湿地目前有两栖动物十几种，以金线侧褶蛙、黑斑侧褶蛙、饰纹姬蛙、川春陆蛙和中华蟾蜍这五种原生物种为主。”
金线侧褶蛙（烟水渔庄）
不少蛙可以通过斑纹辨认，金线侧褶蛙体背呈绿色或橄榄绿，在鼓膜和背侧有棕黄褶纹。黑斑侧褶蛙除了有侧褶，背部还有黑色斑点，颜色多为淡绿色、黄绿色、深绿色、灰褐色等。饰纹姬蛙则大多是灰棕色，背部有两个前后相连续的深棕色“∧”形斑。
蛙的分布
两栖动物，分布在西溪湿地的各个角落。
在陈苍松的监测中发现，西溪湿地里两栖动物的分布比较均衡，只是在不同的位置上物种可能有所区别。
比如在莲花滩观鸟区的两栖动物，可能以中华蟾蜍为主。因为那个地方是一个比较大的开阔的水域，如果在这里产卵，受到天敌的胁迫会更强烈。而蟾蜍繁殖的时间是在冬天，这个时候天敌的种类较少。
到了湿地植物园水下长廊附近，则是以金线侧褶蛙和黑斑侧褶蛙为主，因为那一带不是开阔的大水面，而是一个一个小池子，那里生长着睡莲等许多挺水或浮水的植物，能够给它们提供隐蔽的环境。
黑斑侧褶蛙（西溪）
一年中的3-5月，是金线侧褶蛙和黑斑侧褶蛙繁殖的季节，也正好是候鸟迁徙经过杭州的时候，此时它们被捕食的风险就比较大，需要这样的水域进行掩护。
在烟水鱼庄、虾龙滩、费家塘等，也有不少金线侧褶蛙和饰纹姬蛙分布。饰纹姬蛙倾向于小的陆地环境，那一带人的干扰少，像饰纹姬蛙这样鸣声响亮的类群，则更喜欢安静的受干扰少的环境。
饰纹姬蛙（深潭口）
“因为蛙是晚上进行繁殖，通过声音进行觅偶的。”陈苍松说。
稻田变为池塘，水上建起了长堤，西溪湿地的样貌和周忠伟儿时记忆里差别不小，但蛙鸣声却能把他的记忆一下子拉回从前。他说，那时候西溪湿地的蛙很多，繁殖期简直吵得让人睡不着觉。光用耳朵听，就能感觉到它们密集的分布数量。
不同蛙的叫声差别也是很大的。金线侧褶蛙叫声类似小鸡，但很尖锐，一般是三声连着叫。黑斑侧褶蛙则比较响一些，姬蛙类虽然个头小，但鸣声尖锐，声音类似昆虫，而且它是集群的，整群一起鸣叫声音响亮。
消失的蛙鸣
等到周忠伟长大后，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蛙声渐渐地消失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是“水越来越臭，青蛙越来越少了。”
周忠伟记得，90年代初，许多老百姓为了自己的利益高密度养鱼。养了鱼，自然要换水，干净的换到池塘里进去，换出来脏的水都排到河道里。那个时候还有许多人养猪，一年大概就有两万头，猪圈搭在池塘边、河边上。
在简易的房子下方挖个洞，猪粪直接就排到水里面，长年累月下来，水体产生了富营养化。再加上附近居民生活污水和生活垃圾的乱扔乱排，水质受到破坏。
“你说受到这么多污染，这个水质还能好吗？”周忠伟说。水草疯长，水体发臭，最严重的时候，周忠伟划船时要先用长杆把水面的草拨出一条空道，船才能从中间过去。
水质受损，最明显的变化之一反映在蛙身上。
“两栖动物是环境的指示物种，所有的两栖动物对环境都特别敏感。因为它的皮肤是裸露的，而且有辅助呼吸的功能，所以当水质变坏的时候，在皮肤上的体现很明显。”陈苍松说。
水质一旦变坏，变异的个体就会显著增加。比如川春陆蛙，如果生活的水质变差，群体中则可能会有20%以上个体皮肤颜色会出现红斑、绿斑等。
农药和化肥对两栖动物繁殖的影响比较大。因为卵和蝌蚪阶段主要生活在水里，对水的依赖最大，而这个阶段也是自身最脆弱的阶段。高剂量的农药和化肥有可能导致孵化成功率下降，甚至无法孵化。
蛙声又回来了
综保工程的到来，挽救了西溪湿地的两栖动物。
“我们是最早外迁的一批农户，一共624户，面积3.46平方公里。2006年，二期也启动了，1602户，4.89平方公里，紧接着在2007年启动了第三期。2009年，则是水质明显改善的节点，钱塘江饮水工程把钱塘江水引进来了，从珊瑚沙那边打了涵洞，经过东穆坞，到留下，再到这边。”作为亲历者，周忠伟在这件事上对数据的记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泽陆蛙
周忠伟再次听到蛙鸣声响起，是在西溪湿地工作后的某天。船行至幽深处，岸边茂密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声蛙鸣。
“其实你不用去看见它，听听声音就知道它回来了。”周忠伟说。蛙鸣的密度虽然没有小时候那么大，但相比2005年开园时候几乎听不到的情况来说，现在一到春夏的傍晚，就能听到蛙声一片。他感觉，西溪湿地的两栖动物种群正在慢慢恢复。
西溪湿地的蛙声，又渐渐多了起来。
作者：饲猫少年李有猫 -飞鸟与禾x有猫-
资料来源：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杭州西溪湿地）管委会图片来源：陈苍松
编辑：飞鸟与禾X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