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生同岁,高他一个年级,我大二他大一。他跨进大学大门,我一眼就看中他了。后来得知还是同乡,我们恋爱了,热恋四年。我们形影不离,难舍难分。春节回到老家,听说他毕业回家了,我骑着电动车去看他。

01
见恋人心切,我骑电动车电量给得太大,刚出门险些和一辆三轮车相撞。车闸失灵我急忙右转,朝一位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迎面撞去,我们两个都倒在地上。摔得我钻心疼,幸亏撞到他,不然窜到马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阳光帅气的小伙子爬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要扶我起来。
我没事站了起来,他扶起电动车一看车要修理,帮我把车抬到附近修车铺修车。他脸色通红,抱歉地说:“我有急事身上没带钱,咱们互留电话号码,事后再说?”
他还要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受损情况,我拒绝去医院:明明是我撞了他,他还对我客气,格外诚恳。我激动又尴尬,不敢正视他。
我们相互留了电话。我看见他右脚踝已经红肿,一瘸一瘸地走到自行车跟前吃力地骑上车子消失在茫茫人群里。可亲的模样留在了我脑海里。
他穿一身篮球服,脚蹬黑色球鞋。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分外鲜明,那双唇像涂了胭脂般红润。那双眼睛既聪明又明亮。那红嘟嘟的脸蛋闪着光亮,像十月里熟透的苹果。他柔情似水,诚恳抱歉的微笑让我如痴如醉。我犹如喝了瓶美酒,甜醉到心底。
后来我们彼此没有联系,分道扬镳了。很长时间他的身影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留下深深印象。
来到秋生家,我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他没问我受惊没有,哪里没有擦伤,反而说我不小心之类的话,还怪责我为啥不拦住三轮车索要赔偿。
我当时气晕了,我兴奋得急着要去见他险些出车祸,秋生他反而不屑一顾,我那么喜欢他,他却爱理不理地数落我,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我就是犯贱,你用冷屁股对我,我还屁颠得用热脸去贴。
“我好意思向三轮车主索要赔偿……”
后来秋生心里有了别的女人。我痛定思痛,毅然和他分手了。春节过后我擦干眼泪南下打工去了。

02
我单身了三年。三十一岁了还没有对象,母亲快要疯了,骂我快成了女光棍。到处求人给我物色对象。相亲快有一个排了,我一个也没有相中。后来她撒手不管由着我。
三年里,我努力拼搏在县城买了房子 还买了车。我底气十足,在婚事上眼睛花了。
国庆节放假我驱车返回家里,一问我还没对象,母亲又开始骂我。我在家呆不住,把闺蜜叫来在宾馆里住下了。闺蜜也诉落我没把婚事放在心上。
“我的白马王子迟早会来!”我信口开河,信心满满。
“那么自信?”闺蜜问我。这时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个陌生号挂了。
过了一会又响了,我又挂了。
过了一会来了个短信,我打开手机:“您好,我是三年前帮你修电动车的那位,你现在好吗……”
是三年前那个阳光小伙发来的短信,我胸内小鹿立刻狂跳。没有思想准备,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住胸脯,急匆匆地来到洗手间拨通了电话……
那红嘟嘟的脸蛋 ,那诚恳抱歉的微笑又在眼前浮现,那甜美的声音又在耳旁萦绕。
定了见面地点,心里平静下来,一位阳光帅气的小伙子,身穿篮球服装,脚蹬黑色球鞋的形象填满了我的脑海。
闺蜜早知道我留恋他,要我提早向他进攻。我吃过一次亏了,我仍要保持矜持。
“谁的电话勾走了魂魄?”闺蜜疑惑地问我。
“你闺蜜的白马王子!”我得意地回答。
“这回是憋不住了?”闺蜜笑了。
我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考虑见面后第一动作该是什么?这回眼光要配合得天衣无缝,招呼周到看得真切。
那就递茶杯给他好了。

03
见面地点仍在宾馆,我约来了闺蜜,让她给我参谋。我住在宾馆不回家,发誓要领一个女婿回家,给母亲一个惊喜。
他已来到宾馆,我在宾馆过道用手机给他电话指导路线,突然迎面走来一位穿迷彩服的小伙也在打电话:“这不是叶子吗?”
我猛惊,是他,脚蹬一双快成土色的白色球鞋,脸呈酱色,紫色的双唇周围长满胡须,俨然一个民工模样,走路一瘸一瘸。
我心里拔凉拔凉,刚想好见面时怎样接待全乱了套。三年不见成了这般模样:“你腿怎么了?”
“三年前就那回脚踝肿了,我没当回事落下这毛病不碍大事。”说完他腼腆地笑笑。
我心里好像猫抓:“你咋不给我打电话,明明是我撞的你?”
“都是忙人,那不是事,我压根就没想找你。三年前大学毕业工作不久父亲就得胃病了……”
我心里揪疼:“到房子里说。”
来到房里,闺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招呼,我给她介绍他就是那位。闺蜜不屑一顾地瞥了一眼,继续磕她的瓜籽。
我递一杯水给他,他抬起双手接水杯,手微微颤动:“这脚已经过去了,就是父亲的胃病老是过不去,我不能安心上班。”
闺蜜掏出手机东张西望,像是在做样子。
“给你说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要不给你号码有什么用?”看他腼腆的样子,三年前那个帅气小伙子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能抗过去我都抗过去了,实在抗不过去就找你来了,我反复考虑后还是找你来了,你的眼神给足了我胆量,给足了我希望!我相信不会错的!尽管三年了。”他看了闺蜜一眼,她可能拍了视频,他脸红了。
“你有什么困难?”我问。
“我打算去省城医院给父亲彻底査査需要用钱,你可以不可以借我两万块钱,过后我算高利息第一个还你。”说着脸更加红了,十分为难的样子。
我二话没说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这卡里有四万,不够打电话。”
他双手颤抖着接住卡:“你放心我挣到钱第一个还你!”这时闺蜜出去了,也没言一声,我没在意。
我说:“父亲的病治好之后,把你的脚再治一治!”
他连连道谢,急匆匆地离开了宾馆。

04
房子里剩我一人 ,心里放心不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㗏——,你看我有多慌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都没有告诉我?”
“哈哈哈,我叫李西敏,家住小营村三组,小营村知道吧?我现在在回家的车上。”声音还是那样富有磁性撩人心弦。那长满胡须的嘴边和那酱色脸使人有一点点很不舒服,可是我没把它放在心上。我带上门离开宾馆朝汽车站走去。
我要去他家考察一下。
下一趟去小营村的班车坐满了人,我上车找位子 ,老两口有个空位,老伴让老头子往里挪挪,腾了个位我坐了下来。
“大叔大婶回家,哪里人?”我问。
“小营村三组?”大婶回答。
我灵机一动:“李西敏认识不?”
“老敏,认识啊,好小伙,孝顺儿。隔我们几家。”大婶说完,汽车起步又猛刹闸,全车人闪个趔趄,车前闪过一个人影,司机吼:“死啊……”那人灰溜溜地跑了。
司机稳住神,汽车出了站。我们继续,老太婆说:“李西敏五岁时母亲得病死了,父子二人相依为命。老敏自幼听话懂事,成熟早,学习刻苦,年年得奖状,后来考上大学。父亲也能干,一边供娃念书还把房子盖了。老敏刚工作不久,父亲又开始害病,两三年了不见好。”
老太婆说完老头接上说:“老敏也是一根筋:不治好老爸胃病不娶媳妇。这个瓜娃三年前父亲刚住医院,脚让人撞了死也不去找人家,听说对方给了电话号码,没找也没治,落个瘸腿,往后媳妇难寻,瓜怂?”
我心里咯噔:李西敏原来这样,今天这账还定了。

05
三间平房 顶层一间。上下墙面贴着白色瓷砖,三个大窗装着涂有银粉的防护栅栏,血红色大铁门套着小门。我拍了两下:“啪啪。"
一会儿门开了,李西敏站在眼前,胡须没有了,上身换了黑色西服,系上蓝色领带,新款李西敏,比县城那位精神多了。
“叶子,你来了,热烈欢迎!”充满笑容的李氏笑脸映入眼帘,清除了我脑海里糟糕的李西敏形象,由他现实形象所替代。
“我一下子摸到你家?”李西敏接过我手里的水果提兜。转身往里走,我跟在身后:“我来看看叔叔?”
他走进厦房一间屋里,我在院子里参观:门房墙壁刷得雪白,左右门窗相对,左边厦房是改造而来,墙面贴着白色瓷砖,新式门窗。
整个院子水泥地板,院子后墙墙面贴了一幅六米宽的迎客松壁画,右侧墙壁用白色水泥粉刷成大格子。
楼梯到楼二门墙面也贴着同一规格白色瓷砖。多好的一个农家小院,我被振撼,仿佛自己是这个家庭的主妇,脸刷一下子红了,我忙走进厦房里换了环境。
“姑娘,你叫叶子?”李西敏父亲问我,躺着然后坐了起来。
“叔叔,好些了吗?”我问。
“县城医院检查不清病因,要去省城医院,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你们三年前都认识?”
“认识认识,去省城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同时把西敏的脚再检查治疗,赶快恢复健康!”说完,我接住李西敏递给我的水杯。

06
中午饭李西敏把我领到村馆子里吃的豆腐菜,很合我的胃口。吃饭前李西敏给我道歉:“上次去县城急促忘了带胡须刀,今天的窘态让你见外了。”看着舒心的李西敏我笑了:“人都有大意的时候。”
下午回到家,母亲骂我脑子出了问题,闺蜜听说我回来了也来到我家。母亲让闺蜜打开手机:“你看看,满嘴胡须还一瘸一拐的,你没要彩礼反而给了人家四万块,你疯了,你要气死我呀……”
“妈——人家是借,瘸腿是三年前我撞人家留下的后遗症,他父亲有病花完了他的积蓄,要去省城医院求助于我,我主意打定要嫁给他,还要亲自去省城医治好他的脚,还了这个人情债。”房子里静极了,大家哑口无言,闺蜜也傻了眼。
我把我去李西敏家的事说了,把李西敏家情况说了。母亲慢慢消了气,闺蜜也改变了态度,小声问我:“你真决定嫁给他,再想想?”
“想好了,但我没有告诉他。等医治好他和父亲的病。不,等他还了我的借款再作打算。”我看母亲的脸。
“吓死妈了,我以为你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女儿有主见。”看母亲高兴,我心里踏实了。
“幸亏老头子打工不在家,不受你这惊。”
我看母亲情绪稳定,来到楼梯间拨通了李西敏的电话:“明天把你收拾得利利索索来我家一趟……我妈要见你。”
第二天中午,叩门声终于打破我急切的心情,我打开门一大兜水果塞到我手里。
我接过水果朝他吼道:“买这么多……”
李西敏一笑:“礼多人不怪嘛”。
母亲盯着李西敏招呼:“坐,坐……”
“他就是李西敏?”我掏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
“走两步,让阿姨看看你的脚?”母亲给李西敏说话,我赶忙揽住:“妈,注意别人瘾私!”
李西敏走了几步返回坐了下来。
“看不出来”母亲不以为然。
“不碍大事。”李西敏起身附和。
“让叶子陪你去省城医院把你父亲的病和你的脚好好医治一下。”我抱住母亲往她额头上猛亲一口:“还是妈知女儿心!”
有人叩门,我打开门,闺蜜来了,一个小区。
“今天换人了,和昨天判若两人?”闺蜜话刚落地,李西敏站起招呼:“你好,请坐?”
声音嘹亮,一下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半小时后,李西敏要走,母亲要他吃过饭再走,李西敏不肯坚持要走。他出了门下楼梯,我们随后出门,母亲忙问闺蜜:他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
大家僵住,闺蜜说:“八字刚写一撇,还差一捺”……
李西敏抬起头朝我们看来,想必他能理解此话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