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位骑单车进藏的读书人宋词所著之《走来走去》(东方出版社 1999年出版)作品连载

图片来源 杜小菜的文章《朦胧诗:八十年代的文学现象及其代表人物》
已经是山河萧索的冬季了,沿着那条被中华民族诗意化了的滚滚长江,由重庆到南京,我走完了此次漫游中的最后一程。
船出三峡后,面对两岸越来越稠密的现代文明,我知道我的路正在结束,这一年中的一切,正如我披着江风独立船尾、默默注视的那片晚照,从江鸥翅膀上滑落,无声地隐到了千万重碧波和山峦的背后,并将随着夜色的降临,化作点点星斗散落在我回忆的心空。
是的,我就要回到往昔的生活中去了,但此时我也深深体会到:人要从某些熟悉的东西中离开很难,可离开了想要再回去同样很难。繁华的现代文明与红尘的生活,我曾经都多么熟悉,而此时当我即将重新踏入其中,我竟然觉得它们已是如此陌生了。
我感到一种无言的悲凉自生命深处升起,既有那种英雄末路,辉煌不再,“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无限惆怅,又有一种历尽千秋岁月,举目不知所归的旷世孤寂。
我曾经还想过到南京逗留后再向北骑一程,去曲阜看看孔子,然后再到我的出生地——山东胶州,作为我全程的终点,可此时我觉得,那已经不再重要,仅仅是一段形式而已了。
我该回家了!
就像我自己在稍后的一篇文章结尾说的那样:“人,既要学会出门,不做守家奴,又要知道回家,不可做浪子。”此时,我必须学会回家,回到日常社会和生活中去。
船到南京的那天下午南京的天气奇冷,淅沥地下着冬雨。行人稀寥的街巷和满街湿漉漉的枯叶,使人想起这座城市的沧桑。作为古都,这里既有过六朝红粉的奢华,也有过“金陵王气一时收”的寂寞。走在她的大街上,我感到心中释然了,甚至自我解嘲起来;就像历史上那些强大王朝一旦南迁就会草草收场一样,我选择南京作为全部旅程的终点,也算适得其所呢!
进人南京的第一件事是去找我的两位好朋友;赵刚与蓝风——一男一女两位诗人,前几年他们一同去北方旅游时结识。
在鼓楼大方巷找到了赵刚的家,正要给原本在电视台工作的蓝风打电话,赵刚说她已停薪留职做生意了。电话打到她家,她父母又说她去了北京不知何时回来。
我在赵刚家住下来。他家只有母子二人,赵刚尚无工作,老母亲已经退休,娘俩仅靠几十元退休金生活,日子很清苦。
稍后我们一起去看了诗人韩冬。当时四川诗人柏桦也正应聘在南京农学院教书,而上海诗人陈东东也在两天后赶到南京来了。于是,我们一群加上写小说的朋友于小会、在一起游了中山陵,到鸡鸣寺饮茶,晚上乘着酒兴在韩冬的住处玩了一夜。然后大家又一起跑去扬州转了瘦西湖、个园、平山堂等。可惜这次韩冬因工作未能同行。

左起:陈东东、柏华、韩东、赵刚、宋词、余小会。1989年冬摄于南京
翌日傍晚,蓝风听说我即将离开,约我单独出去坐坐。我们来到南京外语学院门前一间情调很温馨的小酒吧,坐在角落里喝葡萄酒,她喝红的,我喝白的。有一缕柔细雨飘渺的音乐在屋里缭绕,面前桌上的玻璃盏内燃着一支矮胖胖的红蜡烛,那点火苗闪耀得格外温馨。
除了我们俩人,小屋里还有十多个外国留学生。他们好像给谁庆祝生日。除了我俩的座位外,他们把全屋的桌椅都收集在一处,围成一个长方形的台,男的女的、白人黑人,唱歌喝酒玩得挺开心,使屋内那缕音乐声变得时断时续。这种气氛刚好陪衬了我们的心情:孤独而安静。
蓝风本来很漂亮,当晚又着意打扮了一番,显得楚楚动人。加上同我这样一个须发草长,一衣风尘的流浪汉对烛默饮,很有点传奇和浪漫的情调儿。我们就在这种情调中忘我地饮酒,一直坐了一个通宵。结账时方知,这一夜我们每人竟然喝了38杯,这使我一生都难以忘怀。
白天收拾了行囊,黄昏时赵刚和蓝风送我上了回家的火车……
道路永恒!生命永恒!
《走来走去》宋词/著,东方出版社。
连载第73篇——长江行
作者简历
宋词,出生于黑龙江省密山市。本姓赵,宋太祖赵匡胤第33世孙。1979年考入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分配至牡丹江日报任文学副刊编辑。
中学时*开代**始诗歌写作,进入中国上世纪80、90年代“校园诗人”和“第三代诗人”群。
1989年曾用一年时间,独自骑自行车旅行全国 。著有旅行文化随笔集《走来走去》和《宋词短诗选》。
1993年调入广东珠海工作,曾任《珠江晚报》副总编、珠海市记者协会秘书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