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错了车,可以中途下车、重头再来。
遇错了人,可以悄然离去、一别两宽。
如果生命中遇对了人却搭错了车,那么最后留下的只有伤心的记忆和悔恨的泪水。

第一次偶然看到这部1983年的老电影是在我人生最漂泊、最落魄的时候。
那是2008年的一个夜晚,在青岛海边的沙滩上。
刚给老家的父母通完电话,我强装的坚强就瞬间倾塌,看着一堆喝光的啤酒瓶子泪如雨下。
父母的白发、皱纹、嘱咐、担忧浮现在脑海中,我想要立刻抱着他们或者被他们抱着,可是我们却相隔千里。
我很幸运我不像电影里的阿美一样,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我的父母也不像电影里的哑叔一样是一个只能靠比划和敲酒瓶表达意思的哑巴。
大爱无言。
天下所有的父母在面对自己儿女“青春的倔强”和“自我的选择”时,又何尝不是一个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默默支持的哑巴?
就如同我刚出生的那一刻父母的世界从此就多了一种希望一样,自从捡到被遗弃的阿美那一刻,哑叔的世界就多了一个温暖的太阳。

为了这个捡来的太阳,哑叔不惜和无名无分却又无怨无悔地跟了自己许多年的女人芝兰开战了。
说实话,芝兰是一个好女人,她跟哑叔在一起什么都过着穷开心的日子,每天唯一的奢求就是让哑叔给她带一瓶她爱喝的米酒回来。
仅此而已!

然而这原本低得不能再低的要求都因为阿美的到来而被剥夺了,哑叔为了阿美,将芝兰的米酒换成了奶粉。

这就是现实,就如同芝兰愤怒地质问:“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得起她吗?”

哑叔遇到了一个两难的抉择:要么选择阿美,要么只能和这个白天替自己洗衣做饭、晚上还要被他翻来覆去的女人分开。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如果非要让哑叔二选一,那么留下的人一定是阿美。
当哑叔买了米酒回来,想要好好的哄一哄这个他亏欠的女人时,芝兰却选择默默的不辞而别了。

失去一生所爱会让人伤心,失去一个不嫌弃自己是个残废的女人更让一个男人心痛,从哑叔无可奈何的眼神和欲哭无泪表情就知道他承受着多么大的伤痛。
他多么想追出去大声的喊出:“芝兰,我爱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惜阿美的哭声在雷雨中响起,将他和芝兰的一切皆变成了过眼云烟。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一生挚爱往往只有两个:对自己女人的爱和对自己女儿的爱。
从此以后,哑叔的世界里就只有了她——阿美。
这是哑叔多年后第一次上台吹响他手中的喇叭,他开心得像一个孩子,他优美欢快的喇叭声是在回忆过去也是在给过去道别,更是在给阿美吹响快乐的活着和希望的声音。



哑叔又当爹又当妈,和阿美相依为命,当两岁多都没有学会说话的阿美在大年夜前突然叫了一声“爸爸”时,哑叔眼神中的惊喜和内心的激动丝毫不压于当年他在战场上抱着*药炸**包摧毁敌人的堡垒。
在这个世界里,再没有比阿美口中的“爸爸”更动听、更悦耳、更让哑叔心花怒放的声音,他抱着阿美冲出啤酒瓶屋子去找邻居分享他的快乐和喜悦,虽然他不能说话,但每一个表情都可以化作千言万语。




生活从来不缺乏真、善、美,阿美的童年几乎是在哑叔和邻居们的宠爱下成长的。
嗜赌如命却心地善良的满叔、温柔贤惠的满嫂、智力缺陷却疼爱阿美的阿坤、青梅竹马的阿明。。。。。。



可以这么说,遇到这些邻居是阿美一生的幸运,但却是他们一生的不幸。
如果说“好人不长命”,那么这是我所看过的所有影视作品中体现得最让人钻心地疼痛的一部,而他们的死直接或者间接都和阿美有关。
满叔死于醉酒后去池塘中捞送给阿美的玩具,阿坤死于去大火中抢送给阿美的布娃娃,阿明则死于因不满阿美和君迈谈恋爱,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到*迁拆**人员身上,最终被倒塌的房屋中断裂的木头穿胸而死。



在这里多提一句一个女人——满嫂。
满嫂是我看过的电影中命运最凄苦的女人,也是我看过的所有电影中最坚强的女人。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满嫂对家庭的付出和承受,已经超越了常人能够触及的范畴。
她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弟弟,为了儿子,她忍受着万蚁噬心的痛苦活着。
二十年后,她又亲眼目睹了自己儿子死于非命。
我无法想象她心中的痛苦,更无法直视她内心的坚韧。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那么一定是她从不对命运屈服的信念和对老天不公的抗争。
她和哑叔最终走到一起,除了同病相怜以外,更多的是他们都有着一颗无论命运多么弄人都要有一颗勇敢无畏的心。



终于,阿美在哑叔和邻居们的呵护下长大了,她不但有出众的颜值,更有一副好嗓子。
和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样,自认为长好了翅膀的鸟儿,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展翅高飞。
阿美也想要飞,她想要飞出去给哑叔带一栋漂亮的房子和不愁花的钞票回来。
从此,她的生命已经不止于啤酒瓶屋、不止于在温饱线上挣扎的邻居、当然也不止于哑叔。
说句实话,凭她的实力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她还遇到了她生命中情窦初开的白马王子——时君迈。


遇到白马王子并跟随白马王子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不听白马王子的劝告,搭错了被金钱包裹的商业明星这班高速行驶的中巴车。
至此,她人生的方向盘已经被掌控在了自己老板的手里。
想要下车?
不好意思,前方已经没有了停靠的站台。


只是她不知道哑叔和天下的父母一样,要的不是她多有钱,而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常回家看看。
哑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除了打开黑白电视看她的演唱会和新闻,就只剩下当年她从满叔刀下救出的一条狗——来福。
要知道,来福曾经在眼镜蛇口中救过她的命。


当来福为了救自己而身负重伤,大限将至时,哑叔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他那颗坚强却又孤独的心瞬间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阿美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只是想见一见她都是如此的困难。
甚至为了包装自己,她连哑叔都不敢在记者会上相认。



阿美错了吗?
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挣很多的钱,让穷了一辈子的哑叔晚年生活更加的富足而美好。
然而她始终没有明白“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与她满身的珠光宝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哑叔日渐消瘦的身影和落寞的眼神。
当兽医说出“没有救了,人道毁灭了”几个字离开后,哑叔举起了手中的木头棍子狠狠地朝来福的头上劈了下去。
来福虽然是一条狗,却懂得知恩图报和不离不弃。
哑叔之所以狠命地劈向它,就是为了减少它死亡前的痛苦。
当然,这根木头其实也是劈向哑叔自己的。



终于,哑叔走到了他人生最后的时刻。
当阿美忙完自己的演唱会回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时,除了满地碎裂的酒瓶,已经物是人非。
当年离开的芝兰回来了,两人碰面却已经相互认不得了。
时君迈也来了,她却前脚刚刚离去。
这就是命运弄人,当你想见到时,老天偏偏不会给你相见的时空。


哑叔又再吹了。
这是他生命最后的乐章。
孤独、寂寞、惆怅、悲伤。
婴儿时他用喇叭逗阿美开心、孩子时他用喇叭给阿美希望、长大后他用喇叭给阿美勇气。
如今,他只能用哑巴来埋葬自己的失落和孤寂。


终于,看着阿美在电视里表演的哑叔走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的身在颤抖、心在流血。
看着台上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阿美,他想不明白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他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于是支撑他所有的信念和希望瞬间坍塌,灰飞烟灭。



酒干倘卖无?
不管是被人操控还是身不由己,她此时已经入魔了,脑中除了唱歌和赚钱,一切都不是那么的重要。
她认为只要有了钱和名声,就可以去弥补一切。
当时君迈将音乐手稿转交到阿美手中时,她虽然有所触动,却依然没有醒悟。


连父母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陪伴在身旁,这是人生最大的耻辱和悲哀。
当她终于知道永远不会再见的时刻来临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哑叔就这样走了,我的耳朵里从此多了一个敲击空酒瓶的声音。
这个声音时常提醒着我:“父母在,不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