嬗变55
这天下午,我正在补习班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物理课程中的力的解析。坐在我背后的听课的公社通讯员张明凯捅了我一下,说:“肖老师找你!”
我扭头看向教室门外,肖老师朝我招手。我离开座位,躬身走出教室。
肖老师难掩兴奋之情。他对我说:“公社文教组李组长通知我们学校,在学高中生可以报名参加高考。明天是最后一天报名,你赶紧到教务处去,也报个名吧!”
我大吃一惊,说:“肖老师,这,这,我这个成绩,怕是不行吧?!”
肖老师却鼓励我说:“没事的!你先去试试水的深浅嘛!再说,考生都是时间紧,匆匆忙忙,来不及复习备考的!说不定你比他们都强哩!”
肖老师的眼里充满了对我的期待。我还想婉拒。肖老师却斩钉截铁地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快到教务处去领取报名表格吧!不要错过了报名时间!”
原来,公社报名人数远远低于县上的预期。教委李主任受到了县里有关领导的批评。他一急之下,就让陈校长组织在校生报名,一凑足人数。我被陈校长点名。
在教务处见到董明堂。董明堂露出平时很难见到的笑容对我说:“成建,快来填表!”
我很是小心地问道:“这个,这个,我家成分能不能行哦?”
陈校长在一边插话道:“这个你就不用考虑了!县上统一答复,富裕中农子弟可以报考!你就放心吧!”
董明堂将表格放在我面前说:“就是需要两张一寸免冠照片,你赶紧想办法去找照片吧!”
那个年代,全公社只有一家国营照相馆。照相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对于处于温饱临界线上的老百姓来讲,有这个照相的钱,还不如买一点吃的喝的。我拿过表格,匆匆浏览了一遍。赶紧出门,找马家锋借了五毛钱,赶紧朝照相馆跑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等我赶到照相馆时,照相馆照相师傅却不在店里。我向周边的人打听工作人员的去处。有人告诉我说:“哦,赵师傅呀!他在菜园子里干活哩!”
我按照热心人的指点,在菜园子里找到了赵师傅。我说:“赵师傅,麻烦您给我照一张相!”
赵师傅正在给菜地里的莴笋浇粪水。他抬头瞄了我一眼,问道:“照多大?”
“一寸免冠登记照!”
“黑白还是彩色呀?”这不是废话嘛!彩色多贵呀!再说,一个小小的公社照相馆,哪有能力完成彩色照片呀!这个赵师傅明显在敷衍我。我明知道他在敷衍,却不能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情绪。当年的国营单位里的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牛逼。能够看你一眼,回答你的问题,那真是很不错的态度了。
我好言陪着笑脸说道:“赵师傅,就是高考报名登记表上的照片,黑白的就行!”我有意说是高考报名要用,想借此引起他的恻隐之心。
赵师傅果然有了反应。他笑嘻嘻地停下手中的活,说:“哎呀,考大学呀!好事呀!那要是考上了,就好比古代中状元啊!”
我苦笑道:“也没那么容易考上的!老师叫我报名试一试!”
赵师傅离开菜园,在水沟里洗了手,就领着我朝照相馆方向走去。
在路上,赵师傅神秘地对我说:“小伙子,这个能考上大学的人呀,就是那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光埋头复习没用,还得敬一敬天上的神仙的!”
*革文**中,各地的庙宇泥塑绝大多数毁坏无存。迷信的思想表面上也得到了清除。这个赵师傅看年纪也就四十出头吧,居然还有这么浓厚的老思想。我对他的想法有些嗤之以鼻。
赵师傅见我对他的建议不敢兴趣,就进一步蛊惑道:“小伙子,你别不信邪!敬一敬还是很有必要的!回家给你爸妈说一声,敬神好过不敬呀!”
说着,我们就进了照相馆。我按照赵师傅的摆布,很快就找好了相。我交钱取票时,随口问道:“赵师傅,我明天啥时间来取相片呀?”
赵师傅停下手中的笔头,很是惊讶地看着我问道:“小伙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进照相馆哟?哪有这么快!起码一周之后才能取的!”
我不由“啊”了一声,着急地说道:“赵师傅,明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过了这一天就报不成名了呀!”
赵师傅很是同情地看着我说:“那怎么办?一卷胶卷才照了两张,我得等胶卷照完了才能一起洗出来呀!要不这样,你把胶卷全部买下来。我加个班,连夜帮你洗出来!”
我问道:“要好多钱嘛?”
赵师傅沉吟了片刻,说:“七八块钱吧!”
我心中一惊:这么贵?!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呀!
赵师傅跟我商量道:“你家住哪里?要不你回家跟你父母商量好了来找我?我就住在供销社后院里。你进门问照相馆赵师傅,斗殴认识我的!你有了钱再来找我吧!”
我怏怏地回到学校。见到肖老师。肖老师问我饱了名没有。我说还在找照片。又把照相馆照相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肖老师说:“你初中毕业不是照过毕业照吗?你回家找找看,只要有个图像就行!”
我说:“隔了两年了,能行哦?”
肖老师说:“有啥不行的?!不就是报个名嘛!你快去快回!”
我为难地说:“天都快黑了!这要是走回去,不知要几点钟了!”
肖老师说:“走!我找陈校长帮你借辆自行车!”
陈校长很爽快地将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了我。我赶紧蹬车往家里奔去。我想的是:最好能够找到初中的照片。如果没有就说服父亲给我钱,再找赵师傅帮忙洗出照片。
到了家,父亲还没有回来。我慌忙和母亲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却不见照片的影子。母亲还从箱子里找出了一本老相册。那是父亲年轻时的一些照片,却没有一张我的照片。我很不好意思地向母亲开口要钱。母亲说:“我身上总共才有几毛钱!家里就没有钱!看你爸有没有办法找别人借到钱!”
等到掌灯时分,父亲终于到家了。我说了自己要钱的想法。父亲说:“报名的人那么多!考试肯定很难呀!你一个高中还没有读完的半吊子学生,怎么考得过别人!听老爸的话,在好好学半年,明年再考吧!”
我梗着脖子说:“肖老师说是个机会!”
父亲却说:“机会是机会,你准备过吗?就上了几天补习班,就能考上大学?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老老实实地再学半年再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