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雅称余玉，忍住不说的是“玉”，懂得放下繁华，是一种智慧。

李白的留白是：“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欧阳修的留白是：“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苏轼的留白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说到留白，很多人会想到徽派建筑。

使用少量的元素，

来呈现更开阔的空间意境，

使“无中生有”深化到一个新的高度，

虚实相生自然皆成妙境。

有位著名设计师曾说，“中式留白，是一种减法的美”。

而用用道家思想解释，

这种空白，就是气，

并随着景物的搭配，形成了一种动势，

向一定的方向在运动着，

简称“气局”。

这两种说法听着貌似都很有道理，

但也很深奥。

就如同中医常说：你没病，就是虚。

一个“虚”字几乎能解释所有的病根所在，

但又让人很抓狂：虚，究竟是什么病？

下面，我们就用尽可能形象的说法、真实的案例，

通俗易懂地来解释，

到底什么是中式留白。

1

在宋徽宗之前，

古代皇家画院招生考试的题目大都围绕“画得像不像”来设置。

考试当天，考官抱来一只孔雀，画得像就录取了。

既然有这样的考题，就有相应的考试补习班。

几年时间不停画孔雀，考试当天默写一遍就好了。

而宋徽宗当上皇帝后，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有一次考试，考生们正等着考官抱孔雀来。

孔雀没来，来的是一张小纸条：“野渡无人舟自横”。

今天就画这个。

这种考法叫“诗题取士”。

那些背了几年孔雀画法的考生顿时石化。

有一个考生，画的是在郊外的河边渡口，

只有一两条小船停在那儿，没有人，很安静。

也有人画一条河，荒野郊外，远远地飘来一叶若隐若现的扁舟，然后，就不知道还能画些啥了，草草交卷。

那一次考试，最终脱颖而出的画是这样的：

河边有一条小船，船边上停着一只休憩的鸟。

因为鸟是怕人的，

鸟停在船上，

说明河岸已经有一阵子没人靠近了。

简单几笔，考题里那种安静的情形，一下被生动地描述出来，

很有意境。

后来，这种对意境的追求逐渐上升为对哲学思想的追求，

那山那水，不仅仅是外在客观景象的模拟。

客观的落笔越来越少，

绘画也从繁杂的描摹中走向简化，

留白出现了。

宋徽宗《五色鹦鹉图》

2

再说个故事。

某天，有人去寻访做茶器的老匠人，想看最美的器物。

去时是早晨，老匠人却说：等到了黄昏再来吧。

等到夕阳西下，

光线斜斜地照进茶室，

斑驳的树影打在器物上，

简单的线条有了光的弧度，

朴拙的质地泛起了微微的金芒，

原本只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茶器，

顷刻间像有了生命一般，享受着这落日的余晖。

作品是有生命的，留白即是呼吸。

中国有句老话：言有尽而意无穷。

老匠人的茶器之所以美，

不过是省去了器物本身的复杂，

把更多的空间留给了自然。

看完以上两个例子，是不是让你对留白，有了另一种认识？

此前很多人对留白有误解，

认为不着一笔的绝对空白之处就叫留白，

这是不对的。

道理很简单，中国纯水墨的绘画就像是西方的素描一样，

是以单纯的黑白来描绘景物的，

所以如果不画的地方就算留白的话，

那么西画素描里也有空白，

留白也就不算是什么“中国特色”了。

八大山人《双栖图》

留白是一种构图法，

是以一种无实际物相的方式去表达画面中的意境，以无相表达意象。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言有尽而意无穷。”

《松阴高士图》赵孟頫

比如观齐白石的虾，

便能感受到水的清澈。

赏徐悲鸿的马，

便能体味到风的速度。

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

一只小舟，一个垂钓的渔翁，

却让人感到烟波浩渺，满幅皆水。

吴作人的《池趣图》，

河水涟漪、清澈见底之态尽在其中。

中式艺术绝不只是简单的景物搭钩，

它背后有强大的、饱满的哲学内涵，

如果不懂这些，你根本就不会看、看不懂中国画、中国书法、中式建筑，

更别提研究了。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这一切，恰好应和了老子的哲学思想，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无为无不为”。

如果把这个话题再拔高一点，上升到人生的高度，大致可以这样理解：

绘画要留白：计白当黑，无画处皆成妙境；

人生也要留白：是懂得放下繁华，是一种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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