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阅读此文前,诚邀您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分享与讨论,又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

引言

《丰乳肥臀》刻画了一组具有时代特征和文化原型特征的角色。通过小说中的人物所指向的文化象征,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人类共有的心理、命运和情感都被包含在了里面,而一种心理情感作为一种文化背景,总是可以找到它的踪迹。从现代性的角度,对这些角色的创作原型进行了深度的考察,也是对其丰富的文化内涵进行阐释的一种途径。

一、人心僅一寸,日夜风波起

在现代中国文学史上,关于西方人的题材很少。《丰乳肥臀》以一个西方人——马洛亚手持一口黑锅开篇。虽然马洛亚并非《圣经》中的主角,但是莫言却把马洛亚放在了《圣经》的开头和结尾,可见他在《圣经》中的地位之重。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博爱”、“仁慈”、“平等”的马洛亚,怀着对基督的虔诚,来到中国东北乡高密,在某种意义上讲,他是基督教文化的传扬,他是西方近代“开明”和“民主”的代表。

马洛亚,这个从瑞典而来的人,不论肤色、语言、文化背景、生活习性,都跟高密东北部的小山村“不搭”,却始终是一个行走在西方基督教文化中的传递者和实践者。

在这本书里,中秋节那天早上,妈妈带着一百天大的小男孩到马洛亚那里受洗,妈妈还在喂小男孩,马洛亚把八姐交给妈妈,说:“喂她吧,这是上帝的恩赐,你不能有偏见。”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很显然,马洛亚是个平等博爱的人,即使八姐一出生就是个瞎子,他也不会轻视,还会叮嘱母亲,要一视同仁。马洛亚在他的创作中,置身于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国环境中,长年居住在齐鲁文化极为丰富的地域,讲着纯正的高密语,抽着本地的香烟,但是,在精神层面,他却是一个“他者”,一个来自东北乡的“异类”,是西方人的神的体现,是一种宗教信仰内涵的具体表现。

《丰乳肥臀》是在1995年发表的,当时中国刚刚改革开放,“全球化”、“现代化”等口号,充斥着整个世界,西方的现代主义和各种理论,也在这本书里出现。马洛亚最终从钟楼上一跃而下,这代表着“上帝之死”,他精神的庇护所在战争中轰然崩塌。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同时,它还隐喻着,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既有的文化模式和价值体系正在发生着裂变,发生着冲突,并进行着调整。

此时,商品市场的文化中心主义已经替代了政治伦理中心主义,商品经济取缔了诗歌神圣的终极关怀,人类的家园已经不复存在。中国的文化结构,尽管缺少了最终的信念,但它的传统道德体系,在现代物质的大潮之下,失去了自己的精神根基。

马洛亚神父形象的带有《圣经》中的故事色彩。在《圣经》中,耶稣将拯救、喜悦、祝福和博爱带到世界上,使世界从苦恼中解脱。小说中,马洛亚看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喃喃自语:“神啊,救赎那些痛苦的人吧,”他眼眶里流出了泪水,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流到了他的脸上。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他到中国传道做礼拜,用神的语言来安慰受苦受难的人。这一点,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马洛亚身上有一种像耶稣一样的仁慈。马洛亚在死亡之前,受到了极大的*辱侮**,“一名猎鹰者瞄准了马洛亚的大腿,扣动扳机,只听得一声爆响,大量的铁砂从马洛亚的大腿里钻了进去,鲜血飞溅。”

这一幕,与《圣经》中耶稣受难的那一幕,不谋而合。从小说的情节安排上来说,马洛亚在被羞辱之后,跪倒在“带着鸟屎的枣树耶稣”雕像前,最终跃出钟楼,升入天堂,这是对《圣经》中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故事的改编和变体。

这种现实的痕迹,文化的熏染,心灵的净化,给予莫言很大的启迪和力量。莫言的“马洛亚”形象是对西方风景的一种具象,它具有“神圣”和“世俗”两个层面;它不仅具有历史的印记,而且具有现代性的标志。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二、世间只有人心恶,万事还须天养人

《丰乳肥臀》中另一个重要的角色,母亲上官鲁氏,无疑是中国文学和世界文学中母亲群像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丰富的内涵,鲜明的个性和典型的特点。

她的人生经历,贯穿于中国二十世纪的社会史,她以一种对生活的无限热爱,她是一个反抗封建伦理道德的楷模,同时,也寄托着莫言对母亲的深切思念与无言的哀伤。莫言所写的母亲可以说是20世纪中国民间文学中一部悲剧性历史的承载者。

小说里的母亲嫁到上官家之后,被一个不成器的老公和一个心狠手辣的婆婆所折磨,生活贫困,心灵煎熬,到了中年,儿孙又相继离世,这让她的人生充满了痛苦和伤痛。战乱、千年封建的痼疾、家庭和国家的忧患,这一切的一切,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她的人生经历,恰恰反映了中国被压迫妇女的悲惨人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小说中母亲在上官家呆了三年,一直没有怀孕,后来她与多名男子私通,一连生了九个孩子,为的就是能够繁衍后代。

莫言以母亲这一意象,对千百年来中国平民女性所遭受的封建意识形态进行冲击。在此意义上,母亲突破了传统的桎梏,发挥了自身的自觉,与瑞典神父相恋并生下了孩子,从而形成了“事实婚姻”,在这一层次上,她是一个具有现代自觉的独立妇女。

母亲的一切,都颠覆了经典的贞洁烈女的形象。在饥饿、战争和死亡的威胁下,她展现出了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纵观母亲的人生历程,她每次的变化,每次向传统发起冲击,其实都是对人的正常欲望和活力的一种回复。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三、一团茅草乱蓬蓬, 蓦地烧天蓦地空

《丰乳肥臀》另一个无法回避的经典人物就是上官金童,他对女性的胸部情有独钟。上官金童有一位饱经风霜却坚强的母亲和一位在传扬基督教的父亲。

他的母亲,上官鲁氏,一生与许多中国男子通婚,没有生下一子,却与一位从西域来的传教士,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分别是上官金童和上官玉女。像他备受宠爱,还是在战争和苦难中成长起来的,按理说,他会变得更加强壮,而不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一事无成。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从小缺乏父爱,又是在一群柔弱的女子中长大,所以他无法接受太多男人的强势。如果把上官金童的生命起源与生命历程,放到世界与中国的大历史背景下,他就会成为中国近代化的一个象征。

从二十世纪前半期的战火中挣扎着走过,伴随着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等,知识分子们开始将目光投向西方,试图在当代中国文学中找到一条新的道路,寻求新生和壮大。上官金童天生就是西方文化的畸形产儿,他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这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启示,那就是自身精神体系的不完整,注定无法强大健壮。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说起上官金童,其中一个无法回避的就是他对于女性胸部的浓厚兴趣,他天生就有一种偏执的癖好,而且一生都无法治愈。

《丰乳肥臀》中大量出现了“乳房”等具有象征意义的词语和与之有关的描述,其中对性的描述也十分大胆,语言粗犷,而这种大胆描述的背后,则是一种人类心理的文化范式——生殖崇拜。

母亲的宠溺,让他永远也离不开母亲的奶水,他要吃一辈子的奶水,吃了母亲的,再吃媳妇的。莫言为了塑造这个人物,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利用上官金童这个奇葩的性格,强调了他对胸部的赞颂,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他对母亲和女人生育能力的尊敬。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在全世界范围内,生殖崇拜是一种具有普遍性的文化现象,它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不同种族之间都有体现。

叶舒宪先生曾在《阉割与猖狂》一书中写道:“人既然认识到了死亡是必然的,那么,个人所存在的最大的痛苦,就是死亡。”原始社会的祖先生活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中,缺乏良好的医学,新生的生存率很低,因此,种族的延续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食物,是生命的必需品,而*爱性**,则是人类永恒的生存和繁衍之道。上官金童毕生所爱的女人的胸部,就是食物和性的完美结合,也是先祖们在面对死亡和求生时,最看重的两个东西。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就是因为人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才让人不得不继续前进,继续超越,不再追求卑微的生活,而去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上官金童虽然长得威风凛凛,但他心智上其实是个矮人。恋乳者指的是心智未断,还处在懵懂无知的婴儿期。

小说中,上官金童自幼在母爱的呵护下,在“女儿国”中成长,成长于女性的怀抱,受男权的影响几乎为零,因此,他的个性是软弱和天真的。

但对于上官金童来说,他的成人仪式却是一场失败,因为他没有强大的力量和狂野的性格,注定了他的人生将会是一场悲剧。在此,我们可以看出,对于生育崇拜的庄严、尊敬和崇高,已经被扭曲成了一种卑微和胆怯的讽刺。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莫言《丰乳肥臀》的人物分析

《丰乳肥臀》具有很强的“原型”意识,这与莫言独特的思想风格及生活经验密切相关。莫言把儿童时期的经验作为一种潜在的原型化的认识模型,并指出儿童时期是一个作家创作的源泉,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对《丰乳肥臀》中的角色进行分析,原型批判是一种重要的原型模型,可以作为我们对其进行分析的参考。民间原型的使用,给《丰乳肥臀》提供了一个“元语言”的解释,让我们看到了其中的原始潜意识,那是一种人类共同的文化密码,是一种在文化血脉中流动的基因。

参考文献:《丰乳肥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