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冬至记忆#
12岁那一年的冬至,我险些失去我的弟弟。
小时候,家里经营家具生意,父亲在我们这里一个新开的商贸城,租赁了一排门脸,打通后装修成家具城,我妈就跟着他一起,经营着不太大的店面。
印象很深的是,那时候家里生意极好,每到冬天快过年的时候,店里总是格外忙碌,父母经常顾不上我和弟弟吃饭穿衣。
但是,小孩子对过年买新衣这件事,始终是有极高的期待的。
于是,那年冬至的前一天,我妈从她那个又鼓又破的钱包里,数出500元说:“这是你们姐弟俩的过年费,明天带着小毅去买你们俩的新衣服吧!”
我手里攥着那500元,一整宿都没睡好,沉浸在对这笔大额现金享有绝对支配权的兴奋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5岁的弟弟出门了。
我们先是逛了当时风头正劲的百货大楼和商业大厦,然后遗憾地发现,手中的这点预算根本不够买两个人的冬衣。无奈之下,只能辗转到旁边的服装城。
那是一个类似大型批发市场的地方,跟杭州的四季青、北京的大红门差不多吧,没逛多大一会儿,我们俩就累了。

弟弟说:“姐姐你先去买你自己的衣服吧,我就在这看书等你”,我觉得可行,在一楼书店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把他安置好,我就转身上楼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我觉得心里不踏实,就结束了看衣服行程,去一楼书店找弟弟。等到了书店一看,我傻眼了:弟弟不见了!
我一下就慌了,我先是询问了周围几个坐着看书的人,大家说没注意;我又去问了店员,店员说小孩太多,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弟弟丢了,我不敢打电话给父母,也不敢回家。

我开始在人群里不停地奔跑寻找,看到面善的人就拉住问,记不清找了多久,也记不清我问了多少个人,始终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当时心里绝望透顶,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坏的可能,最后我做了个孤勇的决定:要是找不到弟弟,我也不回家了。
然后我遇到一个穿红大衣的姐姐,在我拉着她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小男孩以后,她轻轻地给了我一个拥抱说:快打电话给家人吧,让全家人都出来找。
我一下子就哭了,在寒风凛冽的冬天的大街上,这个穿着红大衣的姐姐,用一个轻轻的拥抱,给了我莫大的心理依靠。

我拿着手里的IC卡,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战战兢兢地跟父母讲了事情的经过。
父亲来把我接回家,让我和我妈留在家里等消息,再后来,叔叔舅舅七大姑八大姨的,全都出来帮着找弟弟了。
可是仍旧一点线索也没有。
就在我们已经接近绝望的时候,一辆公交车开到了我们家店门口,车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位下来,领着我的弟弟下了车!

男人是公交车司机,他说,当他开到服装城那一站的时候,发现弟弟独自上车,还投了一元钱,一问弟弟果然是自己一个人,再问他到哪儿下车时,弟弟却答不上来了。
于是他接着追问弟弟:你家在哪儿呀?弟弟说,在某某家具城。
之后,司机把弟弟留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待开到终点站,所有人都下了车以后,他跟领导打了声招呼,把孩子给送回来了。
我和我妈喜极而泣,忙不迭的向那个公交车司机道谢,一边飙泪,一边说了数不清的谢谢。忘了问那个司机的名字,也没有到他的单位去赠锦旗,但我们一家人都会永远记得这个人,记得那辆公交车。

那天冬至,我们过得特别温暖,父母的生意提前打了烊,一家人守在灶台旁,包饺子聊天。弟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们聊得什么早已不记得,只记得那晚窗外寒风呼啸,屋子里的灯光却是暖的,饺子都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