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
"是生人嘛!"
墙面上的小孩儿脸冲我笑起来,他面粉一样白的脸蛋子上还有两团醒目的腮红,"嘿嘿嘿!生人看到我们了!看到我们了!走吧!一起上路吧!!"
哗啦~!
堵在门口的脏东西一窝蜂的涌进来,几十条手臂直接朝我抓来。我小腹一阵抽搐,右臂热辣非常,在无数个指甲抓挠到我的瞬间,我反手握灭了符纸,准备另辟下蹊径,硬干肯定不成。可能灭符纸的动作太过风采超群,纯良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上了,小老哥从地板上一跃而起,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把耳机从MP3上扯下来了,伴随着他的一声,"姑!我帮你!"
公放状态的MP3里就传出了充满活力的歌曲,"……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我脸前只有寸距的指甲都如电影镜头般跟定格了,他们喝喝着粗气,朝纯良投去了迷迷茫茫的眼神--
纯良傻了两秒,弯身赶忙把MP3一按!!
屋内瞬间安静。亡灵们如同一秒解穴,龇牙咧嘴的就要朝我再次抓挠!
"纯良!继续放!!"
我上身后仰。躲避着前面的指甲,"放歌曲有用,硬磕不是事儿!要以不变应万变!!"
纯良二话没有,拿起MP3一按。"卧槽!没电啦!!"
"……"
你大爷的!
看着眼前一只只犹如枯枝般的手,人头根本望不出去。我槽牙一咬,脚步向后一蹦,"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好像天上星。那最亮的一颗!!"
没电了我自己来!!
长指甲们再次顿住,一张张青绿色的面庞看我的眼神皆是懵懂。
直白点说,他们有点像看神经病。
此刻,我也顾不上了。留的青山在,才能有柴烧。不分三七二十一的去磕,太不明智!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抬手指向一个稍微能入点眼的青脸。我摇头晃脑,"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嘿!"
被我指着的青脸男人笑了,一激动眼珠子还掉出来一个,他丝毫不在意,收回抓向我的手,像个大型水母一样的扭起来了!
腰肢还很柔软!
我额头冒着冷汗。嘴上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唱着啥,"嘿嘿!嘿嘿嘿!大家一起来!编,编花篮,这里的花篮呀真好看~!"
纯良傻在原地。半张着嘴看我,"你这是……"
"一起来!!!"
我出手对着纯良臂弯一勾,带着他就原地转圈的跳起,"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快乐的小伙伴~大风车之悠悠的转~!"
纯良木着身板子在原地跟我编花篮,瞄着那些脏东西一个个都收回了手。在原地还嗨起来了!
空卧室无端成了大型趴体现场。
群魔乱舞!
无论是地上爬的,还是满脸血的,以及那个能摘头的,表现的都很快乐!嗨皮!
牛都哞哞叫着犁上地了。
"姑……"
纯良手臂和我勾着。原地随着我转悠,音挤着出来。"咱得跳到啥时候……"
"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顶着一脑门的汗,跳的呵斥带喘,"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让我慢慢的靠近你,伸出双手我打不过~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你看前面多少号~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很多~很多~!!"
庆幸吧!
我今天正好来大姨妈了,他们并不是很确定我是生人,所以也没急着出手磕。
互相试探阶段,我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
关键的一点。他们的路数不对,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不说,也不像是来喊冤叫屈的,而是完全的释放天性,回归本我,除了很重的阴气外。并没有凶气和煞气,所以我推断他们是过路鬼。那陪着玩好了,你们开心我省心,顺便让我看下你们为啥有随便进人家的私心!
"不行,我没劲儿了。"
纯良实在是编不动了,松开我就靠着墙面休息,而我则看出了异常,眼尾一扫,屋内的脏东西少了一半,前面的亡灵们还在和我们跳,后面的已经陆续从窗户出去了,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着自己的时间点,到了点便会穿出窗户。就像那个半截人,他双臂扒着窗户。像跳水那样等了一会儿,然后一头就扎出去了!
哎呦我?
真给我整一愣!
啥意思呀。
我都寻思他扎出去时能不能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来个力臂啥的!
"姐姐,跳舞啊!!"
白脸小孩儿见我停下来了还很不满意。上来就要扯我的手,我不动声色的避开。皮肤不能接触,毕竟我不是真'凉',双手作势高抬,手腕翻花。"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放在天空放光明~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奶奶!"
小孩儿还挺配合我,围着我跑,"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看!
这谁家孩子!
多聪明!
我憋着口气,一边瞄着窗户一边唱歌脑子就乱。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唱的啥搞得啥,莫名其妙的就装起猩猩。纯粹是逗弄着孩子玩儿!
靠着墙面的纯良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给大脑刺激出问题了,见我在那哇啦啦的拍胸口还喷笑出声。"不行,我受不了,姑,你能不能整点人类的,别学这个……"
笑音一顿,满头血的女人站到了他身前。仔仔细细的看他,鼻子还一嗅一嗅,"是生人吗?生人……"
纯良死贴着墙壁不敢动,该!我都想骂他!笑个屁啊!管我学什么的!
"生人……"
女人不敢确定。抬手戳了戳纯良的脸,我手上翻着花的想过去,谁知小孩儿却扯住我的衣襟,"姐姐!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我急的脊背出汗,正想就此出手时,贴着墙壁的纯良突然翻起了白眼。伸手摸索着前面的女人,"谁?什么玩意儿!谁?!你谁?别耽误我上路啊!谁?!"
女鬼:"……"
我发誓,姐们儿今晚可算是看到啥见鬼懵圈!
女鬼原地杵着,血糊糊的脑袋像是方向盘一样的转动的目送着沈纯良走到门口。这货翻着眼睛留出一道细细的眼白,下巴微抬。摸着门框还在那,"谁?这是什么?大树吗?我棍儿呢!棍儿!快可怜可怜我这瞎子吧。我不容易呀!"
我,"……"
"姐姐,爸爸的哥哥叫什么!!"
这小孩儿是给我盯上了!
"你二大爷。"
小孩儿一愣,我回神就双手攥拳,"哦大哥大哥你好吗,难为你了不得不去瞎~!哥哥你大步的朝前走啊,莫回呀头!"
"哈哈哈,姐姐,我要走啦!!"
小孩儿跟我玩儿的还很开心,圆圆的红脸蛋儿异常发亮,扭头就朝着窗户跑去,那窗户好像是一扇门,他跑出去就不见了,状似去了另一个空间,我持续装疯卖傻,目送着一个个亡灵'朋友'走向那扇窗……
第一个进来的血脑袋女人,她却是最后一个走到窗户旁的,人都站在窗户前了,头还能一百八十度转到后面,直冲着纯良……
小老哥也不含糊,在那摸着门框眼睛直翻,"谁?别欺负我看不着啊,你赶紧说你谁,我动手了嗷,真动手了。"
女人的头终于转了回去,人朝着窗户一飘,瞬间消失了。
你好歹是一代大师乾坤通天圣手的徒弟
我原地缓了几秒跑上前,窗外漆黑一片,天还没亮,小心的给窗户欠开一道缝。隐隐约约的,我居然听到了鸡叫声,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四十,右臂完全没有痛感了,应该没事了。
转过头。纯良入戏了还,"谁?别过来啊。我先找棍儿,找棍儿我就削你……"
"没了。"
我一声而出,室内灯闪烁几下就恢复大亮,纯良却把额头抵在了门框上,肩膀轻颤,似乎受到了奇耻大辱,我看他这样真挺纳闷儿,"纯良,你怎么了?没事啦!"
"丢不丢人!"
纯良闷了几秒就羞愤难挡的看向我,"我好歹是一代大师乾坤通天圣手的孙子!如今却要在这装瞎子!你好歹是一代大师乾坤通天圣手的徒弟!还在那爸爸的爸爸叫什么!传出去咱俩还混什么!做你的二大爷去吧!!"
"你说我呀,那你刚才不上?"
嘿!
要命要脸儿,想不想以后要老伴儿了!
纯良嘴巴一咧。委委屈屈,"可我好歹是一代大师……"
行啦!
他万幸没接成沈叔班。这就是方大师家的翻版!
"沈纯良,我就问你,要是真动手了,你我谁能打持久戰。"
我是从小练拳。可咱不是练硬气功的,我身上也没肌肉块。没举过铁,没扛过杠铃,一般就是无实物深蹲,蛙跳。我练的是灵敏迅捷以及瞬间爆发,突出的快,准,狠。巧劲儿,所以我属于一看就很清瘦。当然,可能也占了外貌优势。瞅着太女人,其实我身材算紧实,但没有像成琛那种线条轮廓感,咱没练到那份力量,肌肉特不好增加!
"纯良,你当你姑我是猛女啊。我是史泰龙*博兰**啊,能无视天气,无视痛苦,身怀绝技。无所不能吗?不,我就是个普通人,逼到头了我顶天能自己接下脱臼的胳膊,你打我我也疼,在脏东西数量都确定不了的前提下,我冒然出手只会给你我带来麻烦!!"
纯良眼睛一垂。闷在那又开始装瘪犊子。
"是,我平常可能会冲动一些,遇到脏东西就上了,但你要知道。被我毫不留情出手灭掉的脏东西只有两种,一种是袁穷派出来的鬼。我不灭就是等死,另一种是对事主生命产生威胁的。我不灭对不起端着的这碗饭!那我遇到过路的鬼也要去灭吗?我踏道的宗旨不是为了杀戮!"
毫无顾忌的杀来杀去很容易激发起心底里一些潜在的东西!
和鬼接触久了你就不拿自己当人了吗?
说白了会让先生特别没有界限感,是,杀鬼不受阳法指控,那也是作孽呀!
"沈纯良,必要时装怂并不丢人,留的青山在,才会有柴烧,这是我十二岁时就懂得道理,如果我只顾自己打得爽,最后折在那,就不是给一代大师乾坤通天圣手丢不丢脸的事儿,而是你我要丢命了!"
"那你的意思是……"
他吭哧瘪肚的看我,"这群脏东西是过路的?"
"对。"
我点了下头,"我先前一直奇怪,为什么他们不留在这,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出现,因为欣欣姐家这是新房,她没在这房子里过过年,甚至都没开灶燎锅底,自然也没请门神,灶神,所以他们进来才会犹入无人之地,但是他们进来了,看到了欣欣姐也没故意吓唬,站在床底,好像只是看着她,不想她搞出什么事……"
否则要动起手来,单凭欣欣姐默念的佛号根本没用,普通人也没啥佛力,念起来就是求一份心安。
"基于此,我分析应该不是什么找茬儿的怨鬼厉鬼,所以,我想会会他们,看他们为什么来,谁知道他们会来这么多……"
"晚上时。我想开这屋子的窗户看看,结果被死气呼到了嗓子,这表明窗户沾染过很多阴气,脏东西不是从这进来就是出去,但门外走廊也显示了苔藓,说明他们是从门外进来,那窗户的疑惑我要解开就得在这守着,就在刚刚,我们俩看到了血头的女人进门。她开始时是奔着窗户去的,大概率是要去哪……"
"换言之,欣欣姐家里的脏东西并不是冲着谁来的。只不过嗅到了生人气息,才会一拥而上……"
我耐着性子,"你也看到了,他们进来时也没多凶神恶煞,我的经验告诉我,只要让他们确定,你我是无害的,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自然,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姑,你居然观察了这么多?"
纯良半张着嘴,"我咋没注意呢?"
我白他一眼,"你那精神头都用在吃上了。"
纯良轻咳一声,"那你现在有答案了?"
我站着没动,下颌抬了抬,"不想说。"
"姑~"
纯良小媳妇儿样的拧哒到我身前,"你看你,我知道错了。你说得对,这一屋子东西,啥样的都有。就算我扛掐也受不了那过程啊,不过你说实话,我配合的咋样,我是不是没给你掉链子,该编花篮我编了,该装瞎我不就装瞎了么。主要是我有偶像包袱,形象上,我一时间……"
"谁?"
我翻着眼皮。手上摸索,"谁趁包袱?偶像?呕吐对象呀。"
"沈栩栩!!"
他一胳膊喽过来,我弯身躲过,后退了两步看向他,"沈纯良,你做我们这行还想要包袱?我告诉你。在没有彻底的功成名就之前,咱们谁都不趁包袱!而你要想功成名就!就得活着,哪怕是装傻充愣,装瞎子装瘸!在脏东西面前撒泼打滚,只有活到大结局,才配被观众加冕一个包袱!!"
纯良少见的不跟我杠。"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遇到你我是在劫难逃。只能鬼哭狼嚎,那你说说呗,你找到什么答案了。这些脏东西是哪来的?"
"不太清楚。"
"啊哈!!"
纯良瞪大眼,"合着你刚才咔咔扔一堆长篇大论……"
"你急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具体的,还得一晚,我百分百就会搞清楚了。"
"还要一晚上?!"
纯良恨不得哭,"我这么帅的小伙儿还要装瞎子啊!"
"不,你装死人。"
我看向他,"咱俩一起装死人,混进他们的队伍里。真相触手可得。"
"……"
纯良生无可恋的一转脸,"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爷爷诶~你亲孙子被折磨的快有皮没有毛啦。"
……
天亮前我给曲欣欣去了一通电话,告诉她我还得在这住一晚。
"姐,顺利的话,今晚我就会弄清来龙去脉了。"
准确的说,是要搞清楚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再蹲一宿,确定下来的'朋友'是不是昨天的那波,思路基本就能捋顺了。
"栩栩,问题是不是很严重?"
曲欣欣被我吵醒也不敢微词,"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您放心吧,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那个……"
曲欣欣迟疑一声,"算了!你就看着办吧。栩栩,时间还早,你先休息,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就直接给我来电话。"
放下手机,我觉得欣欣姐的语气怪怪的,她好像有点顾忌啥了。没时间多琢磨,熬了一宿,困得脑门发胀。我和纯良一人睡卧室的床,一个睡客厅的沙发,分头休息补觉了。
醒来已经是下午。我从卧室一出来,就看纯良满面油光的又造上了!
我以为他吃的是昨晚剩菜,定睛一看,又是八道新菜,烤鸭,蟹黄豆腐,京酱肉丝……
餐盒几乎要摆满了餐桌,其中还有一道甜品,小吊梨汤。
欣欣姐这是正经的食客,行家呀!
吃的也太讲究了吧。
见我出来,纯良又拧开了一个保温壶,香气喷薄,我紧了紧鼻子就凑上前,惊喜不已!
"京云楼的肉粥!!"
"欣姐特意给你买的!"
纯良冲着我笑笑,"她说这粥有名,你尝过?"
我嗯了声,赶忙扣上保温壶的盖子,纯良愣了愣,"怎么。你不吃呀。"
"吃,等我洗完脸刷完牙的!"
好东西,得慢慢品。
捯饬利索我坐到餐桌旁,小心翼翼的盛出一碗,仔细的一闻,无比满足,"纯良,我上次吃这个粥,还是六年前呢。那时候我不知道是被换了命格,以为得了发烧的怪病,身体终于好一点了。我换了病房,爸爸给我买回来的,他还跟我念叨食材,又被我三姑呲一顿,说他在哪都不忘是个厨子……"
吃了一口,我笑着点头,眼圈却有点点发红,"是这个味道,肉粥的味道一点没变……"
只是那时候的家人,那时候还能和爸爸铆劲儿斗嘴的三姑,意气风发的表示马上就要进军房地产的爸爸,拍着巴掌说黄道士说的真准呀的妈妈,以及暗戳戳的想生病就可以偷懒几天不用训练的我……
全变了。
纯良没敢搭茬儿,拿起荷叶饼给我卷了烤鸭,"姑,要不然你吃点别的,烤鸭没啥回忆吧。"
我笑笑,缓了缓情绪。"刚醒来我吃不下什么,喝点粥就好,纯良。这些吃的都是欣欣姐送来的?"
"嗯,她给物业打了电话,叫保安送上来的,怕打扰你休息,欣姐就说不要吵你。"
纯良应声,"我琢磨吧。欣姐也是不好意思,她自己在这住过,清楚有多少脏东西。你呢,又单刀赴会,不对,咱俩属于双刀赴会,搁这舍身取义的,挣多少钱不说。真是玩命来了,她帮不上忙,这不就想给咱俩补补么,说实话,我一看这待遇真像是断头饭,又一想。不吃白不吃,做饱死鬼比饿死鬼强,姑。你吃呀……"
一顿饭啊,全程我都听他自己在那白活,倒是不寂寞。对于他这胃口我也是真佩服,上顿肉下顿肉的,居然顿顿吃不腻,而且他身上还不长肉,你说气不气人!
饭后我给曲欣欣去了电话感谢,她正忙就没接,我便给她去了短信,让她不用再这么破费了,我和纯良就两个人。就算他长了两个胃,一顿饭俺俩也吃不完八个菜啊。
我最早可是唱过的游十殿,来到泰皇一殿内,殿内造下挨磨厅,将人磨得血淋淋,生前抛下五谷并六米。死后才进挨磨厅,咱不能浪费粮食,无论从玄学还是从科学的角度上讲,吃饱就好,万不可浪费!
当然,对于我尝起小吃就想啥都要的毛病,该打。
出门前我特意又去了一趟空卧室的窗边,明媚的阳光终于让视线开阔--
原来我昨晚看到黑漆麻乌的一片是矮山,低矮的山峰遮掩在楼宇背后。如同骑士守护着一方和平。
脑中隐隐约约的想到什么,我憋了口气再次打开窗户,视线扫了一圈,除了小区外不远处的商厦大街以及威严恢弘的区增府大楼并未看到什么烟筒,拿出手机在附近搜了搜,最近的殡仪馆也离这里很远。也就是说,周围阳气都很旺盛,还有增府正气控场。那帮脏东西到底为什么进来,又为什么从窗户出去?
"栩栩,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呀。"
"好。"
我短暂的收回神,背上书包出门,纯良跟在我旁边,"姑,咱们去哪?"
"殡葬店。"
……
从店里出来,纯良已经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我没工夫多想,驱车回到欣欣姐家,从袋子里拿出两套寿衣,深蓝色的男款扔给他,粉红色的留给自己,"五领三腰你都会穿吧。"
所谓的五领三腰就是五件衣服三条裤子,装老衣的衣服成为'领',裤子称为'腰'。
不过这个件数不是特别死板的讲究,也可以按照逝者生前的遗愿来,可以三领也可以三腰。
至于为什么要穿这么多,两种说法,一种就是下面很冷,我们要保证逝者体面,让他暖暖的上路。
绝对是活的
另一种就是和土葬有关,古时候很多有钱人走了不会立刻下葬,主家会先叫阴阳先生去寻找吉穴,那古代交通不便,车马出了名的慢,找多久是未知的。可能要找一星期,也可能一两个月,甚至更久,赶上逝者冬天走的尸体还能冻一冻,抗放,夏天就没准了,需要储藏的冰块,冰块不够劲儿怎么办,尸体在家放久了会腐烂渗出液体。为了防止液体流出棺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家属也会给逝者多穿些衣服吸附,起码尸身从外面看得能入眼呀。慢慢的,成了习俗传用下来。
"不会穿,我躺着你给我穿?"
纯良死不懒颤的看我,"这感觉也太诡异了。"
"你死了我给你穿!"
我没好气儿的扔出一句,这就是杠精界的一哥!
抱着粉色装老衣回房间换上,给他事儿的!
崭新新的装老衣一比划上,除了材质过分扎眼,真是一点点褶儿都没有,还挺暖和!
尤其还有件拉风袍子,披风!
我在卧室里对着镜子一摆造型,好家伙,挺有夜礼服假面那味儿呀!
就这排面,穿出去绝对惹眼,洋气的很呀!
想想买寿衣那过程也挺逗,店家老板看到我们就问要多大码,什么款式,逝者是男是女,多大年纪。我直接说我穿,还指了指纯良,说他也要一套。店家老板还以我们是去砸场子的,忍着问候我们全家的冲动,礼貌的请我们出去,我就只能编出个理由,说我们俩要去拍戏,这是戏服。这才买到两身!
别看不让试,穿上还挺正好!
"纯良,你看咋样……噗!"
我从卧室一出去。看到沙发上的纯良就喷了,老小子换上了那身深蓝色的装老衣,戴着个瓜皮帽,脚下踩着鞋底绣了花的黑布鞋,猛一打眼,真像谁家先人显灵了。在客厅里悠哉悠哉的磕着瓜子看电视!
"噗!沈栩栩你……咳咳咳!"
纯良看到我也喷了,瓜子皮好悬没卡到嗓子,"栩栩,你,你那脸上什么玩意?!"
"腮红呀!"
我嘴丫子一咧,"我用口红画的。好看不?!"
"那,脸咋这么白?"
纯良活见鬼一般,"你抹面粉了啊。"
"散粉。糊墙一样拍了三四十层,一盒粉差点全用了,纯良。你看我这嘴唇……"
咱这嘴唇画的也有讲究,深谙鬼片的精髓,就在唇珠中间画一下,樱桃小口一点点。
对着纯良,我腮帮子一吸气,脸颊凹陷,嘴唇整个凸起,眼睛扑棱扑棱眨了几下,"咋样?"
"哎呀我天!!"
纯良按住心口。"你饶了我吧行不,你比昨晚的鬼都像鬼!"
我得意一扬下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琢磨琢磨又去到洗手间,对着头发一阵忙活,直接在头顶扎两个高高的双马尾,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一笑。我心脏居然激灵了下,妈呀,属实挺阴间!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曲欣欣在门外高声道,"栩栩!开门!姐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我跑到到玄关打开门,"欣欣姐,我不是给您发过短信了么,您怎么又破费了!"
"不破费,就是些家常便饭。你们这么辛苦,吃的可不能……"
曲欣欣弯身拎起地上的餐盒袋子,笑眼一对上我,直接就僵住了,怔了两秒,她手里的袋子一扔。整个人扭头就跑,一下跑急了,高跟鞋还给她自己崴着了。踉跄的就要摔成狗吃屎,我一看她要摔了就要去扶,手上没等碰到她。曲欣欣就惊叫出声,"别动我!啊!有鬼啊!救命啊!救命啊!!"
短短的几米路,她几乎跑出了极限求生感,高跟鞋直接甩飞,扑倒电梯处就开始疯狂按钮,"救命啊!救命啊!鬼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有鬼呀!"
"姐,是我!栩栩!小沈!!"
我不敢再碰她,只能努力做出人类的表情,奈何妆容太到位,我这一笑,曲欣欣反倒要翻白眼,还是面容相对正常的纯良跑出来,"欣姐,您别怕!是我俩,绝对是活的!喘气的!活的活的!"
"你是……纯良?"
曲欣欣背身靠着电梯,颤颤的又看向我,"你真是栩栩?"
"是我,对不住了欣欣姐。"
我满脸过意不去,捡起高跟鞋送到她脚前,"门铃一响我就来开门了。忘了带妆了,还没倒出空给您解释,来,您先把鞋穿上,别靠着电梯门,一会儿门突然开了容易摔着。"
"哎呦我天……"
曲欣欣吓得不轻,单手扶着墙面,呼吸还极度不平稳,"不是我说栩栩。你打扮成这样子做什么啊。"
"深入虎穴呗。"
纯良直接替我回答,检查了一下被曲欣欣扔到门边的食品袋,心大的还能感慨。"欣姐,这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餐盒的包装是真好,菜一点儿没洒,不然您这钱不白花了。"
"深入虎穴?"
曲欣欣顾不上餐盒,穿好高跟鞋就看向我,"栩栩,什么意思啊,你不是捉鬼的先生么,怎么还……"
"诱敌。"
我耐心解释,"欣欣姐,我这也是一种策略,用纯良的话讲,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您不用怕,我这都是画的,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安抚了一阵子。曲欣欣稍稍平静,"栩栩,有句话姐是真想信了。人吓人真能吓死人啊,你这身打扮可千万别出门,比我那晚默念佛号看到的黑影都恐怖惊悚呀,好像尸体从灵床上坐起来回家吃饭了似的……"
我哭笑不得,"欣欣姐,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栩栩,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姐真承受不住。"
曲欣欣别着脸。仍旧狠不下心和我对视,"既然饭菜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儿你们给姐来电话,我就不耽误你办正事儿了。"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栩栩你放心,你对姐家里这件事的付出姐全都看在眼里了。红包姐不会差事儿的,你先忙着吧!"
叮~
电梯门打开,曲欣欣几步就蹿了进去,关门前那脸色还是煞白,一点血色没有。
"看到没?欣姐被你吓出阴影了!"
纯良拎着餐盒袋子大摇大摆的进门,:"姑。也就我这经验丰富的没被你吓出问题,一般人谁能扛了,你看看你扎这头发。村头二傻子跑出来了。"
我瞪他,"沈纯良,我这么做为了谁?踏道你得有现身精神!!"
"是。您可伟大了,都给我伟进去了!沈栩栩,今晚的事儿要办不明白你都对不起这两身衣服钱,欣姐这雇你可一点亏不着,祸祸自己不够,还得把跟班也得祸祸了,我一个男四号,何苦现这眼呢。"
纯良摇头晃脑的坐到餐桌旁,"庆幸吧。欣姐家这是电梯入户,没有其他的邻居,否则你这出儿都容易造成混乱,捉鬼的名声没等打响,先被当成鬼给揍了,啧啧啧。那可招笑了,哎呀妈,这都什么菜呀?"
"文思豆腐。"
我看过去,"讲究的是刀工精细,香醇软嫩,入口即化。"
"这是豆腐切得丝呀。"
纯良啧啧,"难怪我没吃过,就我许奶那土豆条刀工,指望她切出来。下辈子吧。"
餐盒逐一打开,我微微惊讶,扬州炒饭,水晶虾仁、蟹粉狮子头、松仁玉米,油焖笋……
食不厌精,烩不厌细。
欣欣姐又给换上淮扬菜了!
"姑。好鲜呀!"
纯良尝了口就朝我竖起大拇指,"这欣姐也太会吃了吧,每天都不重样啊!她这是看我中午吃的腻了。晚上又给我送些清淡鲜美的,要不说这姐能当老板,讲究!姑。咱再干两天我都期待上伙食了……喂喂喂,你别扣盖子啊,我才吃两口……"
"你不说我祸祸你么。"
我眉头微挑,"去把装老衣换下来吧,咱别现眼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
纯良拿过餐盒打开,"跟我姑混怎么叫现眼呢,陪着大美女出生入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呀,甭说叫我穿装老衣了,就是让我把裤衩子套脑袋上我也没二话呀,妈呀太好吃了,姑,快吃点,今晚侄子收拾屋,你看你,总那么大气性,吃点虾仁……"
……
嘀嗒~嘀嗒~
时钟在墙面上静静地走着圈。
我和纯良蹲在黑漆漆的客厅玄关,哼哈二将一样做着把守。
许是等的有点无聊,纯良还把手插到了袖头里,配着那瓜皮帽,蹲那就像是村头的三大爷,就差弄个烟杆在嘴里吧嗒。
你们俩怎么死的?
夜色中,眼睛就显得极其明亮,相较白日的烈阳,我现在反倒喜欢黑天,起码眼睛不会被光耀刺的涩疼,拿出手机眯眼看了看。午夜十二点了,朝纯良做了个手势,别做三大爷了,一会儿孩子们就回来了!
纯良不爱搭理我,蹲在那五脊六兽,吃饱了又现原形了,觉得自己不帅气了!
他这心态我多少明白点,在沈叔身边长大的,耳濡目染的都是大师风采。沈叔那出手就小树叶的,泰山压顶不弯腰,纯良和我混上后不说像沈叔那样。也得超尘拔俗点啊,哪成想,现如今还要做'看大门'这么折面的事儿。
我倒觉得无所谓,沈叔也不是一下就成大师的,只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大师了,再过几十年,如果我沈栩栩还活着,起势了,那认识我的人,谁知道我像街流子一样蹲在门口这出儿,好饭不怕迟,做人可以宁折不弯,做事情一定要懂得变通圆融。
哒哒~哒哒~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外传出了声响,貌似有人穿着跳踢踏舞的鞋子在走路。
纯良嘶了声看向我,"栩栩,你听到没?什么声儿?马蹄声?"
马?
我点头,有可能。
纯良神经兮兮的笑了。"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归呀。"
嘶嘶~!
房门外嘶鸣而起,紧接着。一颗马头就探进了门内,房门在它眼里形如无物,我蹲在地上一个抬眼,就见一个白纸扎成的高头大马哒哒哒的走进来,蹄子真就在我脚旁,纯良一个激灵。直接跌坐到地,张大眼看着那马还挺威武雄壮的一点点踱步进门!
我喉咙紧着,等马的身体进入一多半。就见上面骑着个男人,那男人身上还血淋淋的,有着很重的血腥气,快要路过我们时,肩膀突然掉下来了一个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正好掉到纯良那一边!
"……!"
纯良抽了口冷气,"姑姑姑姑姑……"
又要下蛋了!
问题是我在大马的另一头啊,马一进来就将我和纯良给隔开了,我看不清男人掉下去了什么,只能猥琐的压低头,从马的四蹄子中间探头朝纯良那边瞅。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好像是半截胳膊!
手指还在一抽一抽的动!
"额,我手~"
男人在马上也嘶了声。侧脸就看向纯良,"小兄弟,你来的够早的。"
"啊。"
纯良声音发颤。瞄着我回道,"还行吧,我怕晚了,赶不上二路汽车……"
男人哼哼一声,脸上都是血,我这角度也看不清面貌,只见他单手勒紧缰绳,下颌朝着地上示意,"小兄弟。劳驾你帮我把胳膊捡起来,我要上路啊……"
"这个……"
纯良不太想捡,"我……"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麻溜的,跟我俩抬杠那本事呢!
还能我从马腿中间爬过去捡呀!
也不方便呀!
纸马也是马呀!
纯良牙一咬,抓着那半截胳膊就抬手高举。"大哥,给您!!"
嘶嘶~!!
纸马再次嘶鸣,前蹄高抬,男人接过胳膊身体就加速涌起了血,"有生气!你是生人!!"
"……"
纯良麻了,蹲在那弱小又无助,瞄了瞄我,无声的询问,是上呀。还是继续装瘪犊子啊!
"大哥!"
我登时站起,对着血流如注的男人就开口道,"我俩是刚死的,稀里糊涂就到这来了,跟你这情况比起来,我俩属于还有点热乎气儿。死是死透了,就是刚下来,啥也不懂。"
"刚下来?"
男人身上的血流一停。五官也恢复了正常样貌,胳膊都华佗在世自己接的明明白白滴了!
"刚下来怎么会来这里?"
啥意思?
我对着男人的眼,要命的是他那马貌似能感受到什么。小蹄子在原地不停的划拉,我都怕哪句话没说明白它在尥蹶子给我一蹄子,"大哥,要不说稀里糊涂么,我不知道呀,我们是兄妹俩,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这里来了。"
"怎么闭眼的?"
室内昏暗,男人恢复样貌五官也冒着绿光,阴森逼人,"从这里上路的人,大多是意外枉死,你们俩,怎么死的?"
意外枉死?
所以一个个都不是很正常?
昨晚那女人就是一颗血头,还有半截人,能掉眼珠子的,摘脑袋玩儿的……
"我们俩……"
我心一横,"吓死的!活生生吓死的,不信大哥,你闻闻我的气,我真的死透了。"
过客
男人鼻子一紧,他骑着的纸马就把头凑到我了我身前,我溜溜站着不动,等马移开头,就恨不得把嘴丫子扯到脚后跟,"大哥。您看,我是自己人吧,我俩被吓得老惨了,你看我哥那眼睛,死不瞑目都。"
如果我真的死了,这马在我眼里就是一匹高头骏马,但当下我纯粹是借助阴人的气,以及加持的姨妈才得以混进他们的队伍里,所以他们在我面前仍是'原貌'。纸马就是纸马,而我在他们面前,只要不肌肤接触。一般不会暴露!
此乃我阴人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我多年倒霉的经验累积而来。
纯良能被闻出来有生气就很正常了,他只是被我用指尖血点蘸了额头,阳气被我短暂的压制,不可能一点不泄露,不过没事儿,有我在,咱会打岔么!
"既然如此,就不要在此耽搁,快点上路吧。"
男人说完就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眼见他要朝空卧室而去,我跟了两步,"大哥,你看我们兄妹俩这啥都不懂,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咱们要往哪里走,去哪里啊。"
"当然是要去拜庙了。"
男人手里的马鞭朝着空卧室的窗户一指,"从那条路出去。可以直通方圆山的土地庙,那座庙专门接收我们这样的枉死者,小姑娘。一会儿呀,你要小心点走,我们这种没有阴差引路的只能自己去拜庙,一但走错了,就去不了下面了。"
方圆山?
是我出门前看到的那片矮山吗?
亡灵居然到那么远的地方拜庙?
思维一动,也是。大城市到处搞建设,土地庙不知被取缔了多少……
"可是大哥,就没有其它路了吗?"
我恬不知耻的继续问。"你看哈,我和我哥一过来,感觉这好像是谁家,咱们就这么走,是不是会破坏阴阳平衡?"
"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其他的路上有河。我们过不去,只能走这一条。"
男人模样阴森的看我,"小姑娘,你好像很紧张,不用怕,我今天可以让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你,这样,你就不会走错路了。"
"……"
我傻了。
走前面?
大哥。
这十八层。
我开窗出去真就省事儿了。
直接下十八层了。
"那个。大哥,您先忙,我看您这马都着急了。我哥那边刚死,还有点不适应,我先去劝劝他,然后我们就去庙里……"
我张罗着走到空卧室的窗边,手上还做了个请的姿势,"您一路走好啊。"
得亏这大哥也没啥心情和我多聊,骑着纸马慢悠悠的走到窗前,像是踩踏在平地上一样,走出去还漂浮在夜空中。没多会儿,就越来越小,缩小的像个巴掌样,逐渐消失不见了。
我吞了吞口水,回身走到玄关,纯良还蹲在那。用纸巾不停地擦着手,"栩栩,你弄明白没,这是啥情况啊。"
"你不是都猜出来了么。"
我下颌朝着空卧室一送,"我哒哒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
纯良满眼问号,"重点。"
"来的不是昨晚那波脏东西。"
我深吸了口气,"我昨晚分析对了一多半儿。他们纯粹就是路过这里,因为他们都是意外死亡,可能车祸,溺水,触电……总之就是所谓的枉死,命不该绝那种。在阳间游荡了几日,家人给做了葬礼仪式,他们就可以上路了。"
骑马就说明家里人给烧大纸了!
男烧马女烧牛么!
但本相改变不了。就是你怎么死的,上路就什么样,看起来就还是缺胳膊少腿的!
"他们这种亡灵没有阴差指路。只能靠自己去找路,而欣欣姐家的这栋房子,正好衔接上了某一条路,起到了通道的作用。"
大概率是正对着方圆山的土地庙,我天亮后再去踩下点就能确定了!
"所以,他们只是依照本性去走这条路,只有拜完庙,才能拿到某种书函,类似于通行证件,再去到下面阎王殿,这里面每一步都不能差……"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今晚咱俩就在这蹲着吧,挨个送,送完了就等天亮,我看看能不能这条路改一下,从欣欣姐家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