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抹微云
与其说儿时的我在渴盼着过年,不如说我在渴盼着那一身新衣裳。
俗话说爱吃的吃一辈子,爱穿的穿一辈子,勤劳的只好做一辈子。我属于生来就喜欢穿的。喜欢穿却又穿不上,那种抓心挠肺的痛苦可想而知。
仿佛从有记忆起就在为了穿衣和母亲奋斗。母亲极节俭,凡有吃的,穿的总要攒一定的时日才拿出让你吃穿。用我爸的话说,那些吃的不到快发霉我们是吃不上的。我总疑心的问她:妈你觉的多放些日子我们就能多吃一口么?这又不是银行存钱,会生一点利息的。可是我妈依然我行我素,终不肯动摇。至于新衣服,因为没了会发霉的顾虑,她更是不舍的拿出来让我痛快一番的。
其实那个时代的我们是难得有新衣穿的,大部分都是捡哥哥姐姐穿剩的,于是过年的那唯一的一套新衣就尤其珍贵了。整个童年时代我记忆最深的有两套衣服,它们仿佛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每当过年我给孩子们买衣服的时候,它往往会不自自主的跳出来,带来一种甜蜜又忧伤的回忆。
应该是八十年代初年的时候吧,我第一次听说了一种叫做“西装”的衣服。仿佛在一夜之间,那个小村子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人人拥有了一套西服。至今清楚的记得,老师问我:准备好过年的衣服了吗?我甜蜜的点点头。又问什么衣服呀?满是自豪的告诉她:西装。老师再问别的同学,于是响起一大片的“西装”声。
我的过年华服“西装”是新婚的嫂子做的。嫂子是个时尚的美女,不仅漂亮,且心灵手巧。我很疑心在有嫂子之前我妈是否给我做过一套新衣服,因为我对之前的衣服没有任何一点记忆。最起码,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拿的出手的好衣裳。
暗红格子的好衣裳“西装”被我妈放在炕上的红木箱子里。每晚我都会求我妈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摸摸,试试。厚厚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西装,该是多么的不伦不类,多么的滑稽可笑啊!可是当时的自己只有一颗爱美的心,一颗呯呯直跳的喜悦的心。

时间过得多么的慢啊!那年的腊月尤其的漫长。我们没有手机刷微信,没有电脑玩游戏,甚至电视也只有那么一两个台。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盼过年。盼望着那一天的鱼和肉,那一天的新衣新鞋,那一天的五毛到一块的压岁钱。
我热切的期待着我的新衣裳。那一身可笑的小西装,开启了我人生第一次对美的向往,承载了我对未来朦朦胧胧的美好幻想。其实到过年那一天我穿了新衣去干了些什么早已毫无印象,但是那段等待的时光却在记忆中成了永恒。
人生的第一次总是弥足珍贵。第一次做的这么一套隆重的衣服是一颗爱美的种子,从此埋在了我的心里开始慢慢生根,发芽。从此我对过年的盼望就直接转化成了对衣服的盼望。明年过年,我会有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呢?
第二年冬天,我第一次拥有了一件买来的衣服。那是姐姐从省城买回来的,多么的激动人心呀!明亮的鲜黄色,小圆领,小A款(当然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词),衣服的左上角还有一个布贴小仙女。穿上它,我就是那个小仙女。
这件衣服让我真正的开始认识什么叫做衣服带来的美,换一件衣服,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从外到内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又开始日思夜想的盼着过年,可是,连寒假都没放呢,过年简直遥遥无期。
我相信每个女孩子都有一个仙女梦。无关虚荣,无关道德,我们仅仅是让内心的一点天性释放出来而已。对黄衣服的渴盼达到顶点时,我制造了一个穿新衣的机会。镇上的领导要来学校检查,老师说:同学们下午要穿上干净的衣服。我回家无师自通的对我妈说:老师让穿上新衣服。
我妈虽疑疑惑惑,毕竟在当时老师的话那就是圣旨。我终于如愿所偿穿了新衣去学校。那天的天空仿佛格外蓝,呼啸的北风也突然停止咆哮,带来一些春天的气息,有了一丝儿温暖。我那鲜亮的衣服就是冬天里的一弯彩虹,让每个女孩子惊叹,艳羡。
这件漂亮衣服让我一撇往日的寒酸,突然间,我变的自信了,落落大方的回答领导的问题,为班里争了光。其实以我的能力那些问题都是小菜,但是我把它归功于这件新衣。

童年就在这一年一年单调乏味的对过年的期待和渴望中过去了,我们的生活也一天天好起来,物质不再匮乏,我们开始有了对精神的追求,可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却或多或少的或我们的心灵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比如说我妈,她至今仍习惯要把一些吃的攒一定的时间,尽管我们一再告诫她,食物要吃新鲜的,否则会对人体有害,但是她仍然充耳不闻。
比如说我,由于母亲长期对我穿衣服的*压打**,在我有能力自己买衣服后,就去拼命多买,高兴的时候买,不高兴的时候买,而且买了直接穿上走人,再也不用等到过年才能穿了,有一种叛逆的,报复性的快乐,多年的压抑终于得到了释放和宣泄。
再比如我老公,他对童年最刻骨的印象是饥饿,他们兄妹仿佛总也吃不饱,于是对过年最大的渴望就是那一天难得的肉,饺子。他平时有一个坏习惯,总爱往家里买大包大包的食物,无论肉,菜,还是零食,总是超多份量。尽管我一再抗议,告诉他要随吃随买,但他总也屡教不改。后来明白,这也是童年饥饿的阴影让他潜意识里要保持家中食物的丰盛吧。
现在的孩子对过年已经没有太多渴望了,他们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完的漂亮衣服,玩不完的先进玩具。他们渴望的,应该是一个快乐的可以疯玩的假期吧?他们平时太忙了,学校,家庭作业,课外辅导班,星期天都难得睡个懒觉。等他们长大了,和他们的小孩子讲起他们小时候对过年的感受,一定没有我们那种鲜明的记忆。
“妈,过年我们去哪里玩?”孩子问我。
“去哈尔滨吧,带你看冰雪大世界,美丽的雪雕,冰雕;或者,去上海看迪士尼,好吗?”
“好!”孩子雀跃。
我轻轻的抱住孩子,和他一起聆听年的脚步轻轻而来。
漫话过年
牛海涛
历有阳阴,年分新旧,阳历年称“新年”,阴历年叫“旧年”。旧年居后,新年靠前,过了新年,旧年不远。
年是时间的界碑。为了驾驭时间,古人创造出历法,历法孕育了年。年,规划岁月,分割时光,在没有尽头的时光长绳上打下一个个等距结点。天有年,人有岁,天过一年,人长一岁。年的出现,开启了天人合一的文明时代。

年是新旧交替的驿站。过年这天,人们辞旧迎新,对过往生活,画个句号;将今后日月,绘张蓝图。既往不咎,放眼未来,以快乐的心情,去迎接那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年是五彩缤纷的舞台。年前年后,家家户户,无不上演着既千篇一律又各具特色的节目。一进腊月,过年就开始倒计时,一过腊八,便拉开了过年的序幕。喝过温热香甜的腊八粥,那滋滋的甜味儿,经由人们口舌传自心腹,那股欢喜的滋味便在心中潜滋暗长起来。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相传,这灶王爷是掌管人间饮食的神仙。每年腊月二十三,是他回天庭向玉皇大帝作年度总结的日子。因此,家家户户无不给灶王爷敬供一些甜蜜糖果,让他嘴巴变甜,在玉帝面前为人间说好话,办好事。人们把鸣鞭放炮,烧香燃蜡,欢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称作“过小年”。

小年一过,大年的前奏就紧锣密鼓地敲打起来。喜庆的乐曲配着美好的歌谣:腊月二十四,擦抹洒扫清洁事;腊月二十五,购置白菜胡萝卜;腊月二十六,割上几斤猪羊肉;腊月二十七,卖回几条吉庆鱼;腊月二十八,炸好年糕与油花;腊月二十九,打下二斤高粱酒;腊月三十是除夕,辞旧迎新万事齐。唱着动听的歌谣,年味儿一天天变浓。到除夕之夜,喜庆而香甜的年味浓郁到极致。屋里,家人欢聚一堂,看着春晚守岁,坐着热炕唠嗑;屋外,烟花盛开星空,伴随喜乐跳舞,借助鞭炮狂欢。赤橙黄绿青蓝紫,印染天幕成七彩。欢声笑语盈喜气,火树银花贺佳节。

年是一道关卡。岁头年尾,财务结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古往今来,约定俗成。无论单位还是个人,不管富贵还是贫穷,一到年底,便上门清欠收债,有钱钱当人,无钱话当人,年前总得有个了结。
年是一个古老的传统节日,为我华夏祖先所独创。集喜、庆、吉、祥、和、聚为一体,内涵相当丰富;供神、祭祖、拜长辈、走亲戚,仪式格外隆重。除夕这天,家家户户,忙忙碌碌。墙壁上钉年画,玻璃上粘窗花,门两旁贴对联,张灯结彩,喜迎大年。

民间过年,有很多讲究:不打骂孩子,不说脏话,不发脾气,做事轻手轻脚,待人笑脸相迎。过年的念想围绕“吉”字展开,诸如吉祥如意,吉庆有余,吉星高照,吉言好报,等等等等。自除夕至大年初一,你务必收性敛气,务必和颜悦色,务必谨小慎微。说话做事,不敢为所欲为,但求不冒犯神灵,和气生财,万事大吉! 大年初一人见人,“过年好”联络你我他。访友,走亲,拜长辈,“压岁钱”承载长幼情。古往今来,敬神祭祖,尊老爱幼,亲朋团聚,欢乐祥和。
这些淳朴而吉祥的理念,一直是我们中华儿女欢度春节的主旋律。家是人的根。无论你是海外赤子,还是天涯游子,有必要过年回老家转转,看望看望父母,走访走访亲朋。吃几口家乡小吃,喝几口家乡井水,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感觉。浓浓的回家过年的快乐感觉!

星移斗转,世道更迭。眼下,我们已进入信息社会,网络时代。有人说,过年昔非今比,小时候过年,吃白面膜,穿新衣服,放“二踢脚”炮仗,玩有趣的扑克牌游戏,那才叫有意思。现在过年,年味儿越来越淡,吃的不新鲜,穿的不稀罕,玩的无花样,真没啥意思。也有人说,“中国年”不比“西洋节”浪漫。过西洋节,可以放任自我,*情纵**狂欢。而过中国年,应遵循的规矩礼节太多,压抑人天性,拘束人身心。持这些观念的人,也许只注重节日的外在表象,而忽视了节日的丰富内涵。这些人是用孤立的,片面的眼光看待过年这一中国的传统节日。
其实,时到如今,年味并没有变淡,变淡的是人的感觉与观念。眼下,不是年味变淡了,而是社会发展了,人们的生活变好了。在过去那贫苦的岁月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就有三百六十天吃粗粮饭食。只有过年三两天才能吃上纯白面膜、猪羊肉,只有大年初一才能吃上一顿饺子。平时买不起衣服,只有在过年时才买廉价布料,找裁缝给家人缝制新衣服。瓜果美食更是少得出奇,一般农家孩子,只有在过年时才可吃到香甜瓜果。因而,对过年节是相当期盼的,把年节生活当做一种奢望。

历经四十年的改革开放,经济繁荣,我们的日常生活业已基本达到小康水平。人们的衣着穿戴随季节更换,衣服穿不烂便买新的;餐饮生活,白面大米不断,鸡鸭鱼肉常有,想吃啥吃啥。真可谓天天在过年!好吃的,吃腻了;新衣服,不稀罕了,自然就会你瞧觉得年味越来越寡淡。讲得难听点,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至于那种认为中国年不如洋节的观念,无非是忽视了我华夏之邦的仁义礼节,忘记了自己是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如此丢掉传统,崇洋媚外,实不可取。 悠久传统日,祥和中国年。中华儿女同欢庆,古老佳节换新颜。人寿年丰盈喜气,国*安泰**呈和谐!
你瞧,古朴而年轻的春节,正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我们款款走来。
李斌:日子的尽头是过年
回眸如风而逝的过去,母亲在世时一家五口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心灵的旷野就变成了一处偌大的晒谷场,我把往事的桩桩件件连缀成一出露天电影,在思忆里放映给自己一个人看,那一幕一幕恍若昨日,历历在目。
父母做了一辈子辛苦的“教书匠”,我年幼时他们好不容易才结束了长达十年的两地生活,靠俩人加起来也不足百元的工资拉扯着我们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七十年代末以后,虽然开始有了上调工资的好事儿,但那时一级工资也就增加七块来钱,可尽管父母手头局促,日子在母亲精打细算的料理下过得还是非常快乐。
儿时的印象中,父亲在这个家里是个慢性子、好脾气的“甩手掌柜”,一年四季全家人的吃喝穿戴,都由母亲一个人大包大揽,她大事小事有序地张罗忙乎,从来也不曾落下过什么。母亲风风火火、泼辣利落的性情像极了她最爱吃的辣椒。每逢暮夏,父亲就会买回六七十斤熟得鲜红的小辣椒,母亲一一摘洗干净,兴高采烈地坐在院落里的小板凳上,纫针穿线,然后把它们串成辫辫辣椒,高高挂起,把我们家住的那两间平房屋檐下灰旧的砖墙装点得生动无比。因为一周只能吃上一两次白面大米,母亲便变着法儿地粗粮细做,她最拿手的佐料儿便是这香辣无比的辣椒,或拌或炒,或干或稀。我至今仍极爱吃母亲常做的山药蛋丸,就是把土豆擦成丝儿,混上玉米面和少许白面,揉成饭团儿上屉蒸熟,再蘸上热气腾腾的辣汤儿,直吃得我们全家人满头大汗,然后再喝上一碗母亲顿顿必备的清香的小米稀粥,就着些凉拌的菜蔬。院子里的空地上,父亲辟出一小片儿菜地,一夏天家里也就少不了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
母亲顶烦我们玩闹后弄得满身是土,活像个小泥猴,轻微的呵责后,便又赶紧忙着给我们洗洗涮涮。她一年到头儿闲不住,暑假里拆洗全家的被褥,一到寒假,又忙着给我们置办过年的新衣。平日里,每逢星期天,日上三竿,我睡醒懒觉,总能看到炕头枕边早已放好了换洗的衣物,虽然几乎都旧得褪去了原本的色彩,但件件干干净净,破洞也补缀得规规矩矩,抬头从窗户望去,院里晾衣的铁丝上早已挂满了一排母亲刚刚洗完的衣服……母亲从不会心肝儿呀宝贝的把我们抱在怀里亲昵,她只会用永不歇息的劳作疼爱着自己的儿女,把清贫生活中的所有愁苦都乐观豁达地一肩承受下来。
当了三十多年的小学班主任和语文教师,争强好胜、不甘人后的母亲未尝松懈过一刻,更重要的是别人家的孩子进了课堂,成了她的学生,同时也就成了她自己的孩子,教师的那份责任在她心中似乎要比别人更重。她从不曾因私请过一节课的假,每天早早到校,准备一天的工作,放学时又常常是等值日生扫完地锁好门,才匆匆离开那早已不再喧闹的空空校园。星期天得空儿她还要出去做家访,因为不会骑自行车,就不辞疲累地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里,出一家门,又赶着进另一家门。每天晚饭后,母亲便坐在桌前批改作业,那时候县城里也常常停电,母亲便点上一盏煤油灯,静静地重复做着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事情。遇着晚上老师们开会,母亲嘱我们早些睡觉,便一把铁将军把门出去了。姐弟三人由着性子玩闹,时哭时笑,有时蒙着被子在炕上乱跑竟滚到了地下,玩累了,便横七竖八地随处睡着了。等母亲回来,把我们一个个轻轻抱起,安顿到被窝里,再掖好被角。有时我翻个身,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朦朦胧胧中总能看见母亲在昏黄的灯下伏案批改作业的身影。

平凡的小学教师虽然是每个人人生路上的开蒙者,但他们大多都被学子们遗忘了。母亲无数次心血凝成的红色的对号和批语,也许不曾被她的学生们深铭肺腑,但她仍默默地奉献着,谨执一生,无怨无悔。母亲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后,她的同事赵志华老师曾写了一篇文章怀念她,县里也褒扬她一生“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我心里非常感念他们对母亲的赞誉,从文章的字里行间我也更多地读懂了母亲在家外的那一面。但我不甚同意母亲“不顾小家为大家”的说法,她不是个像《人到中年》里的陆文婷一样的“殉道者”,在我们这们小家,她一样投入了无限的关爱,把这个家打点得妥贴周到、温暖和睦,她唯一疏忽的是她自己,她一向大大咧咧,我知道,她只是个不懂得顾惜自己的人。
苦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更迭着,天气一转冷,飘飞的雪花中,我们做孩子的便扳着指头期待着过大年,谁又曾体恤过母亲早就得盘算过年的种种开销呢?旧俗有首童谣:“二十一洗洗脚,二十二挑杂刺,二十三打发灶王爷上了天,二十四胡打扫,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去赶集,二十八胡贴扎,二十九去打酒,三十日捏扁食儿,初一初二吃好的儿,吃不上好的儿打老的儿。”依着老套路,到了日子,父亲头上顶个报纸折成的帽子,母亲就随手拿块头巾往脑袋上一系,把我们轰出屋去,开始细细地清扫角角落落那一年积下的尘灰蛛网。几乎每天晚上他们都要忙着准备一正月的吃食儿,或炸煮油豆腐、油山药蛋块、烧肉,或涮洗腥味十足的海带、剁包饺子用的羊肉馅。记得馋嘴的我等着吃新煮的油炸山药蛋块,急得无聊便把暖帽抛高了玩儿,一不留神,竟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不知道那时因我的调皮是否烫伤了正在忙碌的父母?到了腊月二十八,母亲便拿出事先备好的年画,父亲站在炕上用图钉儿固定四角,母亲领着我们在地下指挥位置正斜,干净利落的四壁白墙上顿时添了许多鲜艳的色彩,而后,一家人津津有味地品评崭新的画面是讲些什么内容。这几张年画,将陪伴我们全家度过一轮春夏秋冬的四季,直到变旧发黄,新旧更替。而贴春联和贴窗户纸,就要打糨糊儿,先把白面兑水调匀,然后到火上熬,一会儿就变得又稠又粘,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把红通通的对联贴在破旧老屋的门口。我们家以前没有年三十包饺子的习惯,没有电视那些年,守岁就是围在一起打扑克牌玩升级游戏,常常是母亲和我算一拨儿,爸爸和姐姐是对家,弟弟因年幼不让上场便上窜下跳地捣乱,所以终究也玩不了多大一会儿,一家人便上炕睡觉了。春节一大早,四处便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竹声,母亲头天晚上已把我们要穿的新衣套好在棉袄棉裤外。我急不可奈地穿上新衣服,兜里揣上从炮鞭上拆散下来的一把小炮,要一只点燃的香跑出门去。院子里,父亲早就升上了火,晓火旺旺地,我扔个小炮进去,双手堵住耳朵远远地跑开,“砰”的一声,炸得火星四溅,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沁人的硝烟味儿。父母很少给我们压岁钱,而在四姑和三舅那儿得着的几毛钱几块钱还没等捂热,便交给了母亲,虽然也隐约懂得那时的压岁钱不过只是大人们换钱玩的游戏,但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再三央求,兜里于是便剩下了一两毛钱或换得几枚钢蹦儿,但那份欢喜雀跃哪里是今天的独生子女们怀揣数百上千的压岁钱所能拥有的心情。春节这天,母亲终于可以将息一阵子,她是否也放下了一年的酸甜苦辣,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喜悦和轻松呢?等父亲上坟回来,他们就又乐呵呵地忙着捏扁食儿、炒菜盘儿了!
过大年,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日子,是我关于母亲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多年以来,过年,始终是温暖的家在我心中的象征。每次我过年回家,一迈入家门,母亲便张罗着给我又是倒洗脸水又是拿吃的。而每当我要离家返京,她又叨唠着你就不能多住几天吗,凌晨,我去赶早班长途汽车,我不让母亲去送,只和她轻轻道别,妈,我走了……生活一天天变好,大城市里即便是家乡小城里的孩子们,如今都已感受不到我们儿时对“年”的期盼和春节在我们记忆中那沉甸甸的份量,那远逝的日子的尽头是过年,而今,过年,就是母亲冬日里用她最温暖最无私的爱,把我们紧紧地,紧紧地揽在怀中。
读《元日》话过年
程守江
宋·王安石《元日》诗曰:“爆竹一声旧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首诗描写的是北宋年间,人们过春节时欢乐的场景。诗中所提到的爆竹、屠苏、桃符延续至今,一直是烘托过年喜庆的重要元素。时至今日,春节过年,人们仍看重的是春联的喜庆,守岁的温馨,炮仗的气氛。三者在过年民俗活动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主要地位,若无此就不是过年。
春联
春联源于周代,是挂在大门两边的长方形桃木板,其正面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文,用以辟邪。之后,上书“神荼”“郁垒”四字是为最早门神。至唐宋后,又有绘“秦琼”“敬德”之像,亦或各地不同风俗的吉祥物以作门神画于桃木板上。内容虽在变,可新桃旧符仍年年更换。
之前,门上挂的是绘有门神的桃木板,即桃符,并非春联。写于桃符上的第一首春联始于五代后蜀后主孟昶所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哪知一语成谶,吉言成谶语,纳来的不是喜庆,反而大祸来临,等到的却是北宋赵匡胤派去灭后蜀的大将吕余庆。
由挂桃符演变贴春联始于明朝。平民出身朱洪武,虽识字不多,可喜爱酸文摆弄。洪武三年,农历庚戌(金狗年)腊月某天,他忽文思涌来,遂题联一副:“送瑞犬留下财源旺旺旺,迎祥豚带来福运亨亨亨”。书写完毕,备觉兴奋,兴致所至,于是诏告天下,自今年起,家家户户要张贴红纸春联,春联、门神同现人间共贺新春。
自此,华夏大地冬季又添一景:雪花飘飘,一片银装,千里冰封,皑皑白雪,过年时,千家万户红彤彤的春联与之相互辉映,壮丽山河,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历史真是很有趣,由第一副春联的一语成谶,到今年农历甲戌年恰逢又是“送瑞犬迎祥豚”的第五十四个轮回,追溯春联之源,不亦乐乎。
炮仗
从前,一进入腊月,耳边就会时不时地听到零星稀疏的鞭炮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此起彼伏,时隐时现地向你耳中传来。此种鞭炮声便是过年的前奏,仿佛催促人们年头将至,赶快准备。
过年放鞭炮,源于远古时代,西汉东方朔《神异经》讲述了燃放爆竹之因:说有一怪物叫“山臊”,常在除夕之夜出来活动,冒犯了它会使人得病,人们不敢睡觉,围炉守坐,当鸡叫头遍,预示着新年到来,人们就开始在院中燃放竹筒。吓跑“山臊”恶鬼。自宋代之后,*药火**发明,爆竹成炮仗,其威力后者比前者大的多。诚如《红楼梦》中对它的描写“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贾元春所作谜面虽有不吉之言,但把炮仗的气势和威力,刻画的淋漓尽致。*药火**的发明,让王安石“爆竹一声旧岁除”的辞旧迎新更显得有气势,响亮地告知人们一个崭新的新年到来。
由炮仗衍生出来的是“压祟钱”。成人用炮仗可以赶走恶魔,娃娃则不易。古人认为儿童年幼魂魄不全,鬼怪极易附体作祟,用钱压之,可防作祟。古钱币金属铸就,五行之“金”有肃杀之气,可镇鬼怪。除夕之夜家长便将铜钱置于孩子枕下以压不吉。这样就有了过年给孩子“压岁钱”的习俗,过去给压岁钱仅限于13岁以下儿童,因古人认为13岁以上儿童长成少年,魂魄已全,无需以铜钱压祟。
随着时代的推移,爆竹的功能也逐渐随之变化,由原来的除夕驱鬼,走进逢年过节,迎神祭祖,各类庆典,婚丧嫁娶……功能多多,到处滥用,实在烦人。
守岁
除夕守岁,如前所述。在《搜神记》所讲:“不敢睡觉,围炉守坐”就是它的雏形。历代虽有以不同的方式或诗词或文章加以记录除夕之夜活动,但都未“言正名顺”。予之“正名”者,见于宋《东京梦华录》:“除夕……士庶之家,围炉而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的记载。自此,“守岁”一说,堂而皇之地走进过年除夕夜的民俗活动中。
除夕之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天伦之乐,乃人间最幸之事。中华民族传统很讲究事事圆满的大结局。一年之中,家人忙里忙外,东奔西走,难得全聚。除夕守岁,是对团圆的渴望融入在节日里的一种仪式,全家团圆。结局的美好,大吉大利。
除夕守岁,表达出中华民族是一个感恩的民族。在民间,或人或物,或山川草木,只要有恩于我,定会被奉若神灵,祭拜于它。民间一直就有:“迎神早,送神迟”的习俗,对各种神灵的依恋可见一斑。除夕守岁,就是为了把腊月廿三晚上迟迟送到天上的各路诸神,在新年一到,鸡叫头遍,天还未明时早早地迎回人间,越早越虔诚。
除夕守岁,体现了国人的家国情怀。过大年的民俗讲究的是大年初一新年这天邻里之间,互相道喜拜年,正月天走亲戚的习俗。若外出家人再晚也要等他归来,除夕团圆,年后回来,就有家人变外人之感。每年的春运,人潮如涌,大包小裹,“回家过年”!这是人们根深蒂固家庭观念的体现。小是家,大是国。国人家国情怀的分量,“无论何时何地都忘不了”。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唱出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守岁的一种精神实质。海外华人寻根祭祖,国内游子乡愁浓浓是守岁思想的延伸。
民谚曰:“百节年为首”。除过年是民俗节中第一个节日外,更重要之处在于其仪式之隆,礼仪之繁,时间之久,都胜过其他民俗节。若能认真地细细品读,则更能理解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文化自信与文化自豪感油然而生。
大年的味道
刘守林
风儿带着春的气息,春的韵味,充溢着年的甜味,轻轻地走来了。花儿笑了,鸟儿鸣了,歌颂着这醉人的年味儿……
过年的味道在每一个中国人所经历过的酸甜苦辣中,不容置疑地占有一席很有分量的位置。
在我的记忆中,过大年一直是在一个准确的时间里,准确地唤醒那内心沉睡已久的热闹感觉。小时候的鞭炮声,下乡插队时农民大伯餐桌上香气四溢的年夜饭,上大学时严父慈母在信中一字一句的叮嘱,直到今天身为一个漂泊天涯的游子,那感觉却是湖水般翻腾在灵魂深处的“归来吧”的酸楚。
过年的喧腾与热闹是生命的激情在梦幻中不断蒸腾起来的“巫师魔咒”。
当一个人试图拨开眼前那潮涌的笑脸,在一片喜气洋洋中窥视“过年”的全景时,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发现,节日的分分秒秒所兴高采烈的全部都是往日沉淀的渴望、希冀和激情。
我们需要春节。
在中国人的生命之旅中,尽管人们对自己的生活有着不同的追求和选择,但过大年从来都是一杯永远饮不醉的醇酒,使许多人从被酒吧、迪吧、网吧和明星绯闻搅得头昏脑胀的痛苦中,品味出生活的另一种意义。
所以我想,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全部真实深刻地品尝过年的滋味。大年的每个细节以包饺子、吃年夜饭、守岁、外出旅游、看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等不同形式,展示在国人的眼前,我们玩味着这些细节,咀嚼着这些细节后面所蕴含着的人文意义与文化底蕴,我们所能体会到的总是美丽、灿烂、热烈、甜蜜、亲情。
即使生活中没有太多绚烂的色彩,生命的纸张上不能书写璨璀的诗行,但能拥有一个平静、和睦的家庭,享受一份平常的幸福,也不失为一种美好和惬意!身在俗世红尘,我们不能改变生命的长度,就让我们珍惜当下的幸福,让每一个时刻都充满阳光,让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过年的味道早已超出了我们舌尖的功能所及的范围,变成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精神佐料。
行走在春节与春节更迭的年年岁岁中,面对那行将过去和即将到来的一年,我们总是那么渴望借助过年这个符号省略已经逝去的一年的悲哀、痛苦、愤怒、失望,然后,举起双手拥抱新的阳光。
人生最有趣味的事情,就是送旧迎新,因为人类最高的欲求,是在时时创造新生活,尽管过年也许平淡无味,过年也许不再是生命狂欢的机会,可是,过年的阳光、过年的灯光、过年的社火秧歌、春节的联欢晚会、过年的味道,的的确确化解了海内外华人昨天、今天、明天的满腹心事,的的确确陶醉了大年三十围坐在饭桌边、炕头上、电视机旁以及行走在列车、轮船、飞机、汽车、摩托车、自行车上的所有行人。阖家团圆,是一种信念,天伦之乐让凛冽的寒冬也增添了暖色,使漂泊的心灵得到春风般的慰藉。
春节是亘古不变,悠悠岁月吐故纳新,就像在潺潺的溪流旁栽下了新鲜的花草,体现了国人乡情、亲情、友情,年俗独有的深厚情感,是连接人们的纽带。新年里,“中国红”引人入胜,那红彩绸的欣喜,红鞭炮的热闹,红灯笼的吉祥,红福字的安详,红春联的大吉,都在以最热烈的情感迎接春的到来。大年,这个中华民族最隆重的节日,是最能拨动国人心中情感之弦的日子,承载了对人生圆满的寄托,春节的味道是固化的山,不为沧桑迁,春节的民俗是流淌的河,随同光阴游。
时至今日,生活条件改善了,寄居城市一隅,似有所思,实有所想。暗叹阴短岁又长,笑在眉上,情藏心上。也许,这只是我个人对过年的一种感觉,但愿这种感觉不会冲淡人们对过年的美好憧憬。
又到正月 “秧歌”时
聂荣华
我今年80多岁,进入腊月又参加了社区玉湖艺术合唱团的文艺宣传——秧歌排练。
回忆70年前,1949年正月,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前方全线胜利,南线逼近南京国民*党***动反**统治政府;山西晋中战役胜利后,解放军水泄不通包围了闫锡山最后一个老巢据点太原市。
解放区人民欢欣鼓舞,在传统闹红火节日里,太行山解放区人民为庆祝前线胜利,到处扭秧歌、扮耍笑、踩高跷、跳花戏……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我们驻河南省(今河北)涉县马布村的太行区行政公署更是天天想、日日盼解放太原,我们就能回山西,所以那年特别组织了文艺宣传秧歌队,表演节目是《三闺女拜寿》。大、二闺女是从行署机关选拔的女同志扮演;三闺女是我男的扮演。当时我14岁,因头发留得长,平时穿一件前方缴获美国的救济物资红衬衣,人们常开玩笑叫我“假姑娘”,所以就被选拔扮演了三闺女。我还记得当时唱词:“手提篮篮回家转,不觉来到自家门前,见了爹爹门前站,我给爹爹来拜年……” 当大、二闺女唱完夸她们各自女婿的情况,又轮我唱:“你女婿参军上前线,四面包围打太原。腊月廿四来了一封信,胜利消息说不完……”
1949年太原解放后,太行、太岳、吕梁三个行政公署,合并成立了山西省人民政府。1950年正月既是山西省人民政府成立第一个年,也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第一个春节,人民更是兴高采烈、欢呼庆祝,我又参加了省政府(督军府大院内)组织的百人秧歌队。现在我还记得几句秧歌唱词:“红木头秤杆点点星,《共同纲领》订的清,工农联盟为基础,全国人民团结紧,咿咯呀儿哟……”
时空斗转70年,1949年不论太原市还是晋中市,解放前到处都是一片废墟,解放初百业待兴。经历70年艰苦奋斗建设,尤其改革开放40年,我们晋中市、太原市无论政治、经济、文化、生态都起了翻天覆地变化,高楼大厦林立,高架桥、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人民生活幸福,已成为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美丽的现代化城市。今年夏秋我还参加了晋中市、区举办的庆祝榆次解放70周年和改革开放40年的千人大合唱和万人舞蹈表演活动。进入腊月,市、区为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丰富人民群众节日文化生活,让全市人民过一个文明、健康、安全、祥和的节日,又安排了“十台大戏闹新春”活动。
回顾70年前扭秧歌是欢呼庆祝解放战争前线胜利和新中国诞生,之后是欢呼我们国家繁荣富强、蒸蒸日上;今天的扭秧歌又是以一种迈向新时代、新起点、新长征、新征程全面奔小康的心情,来参加正月的秧歌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