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晓光
图:来源网络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我国广大农村,农忙时人们做夜工,叫打夜战。农村公社的社员,虽然作了土地的主人,但是土地并没有给这些朴实勤劳的人们以应用的物质回报,他们仍然是经济上最贫困、体力付出最多的群体,年复一年靠吃“返销粮”“救济粮”为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从公社到各村大队,一直到生产小队,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被割了资本主义尾巴,种一点蔬菜,栽几棵果树,统统被当成了“资本主义的苗”,给薅了。全体社员日出而作,甚至日落不能息。

那时的忆苦思甜教育,以及政治思想学习,普及到农村生产队,“办个学习班,是个好办法”。吃完晚饭刚撂下碗筷,就要参加生产队的各种批判会、忆苦会、赛诗会、学习班,等等。回想当年,要说晚上收工以后参加个什么会、什么班,几乎称得上一桩美差。生产队领导站在前边讲话,男社员坐马扎子在底下“滋滋”地吧嗒旱烟筒子,女社员自发地组成几个“群”,“嗡嗡”地聊着家长里短,多美的享受哇。
社员们怕就怕打夜战。白天大干了一整天的活儿,还要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吃完晚饭,不顾劳累挑着灯笼打夜战。尤其在寒冬腊月的夜晚,不论青壮劳力,还是一天只挣七八个工分的老少社员,一律浩浩荡荡开赴寒风料峭、漆黑一片的野地,大搞平整土地运动。用镐头、锄头将硕大的硬泥块子抨打细腻,那活儿特别费劲,虽说个个都是手掌打满了老茧的庄稼人,但“嘭嘭”地一通干个半夜,手心照样会麻酥酥地跳着疼,好像虎口被本震裂了似的!

户数多的大村、大生产队,拉上去的队伍人数庞大,这里挖一条壕,那边砍一片土坷垃,你一锹我一镐大家一呼悠就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我所在的生产小队,精壮劳力不过20人,同样的平整土地任务,要汗流浃背、一锹一镐砍伐到下半夜才勉强马马虎虎、凑凑呼呼。眼巴巴望着别的村、队社员唱着胜利的“呼哇嘿”回家睡觉去了,我们仍然离着地头八竿子远,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劳动工具,没精打采、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唱: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一直干到脚下轻飘飘,肚子嗷嗷叫,生产队长才金豆似的蹦一句提神儿的话:收工了吧。
当时我还是念小学的孩子,也参加了几次夜战。我就读的学校是昌黎县晒甲坨村小。晚饭后在东洼子集合,到北沟积肥。北沟是一条东西向的壕沟,南北都是四村的农田。雨季将农田的雨水引入沟内,起到了排涝的作用。到了冬春时节,刮起的风沙到这里就消停了,起到了防风保墒作用。刮来的沙土沉积到壕沟里,与沟底的积水和腐草败叶沤在一起,用现在的眼光看,那就是一块不可多得的湿地。可在当时,那些沤了一冬一春的腐殖土,被庄稼人高看一眼,视为肥料,与农家肥混合使用,可以增加土地肥力。我们夜战的任务,就是把北沟淤积的沙土起出来,用小车拉到农田当肥料。当雨季到来,北沟又达到原来的深度和宽度,恢复了给农田排涝的蓄水功能。

改革开放的富民政策,最早是从农村土地联产承办责任制起步的。首先富裕了农村,1981年冬,农村联产承包制开始在全国推行。从此农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土地的主人。1982年春,生产队把集体的土地和牲口,农具及生产资料全部分发给农户。大集体时代宣告终结!现在,国家富强了,农民不但不用交公粮还有种粮补贴,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农业税被取消了,送公粮的壮观场面已成为历史。但在以前的年月里,给国家交公粮,那是每家每户每年的头等大事。农民也像城里人一样有了医疗保险,享受到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实惠,我的父老乡亲真正实现了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岁月流转,春华秋实,改革开放40多年来,我国的社会经济生活发生了沧桑巨变,近年来生态环境得到了明显改善,老家的乡亲和全国的农民一样,早已摆脱了贫困,走上了致富奔小康的道路,农业生产的机械化,带来了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的根本性变化,再也不搞“打夜战”之类的形式主义自讨苦吃了。我欣喜于《现代汉语辞典》已不再收录“打夜战”这一词条。它已经属于“死语汇”,随着那段特定历史的结束而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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