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统治:美式风投的定价霸权

20世纪90年代的ICT(信息和通信技术)革命是高科技领域长期历史发展的产物,脱胎于冷战引发的人类基础科研的黄金时期,摆脱了物理世界的束缚,打开了指数型增长的范式。金融资本凭借着 硅谷风投-纳斯达克的金融闭环机制 ,在20世纪90年代完成了一次蜕变,不仅成就了美国互联网产业今日的辉煌,也形成了全球新的财富创造与分配模式。

硅谷美式风投,以20世纪50年代的通信产业为起点,借力国防军工领域的大量应用,引发了半导体革命,并在60年代末掀起了一股“电子热”(tronics boom)。此后信息技术经历了70年代大型机、80年代PC机两个阶段,最终在90年代正式催生互联网这一革命性技术,一举改写了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

1、亏损公司上市霸权

1995年,网景公司上市。此后的互联网女皇,当时在摩根士丹利担任分析师的Mary Meeker用三百页的研究报告给市场灌输一个理念: 公司可以在亏损甚至不知道商业模式的情况下上市 ,互联网公司可以通过点击率、页面浏览等分析指标进行估值,此举奠定了网络股投资的理论基础。在网景的示范效应下,红杉投资的雅虎很快上市,市值一度达到1200亿美金。亚马逊半年10倍、EBAY1年多4倍、美国在线1992-1999年4月涨幅710倍,而思科通过连环收购上演了令人瞠目的千倍神话,是纳指泡沫最好的脚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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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盈利就可以上市”模式,正式成为美国资本市场在克林顿时代赋予互联网公司的定价特权,并带来了一整套配套技艺,比如ipo后按pb估值促成财务合法性、利用财报周期运作市场心理预期、利用并购预期拉拢市场信心。这种特权近几年开始扩大到特斯拉、生物医药、智能硬件类公司,需要辨别清楚的是:这些互联网公司并不是“当前不赚钱未来就能赚钱”而是大部分公司很可能永远都不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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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数型增长与定价霸权

工业化时代的增长方式通常受制于系统母体的约束,通常表现方式为线性增长,因为很少有系统能够承受内部某个环节增长百倍所带来的冲击。以资本青睐的指数型增长的标准来选择产业,需要突破工业时代物理的边界,选择纯信息的互联网产业是必然。完美的商业模式是轻资本投入+2C,需要选择一个人口大国,可以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虚拟空间,将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放大到极致。通过拔高明星公司的估值,塑造网红效应和眼球经济、进行地缘套利与代理人挑选(Jack Ma与瓦伦堡家族)、强化上游技术密集型公司的地位、主导人才流动等等。

风投与互联网公司相互形成一套标准的操作链条:钟子期广撒网,天使轮ABCD各轮资本的*亲近**繁殖,靠烧钱把摊子铺开,不需要盈利甚至收入,商业模式是临近IPO才需要讲的故事。上市接盘的是二级市场投者,尤其是养老基金、共同基金。轻公司-高淘汰率-亏损上市-资本市场高估值-放大明星公司-资本泡沫-套现,形成一个完整的金融闭环机制。从美国风投回报率分布看,是无数坑堆出来的幂律,永远看不上全垒打的生意,而是需要大满贯的生意。

在估值方式上,打破工业时代DCF的估值逻辑,推出了凯文·凯利的“网络诞生生命”、梅特卡夫定律等全新的思想。NYU的商学院教授Aswath Damodaran曾写过一篇经典的文章:VCs don't value companies, they price them! Value是财务原则,而Price是市场原则。 风险投资家的定价是基于他们那些不透明交易中的小样本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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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中国本土互联网崛起与QE以后的风投异化

中国互联网产业完全拷贝美国模式,而且深深受惠于美国市场资本市场游戏规则,其资本供血脐带长期连着美国金融资本,由于A股的游戏规则掐断了美式风投在中国本土循环的关键一环,于是VIE结构被发明出来,从门户网站开始,先后造就了三波中国互联网公司美股上市潮,并形成了在美股市场“中国特色”的中概板块。

2008年美联储QE,这场货币实验改写了市场各方的行为模式,货币掠夺成为主导。QE产生的美元流动性充裕导致资金疯狂追逐高风险高回报领域,而乔布斯引领的移动互联网崛起为此提供了无数可供想象供重新塑造的商业模式。美式风投嫁接中国本土互联网,展现了金融资本强悍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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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投的加持下,各类互联网公司依靠着烧钱砸流量-融资-补贴做大规模-再融资-上市的标准化操作,在财务上,用融资性现金流补贴经营性现金流,传统行业可能需要10~20年才能决出寡头玩家,而在互联网行业,2~3年就能烧出一个头部玩家。千团大战、网约车大战、共享单车大战、社交电商大战,它们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把钱不断地投放在新的泡沫里,才能快速占领市场、实现赢家通吃。而在红利消退之后,开始产生内卷,社区团购和消费品赛道开始承接这部分溢出的资本。《沸腾新十年》记录了无数让人血脉喷张的传奇故事,整个中国互联网公司崛起的历史,实则是一部烧钱大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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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化的另一个结果,是一二级市场联合坐庄的模式。15年神创的收购兼并大牛市只是预演,蚂蚁金服的登场是真正的高潮。瑞幸咖啡的闪电式扩张,通过连锁+外卖+补贴把普通咖啡店包装一个明星互联网企业,烧钱拿用户,估值上对标星巴克,上市完成收割。一级吃肉,二级喝汤,一级庞氏化,二级散户化,二级资金入一级,一把透支完。

2012-2019,科技公司在IPO前募资金额的中位数翻了四倍多。一级与二级的最大区别是一级只需要一个疯子来定价,孙正义是其中的翘楚,其在出行资产中的投入,可谓登峰造极。

原来,美式风投才是金融资本主义的灵魂。

灯塔国的核心资产在硅谷,而不是华尔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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