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公元元年 (从汉朝到三国时的历史脉络)

魏曹奂纪元(公元260-264)蜀汉后主纪元(223-263)吴景皇帝纪元(公元259-264)

(公元260年)魏甘露五年、景元元年、蜀汉景耀三年、吴永安三年

春正月朔,日有蚀之。

三月,吴国西陵言赤乌见。

夏四月,魏帝曹髦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司马昭位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

尚书郎杜预在职四,转参相府军事。

魏镇东将军石苞入朝,当还,辞魏帝,留中尽日。司马昭遣人要令过。昭问苞:“何淹留也?”苞曰:“非常人也。”以为魏武更生。时闻者流汗沾背,侍中华表惧祸作,频称疾归下舍。

魏帝以司马昭三世宰辅,政非己出,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又虑废辱。五月戊子夜,魏帝自将冗从仆射李昭、黄门从官焦伯等下陵云台,铠仗授兵,欲因际会,自出讨司马昭。会雨,有司奏卻日,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为日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祸殆不测,宜见重详。”魏帝乃出怀中版令投地,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况不必死邪!”于是入白郭皇太后。王沈、王业奔走告司马昭,呼王经。经正直不从,曰:“吾子行矣!”司马昭为之备。

己丑,魏帝遂拔剑升辇,帅殿中宿卫苍头官僮击战鼓,出云龙门。昭弟屯骑校尉司马伷入,遇帝于东止车门,左右呵之,伷众奔走。中护军贾充又逆魏帝战于南阙下,帝师溃散,魏帝犹称天子,手剑奋击,众莫敢逼。贾充帅厉将士,呼骑督成倅及其弟太子舍人成济,谓曰:“司马家事若败,汝等岂复有种乎?何不出击!”倅兄弟二人乃帅帐下人出,顾曰:“当杀邪?执邪?”充曰:“杀之。”兵交,魏帝曰:“放仗!”大将军士皆放仗。成济即前刺魏帝,刃出于背,魏帝倒车下,年二十。司马昭闻,大惊,自投于地曰:“天下其谓我何!”太傅司马孚、尚书左仆射陈泰奔往,枕魏帝股而哭,哀甚,孚曰:“杀陛下者,臣之罪也。”朝臣举哀,三老太常王祥号哭曰“老臣无状”,涕泪交流,众有愧色。

郭皇太后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十。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因酖毒,重相设计。事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便当施行。吾之危殆,过于累卵。吾老寡,岂复多惜余命邪?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赖宗庙之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警,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鼓,躬自拔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陈间,为前锋所害。此儿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尚书王经被收,辞母。母颜色不变,笑而应曰:“人谁不死?往所以不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哉?”王经刑于东市,河内主簿向雄哭之,感动一市。刑及经母,雍州故吏皇甫晏以家财收葬焉。

魏大将军掾孙佑守阊阖门、满长武守阊阖掖门,司马昭弟安阳亭侯司马干欲入。干妃,长武父伟之妹也。佑、长武谓干曰:“此门近,公且来,无有入者,可从东掖门。”干遂从之。昭问干入何迟,干言其故。参军王羡亦不得入,恨之。既而羡因昭左右启昭,满掾断门不内人,宜推劾。初,寿春之役,长武父满伟从昭至许,以疾不进。伟从子满从求还省疾,事定乃从归,由此昭内见恨。收长武考死杖下,伟免为庶人。时人冤之。昭又欲族诛孙佑,从事中郎荀勖谏曰:“孙佑不纳安阳,诚宜深责。然事有逆顺,用刑不可以喜怒为轻重。今成倅刑止其身,佑乃族诛,恐义士私议。”乃免佑为庶人。

魏帝曹髦之杀,司马昭会朝臣谋其故。尚书左仆射颍阴侯陈泰不至,使其舅尚书荀顗召之。顗至,告以可否。泰曰:“世之论者,以泰方于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内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昭待之曲室,泰见之悲恸,昭亦对之泣,谓曰:“玄伯,卿何以处我?”对曰:“诛贾充以谢天下。”昭曰:“为我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进于此,不知其次。”昭乃不更言。陈泰遂呕血薨。追赠司空。谥曰穆侯。子陈恂嗣。恂薨,无嗣。弟陈温绍封。司马师、司马昭皆与陈泰亲友,及沛国武陔亦与泰善。昭问陔曰:“玄伯何如其父司空也?”陔曰:“通雅博暢,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统简至,立功立事,过之。”泰前后以功增邑二千六百户,赐子弟一人亭侯,二人关内侯。

庚寅,魏太傅司马孚、大将军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稽首言:“伏见中令,故高贵乡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祸,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以民礼葬。臣等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义,王者无外,而书‘襄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绝之于位也。今高贵乡公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太后从之。

丁卯,葬魏高贵乡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瀍涧之滨。下车数乘,不设旌旐,百姓相聚而观之,曰:“是前日所杀天子也。”或掩面而泣,悲不自胜。

魏公卿议迎立常道乡公曹璜,司马昭使长子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持节北迎曹璜于邺,嗣魏明帝后。济北王曹志夜与炎相见,炎与语,从暮至旦,甚器之。

辛卯,魏群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宁济*合六**,而犹称令,与籓国同。请自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事。”

癸卯,司马昭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宠。太后诏曰:“夫有功不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尚,今听所执,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谦光焉。”

戊申,司马昭上言:“高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陈伤公,遂至陨命;辄收济行军法。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大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重。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难,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辇舆,而济遽入陈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科律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济凶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辄敕侍御史收济家属,付廷尉,结正其罪。”

成济兄弟不即伏罪,袒而升屋,丑言悖慢;自下射之,乃殪。太后诏曰:“夫五刑之罪,莫大于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儿岂复成人主邪?吾妇人不达大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然大将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奏。当班下远近,使知本末也。”

六月癸丑,太后诏曰:“古者人君之为名字,难犯而易讳。今常道乡公讳字甚难避,其朝臣博议改易,列奏。”曹璜改名曰曹奂。

甲寅,魏常道乡公曹奂入于洛阳,见皇太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景元”,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景元元年六月丙辰,魏进大将军司马昭位为相国,封晋公,增封二郡,并前满十,加九锡之礼,一如前奏;诸群从子弟,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昭固让乃止。

己未,故汉献帝夫人曹节薨,魏帝曹奂临于华林园,使使持节追谥夫人为献穆皇后。合葬禅陵,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

癸亥,魏尚书右仆射中乡亭侯王观为司空,进封阳乡侯,增邑千户,并前二千五百户。观固辞,魏帝不许,遣使即第拜授。中护军北平亭侯司马炎进封新昌乡侯。尚书荀顗代陈泰为仆射,领吏部,四辞而后就职。顗承泰后,加之淑慎,综核名实,风俗澄正。

魏太尉安国侯高柔增邑并前四千,前后封二子亭侯。中护军宣阳乡侯贾充进封安阳乡侯,增邑千二百户,统城外诸军,加散骑常侍。大尚书武进亭侯鲁芝进爵斄城乡侯,又增邑八百户,迁监青州诸军事、振武将军、青州刺史,转平东将军。太常广昌亭侯郑袤与议定策,进封安城乡侯,邑千户。袤疾病失明,屡乞骸骨,不许。拜光禄大夫。尚书鲁阳乡侯裴秀以豫议定策,进爵县侯,增邑七百户。征南将军东武侯王基增邑千户,并前五千七百户。前后封子二人亭侯、关内侯。黄门郎羊祜赐爵关中侯,邑百户。以少帝不愿为侍臣,求出补吏,徙秘书监。钟会有宠而忌,祜亦惮之。散骑常侍閺乡侯卫瓘拜侍中,持节慰劳河北。以定议功,增邑户。侍中王沈以功封安平侯,邑二千户。沈既不忠于主,甚为众论所非。

秋,吴都尉严密上书建丹杨湖田,作浦里塘。吴帝孙休诏百官会议,咸以为用功多而田不保成,唯太常卫将军濮阳兴以为可成。遂会诸兵民就作,功佣之费不可胜数,士卒死亡,或自贼杀,百姓大怨之。

吴大将军丁奉假节领徐州牧。镇军将军、西陵督陆抗假节。

会稽郡谣言候官侯孙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亮使巫祷祠,有恶言。有司以闻,黜为候官侯,遣之国。道自杀,卫送者伏罪。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分宜都置建平郡。

是岁,吴国得大鼎于建德县。

初汉昭烈帝刘备时,惟法正见谥;刘禅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荷国之重,亦见谥;陈祗宠待,特加殊奖,夏侯霸远来归国,故复得谥;于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乃追谥。

九月,汉帝刘禅追谥故汉寿亭侯关羽曰“壮缪侯”,西乡侯张飞曰“桓侯”,斄乡侯马超曰“威侯”,庞统追赐关内侯,谥曰“靖侯”,关内侯黄忠曰“刚侯”。

魏司空王观就官数日,上送印绶,辄自舆归里舍。

冬十月,魏司空阳乡侯王观薨,遗令藏足容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谥曰肃侯。子王悝嗣。

十一月,魏燕王曹宇上表贺冬至,称臣。魏帝诏曰:“古之王者,或有所不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又当为报。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所继者重邪!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未安。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宜。”有司奏,以为“礼莫崇于尊祖,制莫大于正典。陛下稽德期运,抚临万国,绍大宗之重,隆三祖之基。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籓服,躬秉虔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可听如旧式。中诏所施,或存好问,准之义类,则‘宴觌之族’也,可少顺圣敬,加崇仪称,示不敢斥,宜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宜循法,故曰‘制诏燕王’。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者,可皆上平。其非宗庙助祭之事,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群后。上遵王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普告施行。”

魏常山真定王曹嘉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

吴吉阳督萧慎以书诣魏镇东将军石苞伪降,求迎。司马昭知其诈也,使苞外示迎之,而内为之备。进石苞征东大将军。

十二月甲申,黄龙见魏华阴县井中。

甲午,魏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魏侍中王沈迁尚书,出监豫州诸军事、奋武将军、豫州刺史。至镇,乃下教曰:“自古贤圣,乐闻*谤诽**之言,听舆人之论,刍荛有可录之事,负薪有廊庙之语故也。自至镇日,未闻逆耳之言,岂未明虚心,故令言者有疑。其宣下属城及士庶,若能举遗逸于林薮,黜奸佞于州国,陈长吏之可否,说百姓之所患,兴利除害,损益昭然者,给谷五百斛。若达一至之言,说刺史得失,朝政宽猛,令刚柔得适者,给谷千斛。谓余不信,明如皎日。”主簿陈廞、褚䂮曰:“奉省教旨,伏用感叹。劳谦日昃,思闻苦言。愚谓上之所好,下无不应。而近未有极谏之辞,远无传言之箴者,诚得失之事将未有也。今使教命班下,示以赏劝,将恐拘介之士,或惮赏而不言;贪赇之人,将慕利而妄举。苟不合宜,赏不虚行,则远听者未知当否之所在,徒见言之不用,谓设有而不行。愚以告下之事,可小须后。”沈又教曰:“夫德薄而位厚,功轻而禄重,贪夫之所徇,高士之所不处也。若陈至言于刺史,兴益于本州,达幽隐之贤,去祝鮀之佞,立德于上,受分于下,斯乃君子之操,何不言之有!直言至理,忠也。惠加一州,仁也。功成辞赏,廉也。兼斯而行,仁智之事,何故怀其道而迷其国哉!”褚䂮复白曰:“尧、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谏者,以其款诚之心著也。冰炭不言,而冷热之质自明者,以其有实也。若好忠直,如冰炭之自然,则谔谔之臣,将济济而盈庭;逆耳之言,不求而自至。若德不足以配唐虞,明不足以并周公,实不可以同冰炭,虽悬重赏,忠谏之言未可致也。昔魏绛由和戎之功,蒙女乐之赐,管仲有兴齐之勋,而加上卿之礼,功勋明著,然后赏劝随之。未闻张重赏以待谏臣,悬谷帛以求尽言也。”沈无以夺之,遂从䂮议。沈探寻善政,案故豫州刺史贾逵以来法制禁令,诸所施行,择善者而从之。又教曰:“后生不闻先王之教,而望政道日兴,不可得也。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俗化陵迟,不可不革。革俗之要,实在敦学。昔原伯鲁不悦学,闵马父知其必亡。将吏子弟,优闲家门,若不教之,必致游戏,伤毁风俗矣。”于是九郡之士,咸悦道教,移风易俗。

唐彬,字儒宗,鲁国邹人也。父唐台,泰山太守。彬有经国大度,而不拘行检。少便弓马,好游猎,身长八尺,走及奔鹿,强力兼人。晚乃敦悦经史,尤明《易经》,随师受业,还家教授,恒数百人。初为郡门下掾,转主簿。豫州刺史王沈集诸参佐,盛论距吴之策,以问九郡吏。彬与谯郡主张恽俱陈吴有可兼之势,沈善其对。又使彬难言吴未可伐者,而辞理皆屈。还迁功曹,举孝廉,州辟主簿,累迁别驾。彬忠肃公亮,尽规匡救,不显谏以自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