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城虎薛刚刚下山就闯下了大祸,好在有老千岁程咬金帮忙才逃过一劫,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薛刚被禁足在府一百天,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自从这天开始,三爵主薛刚就一直在两辽王府花园里的文武书房中住着,练武习文,几十天从未出过花园。眼看着离年近了,这一百天也快满了。
这一天薛刚坐在那里掐指一算,要满一百天,得到正月二十几。薛刚心说:我这时间赶得也太不妙了,过年关、正月十五问花灯,我都不能出去,天天待在府中实在乏味啊!这些日子把他都快给憋疯了!
威宁侯樊梨花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好动不好静,她也怕薛刚在家闷得慌,在正月十五前几天,就花了不少银钱,买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王府的庭院,让薛刚在自己家花园里尽兴地玩儿,就是不让他出去。

薛刚自己呢!他想,出去不出去倒是不要紧,主要想以往结交的朋友,不能一块上街,散散心溜达溜达,心中也闷闷不乐。事也凑巧,今年的花灯节与往年不同。
新做的正宫娘娘则天昭仪,她为了取悦太宗天子,给皇上奏了一本,说今年正月十五的花灯会,皇上要与民同乐,三天开城逛花灯,城里的人可到城外去看,城外的人可到城里来看,三天不关城门,通宵达旦,随便出入。
各官府衙门前要设立灯棚,就连皇上这午朝门外也要设立御灯棚。命令手下人将各国进贡的花灯玩物全都摆设到花灯内,随便观赏。皇上要在五凤楼上设宴,君臣要在这里观灯赏月。
圣旨一出这一下子天下都轰动了,各个州城府县知道后都要办灯火庆祝这个花灯会。凡到品格的官员都进京来,住在金亭驿馆,正月十五这天准备给皇上庆贺花灯节。

樊梨花也知道今年正月十五这样热闹,与往年大有不同,她告诉家人谁也不许告诉三爵主薛刚。她想,薛刚要知道今年有这么热闹的花灯会,非得出去不可。我儿子脾性不好,好管闲事,打抱不平,一旦他要惹出是非,就不好办了。
三天的花灯会,从正月十四到十六,十五是正日子。十四这天薛刚在府里就觉得憋闷得慌,因为院内的灯笼早就挂上了,虽然也有不少,但是他看得已经厌烦了。
薛刚把几个伺候他的家人叫到面前,说道:“哎呀!待在家里真闷得慌!今天是灯节头一天吧?”“对,是头一天。”“我那些宾朋好友们怎么一个都没来?”
“是呀,爵主爷,如今大过节的,谁不想在街上逛逛灯,看看热闹,人家来这里干什么。”“嗨!这就是了,我也想出去玩一玩。”

“哎!爵主爷,那可不行,人家能出去那是人家身上没有事,您可别去,眼看就到规定的一百天了,二十四拜都拜啦,只剩这一哆嗦啦。您可不要再知错犯错了,古语说得好:大丈夫英雄好汉知过改过不算错。知错不改,错上加错,那不是英雄所为,对不对?”
听家人这么一说,薛刚就打消了出去的念头,他说:“对,不出去就不出去吧,我再熬它个几天也就完事了。你去告诉厨师给我准备四个菜,要俩凉俩热,烫一壶酒,今天我想喝点,不然这也太枯燥乏味了!”
家人也知道薛刚心里烦闷,随即说:“好。”说罢就去给薛刚安排去了,不大一会工夫,家人给薛刚把酒、饭、菜端来啦。薛刚便在书房里的桌边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两杯酒喝下去,薛刚只觉得自己眼角,脸上热呼呼的,头也有点发晕。薛刚坐不住了,他从房中走出米,在庭院里走了一圆。庭院里各种树上挂的全是灯,薛刚细细观赏了一阵,觉得也有那么点过节的意思。

他刚要回屋继续喝酒,忽然听到院墙外面大街小巷就像开锅了似的,人声嘈杂,一阵一阵的喧哗之声此起彼伏,“好哇!好哇…”的喝彩声不断。薛刚本来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听到这种声音就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薛刚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了,问旁边的家人:“外面怎么回事,怎么怎么热闹啊!”“公子,外面没出什么事,大街上不过是一些看灯贪玩的孩子在吵闹喧哗!”
薛刚把头一晃:“不对,不是这么回事,肯定是你在骗我!”“爵主爷,我跟您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不敢欺骗您!”“噢!”薛刚信以为真,就要转身往房间里去。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大街上又传来:“好哇!好哇!这灯真漂亮…”的热闹欢腾的喊声。这声音都快把薛刚的魂儿给勾走了,他转回身对家人说:“外面这么热闹,我得出去看看去!”

家人赶忙上前阻拦薛刚:“三爷你可去不得,老夫人有话,不让你出去啊!”“不要紧,我不出去,就扒墙头看看就行!”家人心想:只要你不出去,趴墙头看看也无大碍,便蹲在墙根下让薛刚踩着他们的肩膀上了墙头。
通城虎薛刚刚跨上墙头,举目四处观瞧,就见大街上的灯笼全都点着啦。五光十色,耀眼夺目。街上逛灯的人扶老携幼,热闹非常。往远处眺望满街的人,像潮涌一般。
把个薛刚看得眼花缭乱,他扒在墙头就有点待不住了。他转头望着墙里的家人说:“哎,你们在里边等着,我到外边看看,转一圈我就回来。”
说罢他也不管家人怎么着急,飞身一跃跳到墙外,一撩衣襟,顺着胡同就跑出去了,直奔大街而来。啊呀,这大街上的人才多呢,男女老少,大人小孩,熙熙攘攘,拥拥挤挤。

只见前面的灯棚前围着一圈人,薛刚也挤上前去观看,原来是一家官府的灯棚又在挂灯,什么样的灯全有:四楞的、八角的、仙女的、美人的,还有虎灯、豹灯、猴子灯,真是各色各样,千姿百态。
最招人爱看的是金银灯和走马灯。再往前面看各府门外都有灯棚,一条街上犹如一条火龙相似。把个薛刚看灯看得两眼发直,咧着大嘴傻笑。正在看得入神时,突然灯棚外边人群骚动。
只听有人议论:“啊呀,哥哥兄弟不好了!出事了。快走!快走!”又听得远处传来人的喊叫声音:“救人哪!救人哪!”薛刚就看老百姓四下乱跑。
街上的人乱作一团,薛刚被挤在中间,他怕挤伤了别人,有力气也不敢硬挤,结果被大伙拥拥挤挤的脚都不着地。随着人群出了灯棚,前面是个胡同,就给挤到胡同里来了。

胡同里比较狭窄,人就比较少了,薛刚仍见三三两两的人们还在吃惊地议论,说完了,就纷纷地走散开。薛刚到底也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想打听打听。
他瞧见前面有个老头,正好也往胡同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擦着汗,嘴里喝囔着:“这叫什么年月,晴天化日,朗朗乾坤没了王法啦。唉!这还是天子脚下,难道就没人管吗,真是没了王法啦,不能睁眼哪!”
薛刚见这个老头满腹怨气,赶紧上前给老头施了个礼:“老人家请来见礼。”老头翻着白眼,带着气愤,待答不理地说:“施礼有啥事儿?”
“老人家,我向您打听一下,街前到底出了什么事,灯棚怎么都乱啦?”老头一听薛刚的问话,翻起眼睛又把薛刚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小少爷,什么事你也别问,你也别管,快回家睡觉去吧。”

薛刚说:“老人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要是不跟我说,我这回家睡觉也睡不着啊。”老头一听这位小少爷非要打听不可,便说:“咳!这件事呀,看了生气,跟你说了你听着也得生气。”
老头说着话,歪着脑袋四处看看,似乎怕别人听见,又把声音放低了跟薛刚说:“小少爷,你知道丞相张天佐吧?”薛刚说:“我知道呀。”“这是张天佐的令郎公子干的事。”“噢!他干了什么事啦?”
老头说:“张天佐的儿子叫张宝,有个外号叫禁街虎。他一出来,人们就吓得四处躲藏。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就是不干人事儿,欺男霸女,无所不为。”
“今天晚上是大家逛灯看热闹的日子,城里城外的人们挤在街上高高兴兴地看热闹。不知道谁家的一个姑娘有点姿色被他给看上了,张宝这小子吩咐家人抢,一句话,就把这个大姑娘给抢走了。”

“这还不算,他还命令手下人把人家姑娘的母亲*倒打**在地,老太太见姑娘被抢哭得死去活来。唉!小少爷,这是我亲眼看见。你听了可别生气,快回家睡觉去吧。”老头说着摇着头,拄着拐棍,嘟嘟囔囔地走了。
通城虎薛刚听罢老人的话,气得怒火中烧,暴跳如雷,双眉倒竖,二目圆睁,牙关紧咬,双拳紧攥。心想:如今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年头,大国京都,天子脚下,张家父子在京城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竟然抢人家良家民女,那还了得!
古言道:人之姐妹,己之姐妹,人之父母,己之父母。我通城虎薛刚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想到这里,薛刚转身提袍,顺着大街,大步直往抢人的地点奔去。
这时街上的人已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了,薛刚加快脚步,走了不远,就听到前边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薛刚顺着声音,来到近前。看到人群当中围着一位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年纪在五十多岁,鬓发皆白,穿得衣服挺干净,坐在地下,两手拍腿哭诉着说:“天哪!看个花灯居然遇到这种不幸之事,还不如把我杀了呢!”
薛刚分开人群,上前把老人家双膊一扶说:“老妈妈,您,您这是怎么啦?”老太太听见有人问。心想:四周围着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敢跟自己说话,呼救了半天无一人敢跟自己答碴儿。
现在,有人敢跟自己说话,她将哭得红肿的两只眼睛睁开,打量了一番说:“啊,小公子你是在问我?”“老人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唉!别提啦,我的闺女,让人家给抢去啦!”“老人家,抢你姑娘的人,从什么地方走啦。”
老太太哆哆嗦嗦着用手一指:“看,那不是,那伙人抢了我姑娘,往那边去啦。”“好,老妈妈,您别着急,来,您在这胡同口等着,我现在就去把您的女儿给追回来。”“啊!你!”“对,您等着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薛刚把外衣脱下,扔在老妈妈的身边,露出里边的短衣襟、小打扮。只见他一哈腰,噌噌连蹿带跑,顺着老妈妈指的方向追赶下去。薛刚一边走一边想:抢亲的张宝抢到人必定回丞相府去。
薛刚便抄着近道往张天佐府邸走来。因为路熟又抄近道,所以薛刚到了张天佐的府门前,抢亲的人还没到呢!薛刚又翻过头迎了回来,不一会儿,看见从远处过来一帮人,嚷着喊着:“快走!快走!”
这些喊话的都是张家的家人恶奴,却听不见被抢者的声音。薛刚紧行几步,定睛观看,十来个人当中围着一个姑娘,姑娘的嘴被东西堵着,姑娘挣扎着,几个小子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地就奔这儿来了。
薛刚大喊一声:“你们都别走了,给我站住!”他这一声喊把这帮小子吓得一哆嗦,个个抬起头来往前看,天色已黑,在灯笼底下有的家人已经认出通城虎薛刚来啦。

薛刚在京城的名气很大,大家都知道通城虎薛刚这么个人,专好管民间不平之事。张宝抢亲,碰见薛刚这还有好的吗?有的家人聪明,见势不好,来个脱身计,溜走啦。有的家人不明真相,还在吵吵嚷嚷的往前走。
薛刚大喝一声:“把绑着的姑娘给我放下!”这帮小子一听,心说:什么?把姑娘给你放下,好大的口气。我们是奉公子爷之命刚刚抢来的,咋就能给你放下?
有道是奴随主性,主人有多大的势力,家人就有多大的胆量。不认识薛刚的家人也就没往心里去,他斜着眼撇着个大嘴说:“我说黑小子,你是干什么的!说话你也不怕风大把你的舌头闪了。你让我给你放下,你知道这个姑娘是谁吗?她是我们府中的丫鬟。如今她跑了,我们少爷让我们把她给抓回来了。”
薛刚斥责道:“呸!狗使的奴才,你们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民女,还不快把人给我放了!如果不听我劝,那是活得不耐烦啦,我非揪下你们的脑袋不可。”

家人又一撇嘴说:“哪里来的不知死的鬼,你小子可真敢说大话,你要敢碰倒我一根毫毛,我让你立一根金旗杆!”薛刚心想:真是无法无天了,连丞相府一个家人都敢如此张狂,可见张家凶恶到什么地步啦。
通城虎薛刚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往上一纵身,上面右手一晃,下面左手“嘭”就是一拳,这一拳正打在说话的这个家人身上。这小子没防备,也没料到静时敢动手打他,这一下打在肩膀头上,“扑通”来了个仰面朝天。
疼得他忙喊叫:“好小子,你竟然敢打我,小子们给我上。”他一声吼叫,这帮人“哗啦”一声就拥上来啦,乱拳齐下向迎城虎打来,薛刚一身好武功,他哪怕这个。
薛刚那是打架的行家,只见他双手一伸,缩颈藏头,你看他躲开拳,让开拳,乒乒乓乓地出拳。通城虎一个人不大会儿工夫,把这十来个人打得鸡飞狗跳墙,像王八偷西瓜滚的滚,爬的爬。有的鼻青,有的脸肿;这个捧起胳膊,那个病起了脚,“嗷嗷”地乱叫起来。

薛刚大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胆大包天,太平世界竟敢抢人,我现在没工夫跟你们废话,等一会儿回来,再跟你们算帐!”一看薛刚勇猛,丞相府的家人都不敢作声啦。
薛刚屈身一看那个姑娘,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救人要紧,时间耽搁久了可对这姑娘不利。薛刚二话没说,一哈腰把姑娘背在身上,撒腿就跑。
拐了几个胡同,找到了老太太,把姑娘往老太太面前一放,说:“老妈妈,我把您的女儿背回来了,赶紧顺着胡同,带着姑娘回家去吧。”说着给姑娘把绑绳松开,那个姑娘也把嘴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娘俩见面哭在一起。
薛刚转身要走,被老太太一把抓住说:“少爷,你把我们娘俩救啦,我问你,你,你姓什么?叫什么?留个名儿吧!”
薛刚说:“啊呀!不必问我的名娃啦,小事一桩。你快带着姑娘回家要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如果再碰上张宝的家奴,你们娘俩还是走不了。我不能顾你们娘俩啦,你们快走吧!”这娘俩万般无奈,只好互相搀扶着,顺着胡同,慌里慌张地逃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