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月了,第一次遭遇堵车。」
Figure出品人悄无声息更新了这样一条朋友圈,坐标,武汉。其实,堵车不是因为路上车多,而是出入机场的车辆需要接受检查。

进入三月,又到了武汉的樱花季。这里的春天一向最美,东湖樱园、武大珞珈山、黄鹤楼畔,春暖花开,满城花香。40天过去,这座城和城里的人,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
实地拍摄国内第一部深度呈现武汉「战疫」系列纪录片《在武汉》的Figure前方团队,仍在武汉三镇之间奔波,日以继夜地紧张工作。今天是他们的第31个工作日,15人的团队至今没有一个人休息过一天。此刻,他们也是这座城市的一员。
纪录片里的人
《在武汉》第一集在B站上线一周,评分依然高达9.9分,评论区被几千条赞誉和支持的声音席卷,令团队不胜惶恐。同时也有留言认为,内容还不够真实,没有拍出所有他们最想看的、愿意看的、也应该被看到的内容。
但是对于身在武汉一线的主创团队来说,用镜头去记录的那些普通人,正是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想拍的、值得拍的、希望被人们看到的人。
突如其来的疫情,像巨石砸入原本平静的生活。一时间,沉渣巨浪翻涌,妖魔鬼怪纷纷现形,但也有温暖善良频频显现。
茨维格说:「勇敢是处于逆境时的光芒。」有些英雄挺身而出,如冲上前线的医务工作者,又如《在武汉》第一集里的志愿者司机们。
也有一些人只是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做的事,算不上英雄主义。比如《在武汉》第二集镜头中记录的这几位主人公:外卖配送员、理发师、开锁匠……
封城中,这些本可以在家休息的无名之辈,选择面对未知的风险,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让失序的城市保持运行下去的基本动力。
他们不是情节设定里的NPC,也不是统计中的冰冷数字,他们就是面对灾难的平凡普通人,比平时多做了一点点事情的普通人。
小人物的小故事连接在一起,让这场战疫悲情与苦痛之外,多了一些温暖。
《在武汉》第二集,可以看到下面这些人的故事。
「手下留情」
宋忠桥师傅的手,快且稳,能最快速度简单而准确地解决用户「头部」问题。
他是个理发师。
在酒店大堂,一张桌子摆工具,一把椅子坐人,没有镜子,理发点就这样开张。三把推子、两把剪刀、一把梳子,一条毛巾再加上一个口罩,是宋忠桥剪发的全套装备。

与平时略有不同的是,他平时用的喷水壶里灌的是酒精,消毒用。
多数情况下,农历正月是理发师一年中最清闲的时段。而今年的大年初一起,宋师傅就「开始营业」了,各地援汉医疗队是他的客户。
对疫情一线的医护人员而言,理发是刚需。
「必须要剪头发,不剪头发,防护服和口罩、护目镜之间会有缝隙。」宋师傅说,防护不严就会有感染病毒的风险。另外,万一头发掉在地上,可能会沾染病毒,再沾到医护人员鞋上被带出隔离区,造成病毒进一步扩散。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上万人规模的各地援汉医疗队,却只能找到三四十位理发师志愿者,「人手是大问题」。

「我当时给*党**委、残联写了封请战书,后来被发到了网上。」宋师傅回忆,「公布之后支援武汉的医疗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能否去帮忙,我说没有问题。」
两岁时因为罹患小儿麻痹症,宋师傅的右腿落下了终身残疾。他说自己在社会帮助下目前在武汉有五家美发连锁店,所以他有机会就要回馈社会,「人要有感恩的心」。
医护人员的要求很简单,要短发,头发垂下来不能超过脖子,两鬓、后颈不能有碎发。「能戴防护帽」、「好打理」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好看」。不过,真的坐上了理发椅,年轻的医生护士还是忍不住嘱咐他:「手下留情。」

一些人的头发有剪过的痕迹,后颈一片红,密密麻麻都是血点子。一问才知道,因为临时找不到理发师,有人用一次性刀片刮,还有人用手一根根拔。宋忠桥看着难受,强忍着开玩笑说:「你们现在找了个专业理发师,以后就别做理发师的工作了。」
「我不希望,医生拿手术刀的手,去拿理发师的剪刀。」面对Figure的镜头时,宋师傅这样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扛起这份责任。
几乎每一位来剪发的医护人员都有自己的故事,感动之余,宋师傅更觉得应该「做好我的理发师」,给「这些医护人员剪一些漂亮的发型」。
男同胞相对简单,「我给他剪成油头」,女医护人员就有些令人「心疼」。他说:「有的女孩子留了很多年的头发,最后被我一剪刀剪了,剪成男式头型,不光她寒心,我看到也比较寒心。」

他设计了种「特供」一线医护人员的潮流发型:长发剪短至后颈部,三到五厘米,两边鬓角推掉,方便戴口罩和护目镜,刘海修短,其余的地方剪成波波头。宋师傅说:「这样她们休息的时候,把口罩摘下来,头一洗,就会发现自己还是蛮漂亮的。」
「我设计好这个发型,也有一种承诺,当你们把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你们可以来我的店里面,我再帮你们设计好发型,给你们做个指甲,让你们高高兴兴的回家。」
「90%找我开锁的都是要喂猫」
封城后,开锁师傅易松山更忙了。
按他自己说法,活本来不算多,开锁是个小众行业,很多人并不了解,而且对他们缺乏信任。另外因为智能锁越来越多,本来就不大的客户量愈加萎缩。
可这个春节里,他的工作几乎一天都没停过。

「最忙的时候是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初八……」易师傅连着数下来,从年三十到现在,自己多了一个服务项目,「90%找我开锁的都是要喂猫。」
猝不及防的疫情和封城,让武汉城里留守的宠物们,遭遇了一场空前的生存危机。主人春节返乡前留下的食物和水,无法维持宠物们长时间的吃喝需求。当人们无法如期返回时,这些无辜的小动物成了另一群等待救援的生命。
在这座被封的城市里,每一个生命个体都经历着一个同样特殊的历史时刻,荒诞而残酷。

仅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一家,封城以来,就收到4200多个上门喂养伴侣动物的求助。很多宠物主人在外地,唯一求救的方法就是打110,而110转给经注册登记的开锁公司。「在武汉有几百个锁匠,三五百个都有,但是90%(过年)都回去了,来不了。」
「走之前,谁能想到还会出这事儿呢?」易师傅感慨说,「有个小伙,想着过两天回来,很多东西没考虑周全,他家狗子就用绳子随便绑着,绳子这么短一点,水离得远,它够也够不着。后来狗子死蹬死蹬,身上都蹬破皮了,脚都蹬瘫了。我去救的时候,把绳子剪断了,它就抱着水猛喝,猛吃,估计饿久了。我估计再等两天也饿死了。」

与房屋主人视频直播拆门开锁,给他们确认宠物是否平安存活,帮猫/狗准备好充足的粮食,用塑料盆给它们接满水,拍几支视频给宠物主人报平安,临走前简单收拾下房间,比如铲屎,成了易师傅每天的日常。
「我只是简单地拍一下,有的人想看他的猫,像他的孩子一样,然后我就拍一个给他看。」易师傅说,「很多人看到他的猫,感动得流泪,也伤心地流泪。」
易师傅没有觉得自己在做救命的事情,但当他每天出门开始工作时,就让更多小动物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这不只是工作」
外卖小哥王建的工作内容也扩充了一项,代客遛狗。
「不是我遛狗,是狗遛我。」王建对Figure介绍,狗主人是位孕妇,老公是医生,「那天刚好等单子,就看了这个单子比较近,因为都是在我们配送范围之内,然后就抢了。」
对许多武汉人来说,和每个城市一样,外卖小哥曾经是街道上无处不在却又被忽视的存在,此时却是人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订餐变少了,但是急需菜、药的那种订单就很多了,比以前要多很多,明显的感觉得到。」从武汉封城,外卖骑手徐晶晶一直在接单配送。
「家里人有没有劝你不要出来?」导演问。
「有啊。如果说平时过年的话,我是武汉本地的,一边跑单,一边工作,一边可以和家人团聚,不影响的。但是今年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回去跟他们团聚,跟他们隔离了。」
订单上的需求,越来越难配,徐晶晶就尽量在用户同意下多跑几家,花的时间长一点,也争取能配齐。

偶尔还会遇到订户临时加码。她说有一个订单,小辈被封城在外,家里只有两位老人,接到订单的时候是买药,后来又打电话来,能不能帮带一点菜?还有的顾客,送了第一次的代购之后,第二次第三次,一连几次都会找她。
「我能帮到就多帮一点,对不对?」徐晶晶觉得,虽然参与不了抗疫一线,但在当下,已经不只是打一份工了,「人与人的距离很远,但是人与人的心很近,彼此之间多了一种信任,不仅仅是一份外卖,是爱吧,温暖吧。」
「假如等到解封的那一天,你想做什么?」 Figure导演喜欢跟受访者聊这个话题。
宋师傅说,把店里所有的员工都弄到一起,一起吃一桌庆祝饭,庆祝武汉挺住了。
而徐晶晶的回答是:「我想买个新冠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测一下自己。如果说安全的话,就冲回家去。我想见见我家人。」

王建、徐晶晶和易师傅都是每天奔波在路上的人,对温度的变化最为敏感。武汉的春天来了,也许是一年中他们骑起电动车最舒服的日子。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依然会是武汉街头最不起眼的劳动者。
但是不要忘了此刻发生过什么,否则春天的到来没有意义。

由Figure团队摄制的首部武汉实地拍摄「战疫」主题纪录片《在武汉》,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指导,央视新闻、哔哩哔哩、Figure联合出品。每周三11:30哔哩哔哩全网首播。
撰稿 鲜 于
编辑 张 帅
校对 许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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