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菩萨笑道,“那要恭喜你啦!还是你福气好,你们魏家要儿孙满堂了!”
春英姨婆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靠福,靠福!人嘛,来这世上辛苦一遭,可不就是为了儿孙嘛。”

儿孙满堂
素菩萨却又问道,“那个阴阳先生看得准吧?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准呢,准得狠呢!我陪着我家岚子去时,在那村里打听了一下,都说准呢。要不准,我那亲家母在新桥公社呢,怎么都会听说过这人呢?”春英姨婆婆说着,脸上变得不太自然,“为了怕我不上心,还特地托捎信的人给带了钱过来,说是请阴阳先生的钱。”
素菩萨安慰道,“这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人家姆妈也是好心,担心你手头不趁手吧。”
来娣也好奇地问道,“阿奶,小毛头还没生出来,就能知道男女了吗?”
春英姨婆婆上又漾起了笑容,“是呀,乌纱头上有个开了阴阳眼的先生,不管哪个大肚子,他看一眼就能知道,准得很呢!”
“那我姨肚子里也是个小伢吧?”来娣问道。

肚子
春英姨婆婆稍稍敛了笑容,“你姨已经有明伢了,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都好,便不曾让人看了。”说着,她又扭头向素菩萨说道,“要叫我说呀,我倒宁愿春英这次能生个小囡呢,能有个像来娣这样乖巧能干的孙女,多好!”
素菩萨有些不相信,“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吧?这江南人家,哪一个不是希望孙子越多越好?”
“你还别不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看来娣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什么事做不来?别说小伢不能跟她比了,就是大人,怕是也有一半赶不上她吧?我要有这么个孙女,跟明伢相互帮衬着,不是挺好?”
素菩萨点头,“这倒也是。”
来娣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准备开口说要走,春英姨婆婆却又问道,“来娣,今年你家里粮食怎么样?还够吃吗?”

粮食
来娣笑道,“够呢,山芋是吃完了,但是小麦还有差不多一缸呢,肯定够吃到麦收了。而且,我种的豆子也快熟了。”
春英姨婆婆点头道,“那就好。这人啊,只要手脚勤快,再多动点脑子,老天爷是不会让你饿死的。”
来娣点头,素菩萨也抿着嘴笑。
明伢却叫道,“阿姐勤快,阿姐聪明!”
来娣丢开毛豆秆,两手夹着明伢两边的腮帮子,“明伢最聪明!”两人呵呵傻笑着,闹成一团。春英姨婆婆也不分开他们,而是慈祥地看着姐弟两人笑闹。

姐弟
……
烈日像跟大地有仇似的,将他所有的热量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来,誓要将大地上的一切烤化。身边没有一丝风,夏蝉也热得偶尔发出一两声呢喃,更增加了人的烦躁。
但是,就在这似火的骄阳之下,田野里却到处是人,有的还带顶草帽,更多的却是光着头,无遮无拦。来娣就是后者。
又是一年的麦收,今年比往年更加艰难。
因为蚕室的建立,因为要抽出一部分人手去养蚕,所以今年的麦收更考验东头港人。
来娣每挥动一下弯刀,都觉得有一道火在燃烧,一开始只是在心肺之间,后来竟然延伸到从左肩到右肋这一整条线上。她已经分辨不清究竟是累,还是疼了。累很好解决,晚上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早上便又能活蹦乱跳了。但是疼的话,就不好说了,来娣的头也有些晕,说不定是她的内伤还没彻底好。不用大力的时候感觉不到,但是,现在一到麦收,就原形毕露了了。

内伤
她很想休息一下,但是又不能。
楼旺二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只保留了少数几个女社员留守蚕室,将村里放忙假的十来岁的女学生送了进去替换出了大多数的女社员出来参加麦收。来娣本以为自己也会进蚕室的,没想到楼旺二却特地点名要求她也参加抢收,甚至还让自己的老婆杨桃花带着来娣割麦子。
此时,左边一轮中的杨桃花已经割到前头去了,比来娣快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距离。如果她再停下来休息的话,她担心自己会被甩得更远,也担心一同割麦子的人会说她是在磨洋工。
来娣又挥了一下弯刀,谁知这次不但没将夹在右腋之下的麦子割断,她自己的身体还被带得往前一个踉跄,向着身前站立的麦子冲去。幸亏她的反应还可以,在摔倒之前,堪堪将弯刀柄拄在地上,止住了那股向前的惯性。

割麦子
尽管这样,她的身体依然冲进了麦子中间,即使靠着弯刀柄,也依然是摇摇欲坠的。
来娣右边是范腊梅母女,她们是从反方向割的,此时刚好和来娣碰头了。
范腊梅的姆妈听到来娣撞倒麦子的咔嚓声,赶紧抬起头来看动静,“来娣,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杨桃花听到范腊梅姆妈的喊声,也赶紧转身看过来。一看到来娣白得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扔下手中的弯刀就跑了过来,“来娣,你可别吓我啊,怎么回事?”
范腊梅人高腿长,已经到田埂上倒了一碗凉水过来,“不会也是中暑了吧?这鬼天气,也太热了。”
杨桃花接过范腊梅递过来的茶碗,要给来娣喂水,“来娣,你还小呢,干活不着急啊。做一会儿,累了,就停一来歇一歇!”

一碗水
来娣赶紧接过茶碗,灌下一大口,“阿婶,我没事的,就是没有力气了。”
范腊梅的姆妈则担心地看着来娣,“小来娣,你才十岁呢,哪里能和我们大人一样?天气本来就热,要是热伤了,可是得不偿失了。”
附近几轮地里的社员,也都停了手上的弯刀,趁势休息一下。
“小丫头平时在家里,估计也是从早做到晚,不晓得停的。现在割麦子了,也就习惯一口气做到底吧?”
“看你说的,有哪个呆子会不晓得停?怕是那三麻子和章梅英逼着不让停吧?”
“是呢,章梅英的德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唉,苦命的小丫头……”

趁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