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年前,在*场官**沉浮11年的鲁迅,用《端午节》戳穿了*场官**的弊病

101年前,在*场官**沉浮11年的鲁迅,用《端午节》戳穿了*场官**的弊病

文丨卿心君悦

1922年,鲁迅写下了小说《端午节》。

多年来,大多数人的眼光都聚焦在鲁迅所写的“名篇”之上,而忽略了一些看起来“默默无名”,实则“思想深刻”的文章,比如这篇《端午节》。

那么101年前,鲁迅写下这篇《端午节》意欲何为呢?

其一,鲁迅是对胡适在此之前提出的“好人政府”的一种“讽刺性”的回应;

其二,鲁迅基于自身的*场官**经验, 谈*场官**的弊病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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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这篇文章要分享的内容,至于《端午节》中所囊括的其他内容——比如创作方式上,鲁迅对“讽刺小说”的吸收与延续,亦或鲁迅所提倡的“经济权”等等,暂且不谈。

《端午节》的始末

小说《端午节》一开篇就写道,主人公方玄绰将挂在嘴边的口头禅,由“都一样”改成了“差不多”。

自从改了这个口头禅, 小官僚兼大学教员 的方玄绰思想又“进步了”,眼观现世的肮脏龌蹉,有了更多的慰藉——

看到老辈“倚老卖老”,威压青年,一开始方玄绰感到愤愤不平,随后一想“差不多”,便直觉“将来这少年有了儿孙时,大抵也要摆这架子的罢”,于是,不平的情绪掰平了;

看到兵士在街上殴打人力车夫,一开始方玄绰也感到愤愤不平,但一想“差不多”,便直觉“倘使这车夫当了兵,这兵拉了车,大抵也就这么打”,于是,也不放在心上了。

当然,偶尔方玄绰内心也怀疑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因为没勇气反抗恶社会,所以才瞒心昧己、自欺欺人地造出这么一条“逃路”,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差不多”的思想压了下去。

小说中的方玄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方玄绰自我评价,他不知道自己是懒,还是无用,总之不喜欢“运动”,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也因此,只要他的地位不被撼动,他就绝不吱声;教员的薪水拖欠大半年,只要他还有别的官俸,也绝不开口讨要,不仅不讨要,当教员联合在一起去“*薪讨**”时,他心里却觉得他们的行为“欠妥”。

但对于“*薪讨**”的教员,他内心也是同情加理解的。所以,当“*薪讨**”的运动受阻,教员要求“付薪”,政府要求“上了课才给钱”,引来一位大教育家发声: “教员一手挟书包一手要钱不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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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玄绰听后大气,回家向太太发起了牢骚:

“你看,还说教书的要薪水是卑鄙哩。这种东西似乎连人要吃饭,饭要米做,米要钱买这一点粗浅事情都不知道……”

当时,没参与“*薪讨**”的方玄绰的家里也没法维持基本的日常生活了。随后,不仅教员的“薪水”拖欠,就连官俸也开始拖欠了。

从那之后,明面上,方玄绰仍旧没有参与“*薪讨**”的活动,但暗地里也响应了*薪讨**者们的行动——比如“*课罢**”之类的。

可能看到这里,一些人会觉得有些“云里来雾里去”摸不到头脑。

那是因为在大家的印象中,“*薪讨**”只存在于农民工,然而在北洋军阀时期,却出现过一次“*薪讨**”的浪潮——北洋政府挪用克扣教育经费,以致到1921年“六三事件”之前,北京高校教员被拖欠的薪金一度高达80万左右。

鲁迅所写的这篇小说《端午节》,包括后续的那篇《记“发薪”》记录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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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薪讨**”运动,鲁迅也不太积极。

不是鲁迅也有“两份工”(教育部当差兼大学教员)不差钱,在鲁迅的日记里可以看出,那时的鲁迅也早已举债度日,而是鲁迅觉得没有意义。

不仅如此,在当年的“*薪讨**”运动中,鲁迅隐隐发现其目的并不单纯,存有弄权自利的行为。所以,鲁迅即便偶尔参与,也不说话,只是睡觉(见闻一多回忆。)。

回到小说中,“*薪讨**”运动的进行,政府付了一些钱,然而就在这时,学生总会里却有人上书给政府:

“教员倘若不上课,便不要付欠薪。”

这一下,方玄绰怒了,听到学生总会的这句话,再联想到之前政府的那句“上了课才给钱”,“差不多”的口头禅也不顶用了,于是方玄绰在课堂上发表了一段重要的演讲:

“现在社会上时髦的都通行骂官僚,而学生骂得尤利害。然而官僚并不是天生的特别种族,就是平民变就的。现在学生出身的官僚就不少,和老官僚有什么两样呢?‘易地则皆然’,思想、言论、举动、丰采都没有什么大区别……便是学生团体新办的许多事业,不是也已经难免出弊病,大半烟消火灭了么?差不多的。但中国将来之可虑就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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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玄绰的这段话,有挟带私心的不平,但每当这个时候,方玄绰就有一个“毛病”——“他又常常喜欢拉上中国将来的命运之类的问题,一不小心,便连自己也以为是一个忧国的志士。”

鲁迅写方玄绰这个人物,就是要批判那些在“*薪讨**”之中弄权自利的人。

在《教育部拍卖问题的真相》(1923年11月)一文中,鲁迅也曾明确地说过:

“我觉得做这些活动也不会有办法,因此开会时从未去过……有人说,必须作彻底的改革,我们是革命派。真要革命就得到民间去宣传革命,依靠人民的力量来反对政府。 依然留在当官的地位,因为领不到薪水便变了革命家,实在太滑稽了。 …… 不管哪个国家也找不到官吏而兼革命家的人物,身为官吏,口谈革命,既为官吏又兼革命家的人,也只有我国才有。”

这是鲁迅的剑指之一。

剑指之二, 是鲁迅对当时胡适所提出的“好人政府”的设想的批判。

大先生打向胡适的耳光

在《端午节》中,鲁迅安排给方玄绰的那句口头禅“差不多”,就来自于胡适所发表的一篇文章《差不多先生传》(1919年)。

胡适口中的“差不多”其实很简单,批评的是国民的不认真、不仔细、得过且过、敷衍了事的特点。这种缺乏科学理性精神的态度,在胡适的眼中就是国人的生存哲学——“样样事情看得破,想得通”,但“一生不肯认真、不肯算账、不肯计较”,由此变成了懒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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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

这种思想的背后是胡适导师杜威的“实验主义”。

而到了有11年*场官**经验,且对人性有深刻研究的鲁迅这里,“差不多”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鲁迅的“差不多”基于“性相近”的思想,也就是对青年一定胜于老年,学生一定胜于官僚,弱者一定更接近正义这一系列观点的质疑与否定。鲁迅认为,人都一样,“差不多”。

如果说,胡适以“差不多”来呼吁进步的话,那么鲁迅的“差不多”恰恰质疑和否定了这种的所谓的进步——当试图改变现状的弱者掌握了权力,由于自利的本性,就会变成维持现存秩序的强者。

鲁迅为何会有这种态度,源于当时胡适的政治主张——

1921年6月,胡适联合丁文江、王征、蒋梦麟等人成立了“努力会”,旨在“我们当尽我们的能力,——或单独的,或互助的——谋中国政治的改善与社会的进步”。

1921年8月,胡适第一次提出“好政府主义”,指出它是一种政治的工具主义,能够为最大多数人谋最大福利的便是好政府,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就要“一班好人”结合起来,为这个目标积极奋斗。

1922年5月,胡适创办了《努力》周报,在第二期,由胡适执笔,联合蔡元培、陶行知、罗文干、梁漱溟、王宠惠、汤尔等15位知识界名流发表了《我们的政治主张》,正式提出了“好政府主义”的口号。

这种主动认为,中国的病根在于“好人自命清高”、“袖手旁观分裂”,只要“好人”(优秀分子)加入政治运动,中国的问题就能解决。

对此,鲁迅却没那么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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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迅眼中,“好人”从政便会产生“好政府”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空想——

鲁迅清楚,*场官**本身就是一个权力结构,上下级权力关系对官员有着天然、强大的同化力,他自己以及教育部的同僚之中,就有许多曾是受过新教育的留学生,是所谓有道德的知识分子,但大至国家政治、小至办公室政治,都并未因此清明起来。

所以在《端午节》中,鲁迅会给方玄绰安排这样的剧情——

方玄绰后来解释自己为何不参加“*薪讨**”时,自述:

“他最不敢见手握经济之权的人物,这种人待到失了权势之后,捧着一本《大乘起信论》讲佛学的时候,固然也很是“蔼然可亲”的了,但还在宝座上时,却总是一副阎王脸,将别人都当奴才看,自以为手操着你们这些穷小子们的生杀之权。他因此不敢见,也不愿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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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薪讨**”者们“*薪讨**”成功后,“*薪讨**者”又立马变了脸:

“钱的支票是领来的了,可是索薪大会的代表不发放,先说是没有同去的人都不发,后来又说是要到他们跟前去亲领。他们今天单捏着支票,就变了阎王脸了,我实在怕看见……我钱也不要了,官也不做了,这样无限量的卑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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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出于对人性的了解,所以鲁迅不看好胡适的政治主张,所以会写《端午节》批评,更会在后来再次写《记“发薪”》重申自己的看法——

无论是上至部长的“他”,还是每日按时上班的“不贰之臣”,或是曾经犯上作乱的“索薪会”,一旦掌握了资源或权力,成为了“施主”,都会利用它来惩罚同僚、显*威示**风。

既由此,鲁迅怎么可能会看好胡适所谓的“好政府主义”呢。

而事实上,在吴佩孚支持下,由王宠惠为国务总理的“好人政府”,只存在72天就夭折了。

谈“药”——由晚清“四大谴责小说”到鲁迅

如今提及*场官**,我们绕不开的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场官**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老残游记》《孽海花》。

对*场官**的批判,这四部小说的意义与价值远超于四大名著。

在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中, 把中国社会的问题根源聚焦在了*场官**上——

李伯元在《*场官**现形记》中冷嘲: “上上下下,无官不贪” “不要钱的官员,说书人说实话一个都没见过” ,甚至于买官都是一种生存的“刚需”;

吴趼人在《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中热讽披露各大“怪现状”,各类欺骗层出不绝、无奇不有,最荒唐的就是苟才 (巴结上司“献媳妇”) 、叶伯芬 (分人别类,见人喜好的拍马屁) 类的官员,以致作者不得不借主人公之口发声:

“这个官竟然不是人做的!头一件先要学会了卑污苟贱,才可以求得着差使;又要把良心搁过一边,放出那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才弄得着钱。这两件事我都办不到的,怎么好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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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鹗的《老残游记》中,贪官不好,清官更坏;而到了曾朴的《孽海花》,即便是考出来的文官,有心救国,却也好心办坏事蠢事(用重金买来假地图)……

在那个时期,重点讨论的问题是: 可不可能有好官,民众能不能依靠好官。

而对于这两个问题,李伯元在《*场官**现形记》的一句话,其实就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答案:

“中国的官,大大小小,何止几千百个,至于他们的坏处,很像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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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场官**的病症究竟在哪里呢?

从晚清一路走到鲁迅,文学的视角也逐渐从“官本位”转化到了“国民性”。

因为在鲁迅看来,那时中国的问题,可能不仅仅是*场官**的问题,或者说*场官**的弊病——根本是在于人的。

在《忽然想到·三》中,经历过辛亥革命失败的鲁迅,对*场官**的冷眼旁观,让他意识到:

“我觉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隶;革命以后不多久,就受了奴隶的骗,变成他们的奴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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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贪腐*制专***场官**导致了百姓愚昧奴性,还是百姓愚昧奴性造就了*场官**的贪腐*制专**?

在当时,鲁迅的态度是趋于后者的。

于是,在《狂人日记》中,鲁迅会这样写到,要“吃”狂人的人——不是官府爪牙,而是与他一样的人,“他们”——“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

而到了《药》这篇小说,鲁迅更是在“茶馆谈药”的那段剧情中,罗列出了五个阶层来寻找病根。(具体内容可见之前的文章《104年后,鲁迅《药》中的那颗“人血馒头”,你真的看懂了吗?》)

等再到《阿Q正传》(比《端午节》发表早半年),鲁迅对*场官**的弊病已经看得极为透彻了,那特意安排的“土谷祠之梦”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许子东在《重读20世纪中国小说》中,对“土谷祠之梦”总结道:

(1)*反造**者一旦胜利,首先要对付的不是宿敌,而是身边的同类;

(2)*反造**者要剥夺权贵的财富自己享用;

(3)*反造**者要驱使指挥自己的奴才;

(4)对权贵财富(比如女人),也要选择精华,不能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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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会有这种结论,是因为受欺辱的阿Q在梦中“翻身”后,要做的事却是惩罚与他一样受苦人,要抢女人,要抢财富……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深思*场官**的弊病究竟在哪里?难道把所有的官都换掉,换一批民众百姓上来就会好么?

未必吧,因为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而在于人。

也因此,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中会沉重地写道:

“被虐待的儿媳做了婆婆,仍然虐待儿媳;嫌恶学生的官吏,每是先前痛骂官吏的学生;现在压迫子女的,有时也是十年前的家庭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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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因为人的身上存在着“国民性”……

结语

正值端午节之际,再次翻看鲁迅101年前写下的《端午节》。

看过之后,存有一个疑问:

晚清时,人们发现的病根在*场官**。而到了鲁迅那里,用“国民性”这个药方予以医治。

而如今,晚清时期的病痊愈了吗?

如果没有痊愈的话,是鲁迅的药方不对呢?还是没有坚持鲁迅的药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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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君悦,读别人的故事,过自己的日子。用文字温暖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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