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最集中的体现在于政治,而政治之礼中集中体现在于宗庙祭祀、外交会同之礼中,正如《先进篇》中夫子与弟子各言其志中,“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10.3章以孔子的外交之礼来说明仁学之礼乐是如何在周礼的基础上作相应的改革。

周礼在外交着眼于服装、仪式,任启运曰:主国迎宾,则皆用命数之半。公五,侯伯四,子男三。鲁,侯国,摈用四人。上摈、承摈各一,绍摈二。凡宾初至,先郊劳,致馆齐宿,乃迎宾于馆,受之于太庙。先于库门设次,宾入焉。主君门内,闑(niè)东南面。摈在门外,当君东南。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以次而南,皆西面。宾出,次在门外,当闑西北面。上介、次介、末介,当宾西北,以次而北,皆东面。末介当与末摈正相对,其相去各三丈六尺。
归纳起来接待使臣的外交礼仪主要程序有:一、郊劳。诸侯使臣到达时需派官员前去迎接,互赠礼品(玉帛),以示尊重和友好。二、赐舍。派人将来宾迎入城内的宾馆下榻,由相关官员出面设宴款待,了解来客的希望和要求。三,朝觏。确定接见日期,来宾先乘车至相应场所(如祖庙门外)等待,经通报后接见。使臣行跪拜拱手低头礼。四、享献。行觐礼后,来宾献以玉帛和马匹。五、请罪。这是在诸侯觐见时的礼节,即诸侯要露出右臂,表示“有罪”,而周王安抚道:“你没事,回去好好治国吧!六、赐赠。觐见后,主国派人向来宾赠送车马、服装和食品等。而至春秋时期,由于政治权力版图混乱,各处政治力量迁移过于显著,使得周礼的实施徒有其形,而无原有的内在本质。那么,孔子仁学强调仁乐,重视周礼,其目的和意义何在呢?

而且,在春秋时期,对于人才的使用需要不拘一格,低格重用,孔子为司寇,但摄相国事,本身就是低品高就,这就属于名不符实,那么,如何遵循礼,就存在着礼乐上的混乱。这些都需要仁学礼乐提出妥当地回答。
《群经补义》曰:《史记》谓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非相国之事也。当时鲁政季桓子专之,孔子言之而季孙不违焉耳。所谓“摄行相事”者,摄相礼之事,若“夹谷之会,孔子相”是也。君召使摈,是有宾客来,重孔子知礼,特使为摈而兼相。大夫当为承摈,何待于召?所以特召者,承摈而兼摄上摈之事也。揖所与立,摈事也;趋进及宾退复命,摄相事,皆上摈事也。上摈当季孙为之,而使孔子,故曰“摄”也。贾公彦曰:此送宾是上摈。孔子为下大夫,得为上摈者,以孔子有德,君命使摄为上摈。
10.3给出的回答是孔子所遵循的礼是生活细节之礼,而非服饰仪式之礼。纵观本章的细节,均是孔子的颜色行动,而无仪式、服饰。这就说明 仁学的礼乐关注的重点不同于周礼的礼乐。
10.3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参考译文]国君召孔子去接待宾客,孔子脸色立即庄重起来,脚步也快起来,他向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作揖,手向左或向右作揖,衣服前后摆动,却整齐不乱。快步走的时候,像鸟儿展开双翅一样。宾客走后,必定向君主回报说:“客人已经不回头张望了。

召:召见而命之。郑康成:“君召使摈者,有宾客使迎之。”摈,音bìn,亦作“傧”,摈:动词,负责招待国君的官员。傧相,负责引导、接待宾客的礼仪人员。朱子:“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集说》:“凡宾主各有副,宾副曰‘介’,主副曰‘摈’。”介,亦有说作“相”者。陈祥道:“如此,然后命有所传,情有所达,而不相渎也。”按:摈分三等,上摈、承摈、绍摈或末摈;介分三等,上介、承介、末介。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色,面容脸色。勃如,指脸变色,变得庄重肃穆起来。色勃如也:脸色立即庄重起来。足躩如:躩,音jué,,指脚步快速,不暇闲步也。《注疏》:“既传君命以接宾,故必变色而加肃敬也。足容盘辟,躩然不敢懈慢也。”朱子:“皆敬君命故也。”
所与立:所一起站立的人,即同为摈者。左右手:随着揖左边人或右边人的变化而朝左、朝右拱手作揖。钱穆:“揖左边人,则移其手向左,揖右边人,则移其手向右。”程石泉:“向左拱揖则右臂伸长,向右拱揖则左臂伸长。”衣前后,襜如也:摈者作揖时,前俯后仰,甚至左右变化,衣服亦随之摆动,孔子的衣服动而不乱,很整齐,显示出了极高的礼仪素养。襜:音chān,整齐之貌。

趋进,翼如也。翼如也:如鸟儿展翅一样。摈者在主宾之间传话,因为距离远,所以要快速疾趋。钱穆:“摈者从中庭进至阼阶,其间有数十步,不宜纾缓,故必趋。”朱子:“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宾退:宾客辞别。《四书典故覈》曰:凡趋有二法,一曰徐趋,君之徐趋接武,大夫徐趋继武,士徐趋中武,其行皆足不离地,举前曳踵,谓之圈豚行。一曰疾趋,其步不继武中武,但身须小折,而头直手足正。
复命:君之所命,完成而回复,所以尊君而重礼。郑康成:“复命白君,宾已去矣。”《四书解义》:“行礼既毕,主君送宾以出,宾方退出之际,主君之敬未解,复命,所以舒君之敬,不使劳于瞻望也。”钱穆:“此惟上摈事。”

此章记录孔子为君摈相之容色,“色勃如也,足攫(躩)如也” 孔子脸色立即庄重起来,脚步也快起来,“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谵(襜)如也。”他向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作揖,手向左或向右作揖,衣服前后摆动,却整齐不乱。“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 快步走的时候,像鸟儿展开双翅一样。
古代的朝见之礼,主人有负责迎宾的专人叫摈,宾客有负责交接的专人叫介。迎宾在门前接待来宾,互相行礼问好之后,引来宾进门,按礼,来宾需要从门的左侧进入,伸手示意可以避免来宾出错。在进门的时候,迎宾要谦让来宾先走,来宾谦让之后,迎宾率先进门,然后来宾们尾随迎宾依次进入。“衣前后”的“衣”通“揖”,“襜”通“潺”,水流连续貌。迎宾还负责在主宾之前来回问事传话。朝服是整幅布制成的,很宽松,走路的时候像鸟儿展翅,说明速度很快,产生的风把衣服都吹的鼓起来了。本章讲的是工作要求:态度认真,考虑细致,行动高效,有始有终。庄严持重,礼数周全,令人肃然,一派古大臣威仪风范。而完全忽略了孔子到底是穿着上大夫的服饰,还是下大夫的服饰,以及接见的仪式如何。

在外交接待时,按照相关礼仪制度,接待方式上肯定会有区别,但是内心的真诚热情应当是一样的。不管来客身份高低,只要在接待时,你表现出真挚的情意和热情的态度,客人就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在本章中,孔子奉命接待外使宾客,在整个接待过程中,各项礼节他做得都很到位。孔子将严谨的态度与外在仪态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孔子的举手投足,从外到内无不表现出客人的恰当尊敬,并展现出东道国的礼乐精神和文化风采。这个待客的基本原则,若是总结起来,就是“外达礼,内恭敬”。
自古以来,对于此章的解读均着眼于文字,而没有进行体系化的与周礼的比较研究。如朱子曰:此一节记孔子为君摈相之容。张栻曰:“色勃如”者,变色也;“足躩如”者,改容也:承君命而起敬也。“揖所与立,左右手”,顺所向也。“衣前后襜如”,左右手而衣亦随之,合节也。“趋进翼如”,如翼之张也。“宾退必复命”者,敬终其事而纾君敬也。此皆为摈相之时容节然也。刘宗周曰:君召使摈,为摈以主邻国来聘也。揖所与立者,揖同摈也。揖左人则左其手,传主命于宾也;揖右人则右其手,传宾命于主也。或左或右之间,而衣之前后襜如,言曲折中度,非身不动也。陈祥道曰:“君召使摈,色勃如也”,其容不特庄而已;“足躩如也”,其容不特重而已;“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其容不特恭而已。《孟子》称齐王“勃然变乎色”,《易》以矍矍为之不安,则勃如,色之变也;躩如,足之不定也。夫摈进则揖逊,退则不顾。揖逊者,难进也;不顾者,易退也。《聘礼》公食大夫礼,公既拜送,然后言“宾不顾”,皆摈者复命之辞。

若是将此章与《八佾篇》结合起来,则可以看出仁学礼乐改革的印迹,本章将原来周礼所关注的外表特征完全转化为礼乐实践主体者的具体的行为规范,成为内在恭敬的外在体现,周礼转变为日常生活所关注的平常之礼,这是仁学礼乐非常明确的转向,即从仪式、身份之礼,转向日常生活之礼,使得一般民众能够承担相应的成本和费用,使得礼乐成为庶民的必需品,而非贵族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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