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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侄子来家里借住补习,王斌和张岚推迟了婚期。
侄子高考失利后,失望至极的哥嫂在少年的手机里发现了张岚的照片,每一张都笑容妩媚、姿势撩人。
彭家人炸锅了。
尽管机场里每天都上演着欢乐聚、离别苦,但像彭楷栋这么不冷静的帅哥估计不是每天都有。
当时,即将远赴欧洲的彭楷栋已经分别拥抱了祖父母和父母,正转过身准备拥抱他的叔叔王斌,目光一掠之下,伸出去的两条手臂就愣愣地杵在那里。
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子正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浅色风衣、深色墨镜,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显然是给牵在手里的小男孩的。
那小孩儿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圆圆脸、大眼睛,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她就低下头看着他笑,孩子气地晃他的手。
王斌顺着彭楷栋的视线看过去,继而调转目光,拍了一下大侄子的肩膀,强行将离别的拥抱进行下去:“保重!”
彭楷栋挣开了他的手臂,“叔,是张岚!”
“你看错了。”王斌立刻否认,“不过挺漂亮的,好像是个小明星。”
“什么小明星!那是张岚。”大侄子的语气听起来既焦灼又兴奋:“叔叔,你快去追她!”
王斌皱眉,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你走你的,少管我的事。”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大侄子催促着叔叔去追带小孩儿的漂亮女子,叔叔不肯,大侄子要亲自去追,叔叔又不许,眼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被攥住手臂的彭楷栋大声喊了起来:“张岚!张岚!”
人们纷纷侧头,只有那个身姿绰约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做一秒钟的停留。
等彭楷栋追出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找不见了。
彭楷栋一脸挫败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身边走动的人群,“确实是我冲动了。都过去五年了,我叫住她又能怎么样?她还带着个小孩儿,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对,她结婚了。”王斌揽着侄子向楼里走,“说来话长,你别操心了。”
“如果今天没有见到她,也许我可以继续装傻,可我见到她了啊!这让我怎么无动于衷?叔叔,这几年你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我知道……”
“你不知道!”王斌打断了侄子的话:“她就是和我结婚了。我回头再跟你细说。”
彭楷栋瞪大了眼睛,还想再问时,被叔叔毫不客气地捂住了嘴巴,“闭嘴,赶紧走!”
不过,大侄子的嘴巴可以捂上,年已七旬的老母亲的嘴巴不好捂。
事实上张岚很好认,她一米七四的个头,肤白貌美、细腰长腿——当时在侄子面前倒也不是他自夸,老婆由远及近走过来的样子,真的很像女明星。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王斌沉默地开着车,彭母忽地开口,语气忧伤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儿啊,你看岚岚都有孩子了,你还吊在她这棵树上不下来吗?”
王斌还没等说话,大嫂接口道:“是啊!你看她带着的那个小孩,都有四五岁了吧?”
大嫂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吞掉了半句话:“那孩子会不会是……”
刚好遇上红灯,王斌一扭脸,见父母和哥嫂的目光全都盯在他脸上,他又羞又气,脱口而出:“大嫂,你的想象力能不能别总是这么丰富?”
王斌停顿了一会儿,眼见红灯变绿灯,车阵却不见松动,他愈发觉得心里急躁得发堵,忍不住接着说道:“我也就算了,你觉得楷栋这几年过得很轻松吗?他为什么非要出国?你的胡乱猜疑和冲动做事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还有张岚,她把工作都扔了,一个人跑去了那么远……五年了,你们知不知道跨省调动有多难?我已经不做这个指望了。”
他说着,意识到自己后来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就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张岚早就领证了。我的户口没和你们在一起,所以你们不知道。”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你结婚怎么也不跟妈说?你不知道妈一直惦记着你的婚事吗?”母亲抛出了一串问号:“那她刚才怎么不理你啊?你不知道她今天回来吗?”
“我知道她回来。飞机误点了,不然你们遇不上的。”王斌说着,索性将压在心里的事情抖落干净:“我准备辞职去她那里了。我来来回回地跑了五年,跑不动了。”
老母亲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儿子,你是公务员,你勤勤恳恳地工作了那么多年。你都三十二了,你要去做什么?你还能做什么?你以为岚岚会要一个吃软饭的男人?”
王斌被母亲骂笑了,心里既酸楚又轻松。他知道,他的决定早晚会招来这通质疑和指责,像头顶悬而未落的靴子,落地了倒好了。
他刚想说些宽慰母亲的话,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刚好在等红灯,他顺手拿过了手机。
这半天时间,心里乱乱糟糟,王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注意到耳机蓝牙没连上,径直点开了那条来自张岚的语音消息,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在车厢里外放,小孩子的手指和嘴巴没有协调好,发过来的是掐头去尾的半句话:“……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外公说等你回来……”
王斌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去看家人们的脸。他猜想他们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和在机场时的冷淡不同,王斌刚进门,张岚就伸开双臂跑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想念而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底一热。
张岚贴着他的耳朵,声音里带着笑意:“老公,你终于回来了。”
王斌松开手,拎着的东西落在脚边。也顾不上是在岳父家里,他紧紧地回抱着她,轻声说:“傻瓜,我一直都在啊,是你终于回来了!”
卫爸卫妈正在厨房里通力合作,锅灶上烈火烹油,肉丝炝出了一阵油烟,青菜切好了码在盘里,另一旁活虾蹦跳,蟹子挠着盆沿。
王斌一进来就卷起了衣袖,想要接过炒勺时,却发觉卫爸的神情有些古怪,他下意识地抬手抹脸,还好,没有粉底和口红,于是他问:“怎么了,爸?”
卫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你去和岚岚说说话,别都站在厨房里,搞得一身油烟。”
是的,卫爸对王斌很满意。尽管在这对年轻人关系糟糕的那段时间里,卫爸也说过劝分的话,但一见女儿痛苦的样子,那些指责的、冷硬的话在心里打个转转,再出口时就全都变成了体贴和理解。
那时候,卫爸常说:“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万事如意啊,不过是抓大放小。”
张岚和王斌是相亲认识的。更准确地说,是卫爸因为工作关系先认识了王斌,并对他表示了赞许,这才有了同事的牵线。
见面那天,王斌单位里临时有事,他迟到了十多分钟,赶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里面出来。
在这之前,王斌并没有见过张岚的照片,但他稍作迟疑,还是对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张岚!”
她脚步没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一定是她!王斌想着,赶忙追过去,“对不起,我来晚了。”
阳光热辣辣地照过来,张岚站在房檐遮蔽着的荫凉里,因为站高了一级台阶,刚好和王斌的目光平视着。他的耳根处有些发红,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看人时直接而清澈,又说一遍:“对不起,真对不起!”
相亲这种事,怎么会和颜值无关呢?而他除了道歉居然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似乎不像是油嘴滑舌的那类人,这让张岚气消不少,语气也跟着软下来:“你怎么这样啊?我一个人在餐厅里坐了快二十分钟也没点菜,服务员看我的眼神都不好了。”
王斌笑着解释,衬衫衣领洁白,恰到好处地开着两粒扣,锁骨处有一颗黑色小痣。
张岚收回视线,微微脸红,听见他说:“咱们现在就回去点菜,把服务员的眼神给你扳回来!”
张岚失笑,四目流连之间,显而易见,他们对彼此是满意的。
第二次约着看电影,是一部悬疑片,张岚的手搭在扶手上,落在王斌的余光里。
散场时,夹在人群中间,他的手臂松松地护在她的身后。身边有人在讨论剧情,他偏头对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我没看懂。”
她转过脸看着他笑了,身边挤挤挨挨都是人,两张脸离得很近。
这似乎鼓励了他。他的手落到了实处,手掌上的温度透过了她的衣袖,他说:“我一直都想要握你的手,又觉得才第二次见面,好像不太好。”
张岚笑着,目光晶亮:“其实我也没看懂。再买两张票,我们重看一遍?”
再从影院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广场上有水幕灯光秀,吸引了喧闹的人群。他们牵着手挤在人堆里,尽管眼前的一切明亮而璀璨,然而事实上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并无新意,他们只是享受于和对方在一起。
她扭脸看他,刚好撞进他的视线里。很多时候,爱意不必出口,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最真实的描摹,而这一刻,他说:“真幸运啊,能够遇见你。”
“彭楷栋”这个名字,取的是楷模、栋梁之意。打一出生,他就被父母寄予厚望。
彭楷栋读高三时,为了补习方便,他从宿舍里搬出来,住进了叔叔家里。
当时,王斌和张岚已经有了结婚打算,特意为此推迟了婚期。
那时候他们以为,再怎么推迟,也不过一年而已。
大概是当时天气过于晴好,远天上漂浮着朵朵白云,轻盈得就像甜软的棉花糖,他们的车子停在树荫下,车前玻璃上落满了甜蜜的白槐花。在那个缠缠绵绵的亲吻之后,他们忽然就有了新打算:就算暂时不办婚礼,也不能耽误了领证。
为了不让哥嫂为难,王斌打算先瞒着家里。反正他是独立户口,不需要跟家里要户口本。何况前段时间因为谈论他结婚的事情,大嫂和母亲之间还闹了些不愉快。
母亲有一个红木盒子,快二十年了,她每年都悄悄地买一件黄金首饰放进去。前些年手头不宽裕,她每年只买一个戒指或者一对耳环,后来这几年,她会买一个镯子或者一条项链,这样积攒下来,红木盒子里的内容物渐渐可观。
那是母亲一早就暗暗给小儿媳妇备下的聘礼,因为怕年纪大了,有心无力。
平心而论,母亲是偏心小儿子的,尽管这中间也有时代和时代之下的家庭经济原因。
母亲抚摸着红木盒子,说着小儿子的婚事要风风光光操办的时候,大嫂不免斜了眼风,整张脸都垮下来。
王斌打量着大嫂的神情,笑着说:“妈,这些首饰要么你自己留着,要么就给大嫂和岚岚分一分。大嫂辛苦,应该多得些,我和岚岚没意见。”
母亲的神色有些为难,嗔怪着:“这是给你娶媳妇的体面,有我多少年的心意在里边。岚岚那样的人家,她越是说着这个不要,那个不买,我越是担心你在人家家里抬不起头啊!”
王斌刚想说话,大嫂忽地起身,一阵风似的去了厨房,锅碗瓢勺很快发出了声响。
王斌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收起来,谁也不给!”
母亲笑着抽他的手,“小气鬼,看岚岚不嫁你怎么办?”
王斌压低了声音:“妈,我读书花钱多,那些年大哥大嫂没少给我塞钱。这两年爸爸身体不好,都是大嫂在照顾,你该多想着她一些,记得了吗?”
王斌说的是真心话。大哥比他年长十五岁,他体会过什么叫“长兄如父”。
就像一个轮回,如今他将对哥嫂的感激投射在了侄子身上,彭楷栋住到家里之后,只要不是值班,他总会在他晚自习结束前到家,和他说说话,给他准备好宵夜和睡前的热牛奶。
张岚过来的次数少了。她是个黏人精,在外面得体大方,单独和王斌在一起的时候就像被抽了骨头,总喜欢像条小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周末时过来和叔侄俩一起吃顿饭,离开前总要和王斌在卧室里进行一番极限拉扯——她不想走,他也不想让她走,但又不好意思在青春期的侄子眼皮底下公然同居。
尽管彭楷栋很懂事,也很好相处,但真要和这么一个青春期的大小伙子住在一个屋檐下,且不说别的,张岚觉得连内衣*裤内**都晾不出去。
周末下午,张岚离开时,常会顺路载彭楷栋去补习班,有一次他问:“小婶婶,你知道小宋佳吗?”
“当然。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的气质很像,但你比她还好看!”
张岚笑起来,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没有啦,我只是个子高一点,读书的时候很苦恼的,每天弯腰驼背,恨不能把自己缩到一米六。”
彭楷栋很愿意和张岚说话,她在他眼里是很特别的存在——她是无关血缘的长辈,又只比他大七岁,有着朋友般的理解和了然,她见多识广,话语里却区别于师长严肃枯燥的说教,常常只是几句话,就让他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有一次在去补习班的路上,他说:“我爸妈总把叔叔当标杆,甚至想让我跨越他的高考分数,难道他们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努努力就能达成的,有时候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表达恼怒和失望。”
“父辈们受过苦,所以总想让他们的孩子少走弯路。一辈又一辈,我们被上一代人催赶着,又被下一代人嫌弃着,就这样飞奔去了岁月深处。”张岚笑着说:“你爸妈会明白的,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不会差的。”
那天,彭楷栋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时见小婶婶站在车旁打电话,她穿着一件浅驼色风衣,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阳光里,也或者,她本身就是阳光的一缕。
彭楷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高考之后,彭楷栋的成绩到底没达到父母期望的高度,指责和怨叹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彭楷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整天就知道玩手机!”母亲劈手夺过,要摔,手指不经意间按亮屏幕,立刻表现出了一脸惊愕:“这不是张岚吗?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母亲的手指一张一张划过去,是她是她,又是她。有几张是抓拍,也有两张像是自拍,她穿着白衬衫,笑容妩媚,姿势撩人,眼神里像是带着钩子,看向屏幕外的人。
彭楷栋涨红了脸,伸手去抢,“你还给我!”
母亲气恼地瞪圆了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指点着儿子:“她是你婶婶,是你叔叔的女朋友!你是不是疯了?”
彭楷栋足足比母亲高出一个头,他用一只手攥住母亲的手臂,另一只手去夺手机,拉扯不过两个回合,母亲的力气已经敌不过儿子。她既像是撒泼,也像是撒娇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也失手摔在地砖上,溜冰似的滑出去,又撞在大理石桌腿上。
彭楷栋捡起手机,一声不吭地摔门而出。
大嫂联系不上儿子,又担心得紧,一腔怒火、半生不满,全都转移到了张岚身上。
大嫂给张岚打电话,可她在参加培训,手机一直打不通。跑去单位找她,大门口门禁森严,大嫂推说家里有急事才说动保安打通了内线电话。
张岚很快就从楼里出来了,她穿着深色西装,走路带风似的,既利落又绰约。
大嫂心里的哀痛和悲怆更盛——人啊,怎么就分了三六九等?从长相到出身、头脑、境遇、婚姻,每一梯每一节,林林总总。
人比人,气死人啊!
张岚的脸上带着笑意,远远地就叫了她一声:“大嫂!”
她的温柔和善没有得到回应,彭家大嫂的怀疑和质问都是在大门口进行的。尽管手机摔坏了,无法作为论据支撑她的责问,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已经眼见为实过了,她亲眼见到张岚的照片出现在儿子的手机里,不是吗?
大嫂从一开口就是吵架的声量,她说:“你是长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洁身自好?老太太总爱说体面,和一个不自尊不自爱的人,还谈什么体面?”
张岚先是一头雾水,后是不想多说,她瞥见有同事到门卫室拿快递,一边往回走还一边回头看。大嫂挡在她身前,忿忿的话头已经从彭楷栋这里转移到老太太那里,又从老太太那里回到彭楷栋这里,似乎家里的老老小小都让她愤怒不满,而问题的源头全在张岚这里。
张岚终于忍无可忍了,她猛地抬手推开了面前这个嘴唇蠕动着的中年女人,起身走进了大门,边走边打电话给王斌:“找你大哥,把你大嫂弄回家去,别在我这里丢人现眼!”
张岚的工作单位里,人际关系复杂,有的人嘴上就像长了个小喇叭,没出半天,她就被各种猜测和议论裹挟了。
张岚烦透了!
她一个礼拜都没搭理王斌,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把他拖进黑名单,又再放出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和这个人领过一张证——大红底色的照片上,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笑得像两个自以为会天长地久的傻子。
那是五年前,没有离婚冷静期,说离就离了。她打电话给他,自说自话地订好了去民政局的时间,可他在电话另一头一言不发,她“喂”了两声,他仍旧不作声,她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通话时间,疑惑地叫他:“王斌?”
他终于出声了,声音很轻很轻:“岚岚。”
他就像是贴在她的耳边说话,语气轻柔而温软,藏住了情绪里的波澜,像是缠绵时分的呢喃。他又叫了她一声,他说:“你想怎样都行,但我们得先见一面。”
张岚把见面地点约得随便,在她家附近的公园。飞檐翘角的亭子里,他坐着,她站着,他倾身去拉她的手,她后退一步闪避开了。他保持着那个弯身的姿势,好一会儿都没有抬头。
对于张岚来说,分手的决心是靠气恼撑着的。她心里像是藏着一个圆鼓鼓的大气球,可是吹气口却捏在他手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了,她一眼一眼地看过去,捏着吹气口的手指就松了松,又松了松,圆鼓鼓的大气球慢慢地瘪了下来。
张岚觉得,逃避可能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了。
然而她走出亭子时,王斌追了上来,两个人面对面一言不发地站着,晚风吹过了一阵又一阵,他突兀地说:“我不离。”
她抬眼看他,“彭楷栋的手机里,真的有我的照片吗?是什么样的照片?”
“我没看到,那个手机摔坏了。”他抬手理顺她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疲惫地叹息着:“你受委屈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张岚的眼泪落下来,“本来我还觉得你们家老老小小地住在一起,看起来亲亲热热的,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他们伤害最深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彭楷栋,他才十八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真替他感到悲哀!”
张岚挣开他的手臂,低着头往回走,像小孩子似的,说:“我特别委屈,不想和你好了……”
张岚读大学时,有一位要好的朋友陈尔,毕业后,张岚听从爸爸的建议回老家考编,陈尔应聘进了私企,已经成为公司里最年轻的行政高管。在深夜的倾诉对话里,陈尔劝她:“出来散散心吧,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蹦跶!”
张岚被她说笑了,“你自己还不是逮着一个男的死磕?”
陈尔也笑:“来吧,等你!”
张岚休了年假。
她自己也没想到,就是这一趟旅程,让她有了辞职的想法——当然,这不完全是因为彭家大嫂的闹腾。
在她读大学时待过四年的临海城市里,整整十天,她不用工作,也不去想那些熟悉而烦恼的人和事,她每天傍晚看着夕阳疲惫地沉入海面,第二天清晨又神清气爽、光芒四射地升起来,照得天水之间明亮一片。
像写字楼里男男女女们一样,夜里休整,天亮时奋斗。
她和陈尔探讨辞职再就业的可能性,陈尔言简意赅地说:“改行要趁早。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有门槛却没有栏杆。”
陈尔问她:“很多体制内的男人赚钱不多,毛病不少,你爱他什么?”
张岚认认真真地回答:“一米八五,帅,手臂和腰腹上有肌肉;话不多,但可以说到点子上;聪明、有耐心,脾气也还好,这些够不够?”
陈尔笑起来:“我觉得够了。”
张岚笑着,眼角却有泪花一闪,“所以我爸说‘抓大放小’,吃得咸鱼抵得渴,也许就是他那样的家庭,他才会有坚定忍让的性格。我爸妈非常喜欢他。”
辞职的事,张岚没和王斌商量,只在临行之前把他叫到家里吃了顿饭。餐桌上,当着卫爸卫妈的面,她说:“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跟你办手续。”
这顿饭让他怎么吃得下!后来他起身离开,已经走到门口才又转过头,对上了张岚泫然欲泣的眼睛,他说:“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家里。”
张岚鼻子红红、眼睛红红,抢白他:“你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处理好,我家里不用你管!”
他居然点了点头,脚步停在那里,他说:“我尽量争取值班,这样就能调休去看你了。”
张岚转过脸不看他,轻声而倔强地说:“你随便吧。”
房门碰上了,门锁“咔哒”一声。
卫爸推了推张岚:“他也很委屈,你去送送他吧?”
张岚抽了纸巾擦眼泪,“我不想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我会心软……”
也就是那天晚上,彭楷栋拿着修好的手机来找王斌,他说:“叔,你看一看。”
王斌头疼欲裂,推开他的手,“我不想看。”
“叔,求你!”彭楷栋执意地将手机放在他面前,点开相册,一帧帧地滑动着。
大多是一些明星模特,也有男有女,张岚的照片夹在中间。
王斌接过了手机。他看到张岚的那两张自拍照,不由得愣怔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当时他在外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学习,缠磨了好久,她才给他拍了那两张照片。张岚穿的是他的白衬衫,她本来个子高,扣子也没好好系,一切都在欲露还掩之间。
对于明星来说,这样尺度的照片实在不算什么,但在彭楷栋这里,张岚是长辈、是身边的熟人,一切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王斌一巴掌抽在侄子的后脑勺上:“你偷看我手机了?”
彭楷栋连脖子也没敢缩一下,小声回答:“有一次用你手机查资料,截了个屏,翻相册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了,谁让你发到自己手机里的?”王斌又抽他一巴掌:“我和小婶婶的聊天记录呢,你偷看了没?”
“没有!”彭楷栋赶忙摇头,目光哀伤又真挚:“叔叔,我错了!可我不是我妈说的那样,我喜欢小婶婶,也尊敬小婶婶,她长得好看,人又好,她是偶像和女神,没有别的了……”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王斌删掉那几张照片,将手机递回侄子手里,他叹了口气:“你小婶婶要走了。我心里堵得厉害,你陪我喝两杯?”
那天晚上,王斌喝醉了。
他在半醉半醒的梦里看到张岚来了,她给他擦脸、倒水,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他抱着她,说了好多清醒时难以出口的话。他求她别走,说他对她的愧疚,说他的难过和委屈,说他有多么爱她。
直到几个月之后,他们真正和好的时候,王斌才知道,那夜张岚真的来过。
是烤肉店的老板娘给她打了电话,那家店他们之前常去,已经成了熟人,老板娘跟她说:“你男朋友喝醉了,他看起来挺难受的,那么大的个子抽抽在桌子上都快要哭了……”
张岚很快入职了新公司。
在与前单位全然不同的新天地里,紧张忙碌的工作、环境的巨大变化,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痛苦和烦恼变轻了。
她专心工作,因为在关系复杂的机关单位里待了几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沉静应对、聪明化解,规避掉了人际交往中的坑谷。
她漂亮、内敛,有着奇异的亲和力,男同事觉得她知性端庄,女同事觉得她没有攻击性。
她有婚姻,心里像种着一棵树似的站着一个人,自然不再考虑恋爱,也躲避暧昧关系。没有了情感方面的期待和烦恼,她将全部心思都放进了工作里。
就这样,在年龄、学历、背景不同的同事中间,张岚很快站稳了脚跟。
两个月后,王斌第一次去看她。手头上事情多,又逢着小长假,等他确定了休息时间,机票和高铁票早都没了。为了不浪费那点儿可怜的相聚时间,他值完班就立刻出发,开了将近八个小时的车,中途只在服务区休息了一阵,站在张岚的公寓门口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张岚还没回来。他用她发过来的密码开锁进门,栽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是真的太累了,而低落、忐忑的情绪也有。微信上,张岚的态度并不热络,一副爱来不来、不来拉倒的架势。
凌晨,王斌醒了。张岚睡在他旁边,面对着天花板,两只手乖乖地摆在身前的被子上。
黏人精不黏人了,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啊。
王斌睡不着了。直到天快亮时,他发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了他锁骨上的那颗痣,又很轻很轻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然后是他的眉毛、鼻梁和下巴。她用拇指扫了扫他的胡茬,指尖在他的唇上稍稍停留。
他听见她的轻声叹息,然后她缩回手,天地重又一片安静。
他闭眼假寐,眼底险些迸出泪来。
他想握她的手,他想抱住她,可是喉头酸胀地梗着,胳膊又沉又空虚,身体像是重重地陷在了床褥里,整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张岚睡得并不安稳,闹铃刚响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换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从卫生间出来时,王斌站在厨房门口,他说:“我给你煮了碗面。”
张岚垂下眼睑,“我买杯咖啡就行了。要是等着你来给我做饭吃,我早就饿死了。”
她出门前,王斌叫住了她,他抬起手臂:“抱抱!”
张岚没有回应,却有一句腹诽滚过心头:昨晚干什么去了?
王斌的手臂不被呼应,落寞地耷拉下来,“那我等你回来。”
张岚与他擦身而过,嘴巴里继续别扭:“你随便吧!”
距离这东西就是这样,让人看不懂对方心里的期待。对于王斌和张岚来说,他只需要一句柔声的撒娇,而她只要一个被狠狠揉进怀里的拥抱,爱意就会双双重启。可惜在这一刻,他们都忽略了、忘记了,他们都像蜗牛一样,缩着身子驮着自己的壳。
王斌险些就被挫败感击垮了。他倒掉了那碗面,洗碗、洗锅,将垃圾袋系好,把带来的衣物装回行李箱,然后关上门走了。
王斌已经将车开到了高速口,又掉头回来了。
他沉默地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去超市买鱼买肉买青菜,回到家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忍不住老爹似的叹气,就又下去了两趟,一趟买酸奶水果,一趟买速冻水饺,掂量着购物袋还有空隙,就又随手塞了两包姨妈巾进去。
中午时,王斌听见开门的声音,张岚几乎是冲进来的,他探头看她,“怎么了?”
“我……回来看看,”她的脸上红红的,只看他一眼就立刻调转了视线,“我可能……东西忘带了!”
她慌头慌脑地去了卧室,隔一会儿却空着手出来,她仍然没看他,语气有点怪:“我以为你走了。”
他的神情也有些别扭,话却说得实诚:“想走来着,转念又想,为了多挤出一天时间,开车差点儿没累死,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了,多亏啊!”
她蓦地提高了声音,“你敢!”
他也就笑了,“我不敢。”
她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以为你走了!”
似乎只是这一句,就让两人之间隔阂尽去,像甩手脱掉了累赘外衣,再次将灵魂裸裎。
“我往哪里走?”他走近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拼命地往你身边奔,身后像有人在拿着鞭子赶,我怎么走?”
张岚搂住了他的腰,声音里带着哽咽:“这一上午我心里乱极了,我忽然很害怕,我后悔昨晚没有狠狠地抱住你!虽然我跟你闹别扭,我说要跟你分手,可是只要想一想那样的话,你就会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
王斌觉得一颗心又酸又软得没了形状,他贴着她的耳朵,“我差点儿就绝望了。我嘴笨啊,不知道该怎么哄你,可是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你睡得像一只猪一样,你为什么不抱我?”张岚嘟嘟囔囔地表达着委屈:“以前在电影院里等着你牵我的手,现在还要在床上等着你来抱我,你缺心眼吗?”
“两个多月了,你一直都对我挺冷淡的。”他摩挲着她的肩膀、后背,话说得真诚:“分手的话,你说过了;离婚的话,你也说过了。我舍不得你。可是除了等在原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大哥是我的亲大哥,侄子是我的亲侄子,一声‘大嫂’也叫了快二十年了,他们有错、有缺点,可我不能……”
“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张岚看住了他的眼睛,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我想你了!”
王斌的手臂用力地箍住了她,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言语太轻了,日子还长,我做给你看。”他咬着她的耳朵,“上班去吧,晚上回来再说。”
黏人精露出了一截小尾巴:“那你送我!”
他看了看身上的T恤和卫裤,“我换件衣服。”
“不用换。”她不放手,“你穿什么都好看,我喜欢,我喜欢就行!”
两个人挽手出门,电梯里,王斌忽然将她拉进怀里,将忍了很久的亲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口红全糊了!张岚连拍带打,羞恼得差点儿咬人。
中途有人进来,王斌侧了侧身,把她挡在身前,她将额头抵住了他的下巴,藏住了绯红脸色。
有过异地经验的情侣都知道,相见时甜蜜满格,才能将分离之苦稍稍弥补。
王斌的所有假期,都留给了张岚。
他像一个苦苦计算的小学生,为了多挤出几个小时的相聚时间,他变换着出行方式,累成狗的时候,他会向她撒娇:“快哄哄我!”
王斌很少说想念的话,他的惦念和牵挂都藏在目光里,在拥抱时箍紧的手臂上,在每晚的视频通话和第一时间回复的微信里,在绞尽脑汁送出的礼物上,也在发工资后的转账里。
在长达五年的分离中,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矛盾和气恼的时刻,可是只要想一想,这么辛苦地凑在一起,难道是为了看对方摆臭脸吗?这念头就像风一样,轻而易举地吹散了浮云。
张岚每年差不多只回来两次。有一年卫爸生病,直到康复出院,才说给她知道,告诉她,里里外外都是王斌在操持。
在后来的两年里,张岚的收入已经比王斌高出很多,相对应的,她的工作压力也变大了,常有焦头烂额的时刻。
她性格里沉静内敛的部分被磨掉了一些,偶尔会露出尖锐凌厉的部分。再想起当初在单位门口彭家大嫂的无理纠缠,她觉得换在如今,她可能会早早地一个巴掌扇过去,让她没机会说出那么多废话。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在王斌的隐忍和沉默里,她理解了一个人在原生家庭关系中的无奈,他对家人们有着无限深情,却又时常无能为力。
是的,大嫂分明做错了,可是王斌又能怎么办?且不说大嫂从前待他的好,便是这七八年间,她照顾着脑血栓的公公,又付出了多少耐心和辛苦?婆婆的红木盒子里哪怕只有一粒金珠,却言辞凿凿地说要留给小儿媳,大嫂恐怕也难免吃醋委屈。
王斌每年都在张岚家里过除夕,大年初一才回父母和哥嫂同住的家里。问起来,他总说是单位里值班,父母不辨真假,不免心疼、叨念。他心里牵挂也有、愧疚也有,将红包封得厚厚的,父母、哥嫂、侄子,人人有份。
张岚也会帮他给家人准备礼物,棉衣、毛衫、羽绒裤,钙片、鱼油、维生素,样样种种,倒比王斌想得周到。
但她总不许他回家提她的名字,哪怕要好的同事和朋友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在彭家人那里,张岚也仍是隐身的。
王斌想要将父母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推进一步,张岚却总也不同意。
在这五年里,陈尔结婚了、生小孩了。
婚礼那会儿,她要张岚做伴娘,张岚不肯,说自己已婚,习俗上不合适。
后来小婴儿呱呱落地,她又要张岚做干妈,这身份她开心地接受了。
“只要夫妻两个觉得得劲,什么样的状态都是对的。”陈尔说:“有时候我觉得王斌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看我儿子似的。”
张岚笑起来:“你骂我?”
“我看我儿子哪里都好,就算他淘气得像孙猴子似的,我都觉得他的脚丫子带着奶味儿。”陈尔笑着说:“是像老母亲一样的接纳和宠溺啊,岚岚,你和王斌都领证五年了,毛婚之年的意思是说,那些毛茸茸乱糟糟的情绪和关系,可以理顺了。”
陈尔的这番话当然不至于醍醐灌顶,但多年闺蜜成嘴替,她说出了张岚这段时间在心里反复摩挲的话。
她和王斌连个婚礼都没有,却做了五年的异地夫妻,这当然不只是因为对婚姻责任的坚守,更多的是自我感受。
他们想要和对方在一起。
张岚沉默了一会儿,对陈尔说:“我想回家了。”
“工作呢?又要从头开始了?”
张岚笑一笑:“从头呗,有什么不可以?”
不是单单为了谁,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她可以做出选择,也有承担选择的能力。
上司挽留她,让她先休个假,之后再决定是否离职。
张岚去意已决,但休假这回事却让人喜闻乐见。
她还没有把辞职的想法告诉王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那晚,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陈尔打电话,刚好陈尔要出差,家里的阿姨又生了病,于是毫不客气地说:“太好了,把你干儿子也带回去玩几天吧?”
嗯,是了,就是大家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圆圆脸、大眼睛的小男孩。
在张岚家里,王斌捏着小家伙的圆脸蛋儿,笑道:“好长时间没见了,还认识干爸吗?”
王斌抬眼时,对上了张岚情意绵绵的眼睛,她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也笑,心情很舒畅:“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还没等说呢,卫爸在餐厅里喊吃饭,两人暂时搁下了话头。
卫爸心情不错,一杯红酒下肚,他要给大家讲故事,他说:“有一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外国夫妻,圣诞节前,丈夫想给妻子买一套喜欢的梳子,于是卖掉了自己的金表;妻子呢,因为想给丈夫买一条早就看好的白金表链,所以卖掉了自己的长头发……”
张岚正在给干儿子喂饭,插嘴道:“这不是《麦琪的礼物》吗?”
卫爸边笑边摇头:“所以夫妻俩过日子啊,别只顾着给对方惊喜,在比较大的事情上,还是商量一下比较好。”
张岚和王斌对视了一眼,思维都没跟上。于是卫爸忍不住继续提示:“比如说,夫妻俩要是为了结束异地,不约而同地一起把工作辞了,说起来是不是挺悲催也挺搞笑的?”
王斌先反应过来,问张岚:“你刚才想要跟我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两天前交了辞职信。”
王斌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掉到了地上,“我昨天下午交的……”
小夫妻面面相觑,卫爸卫妈却相视一笑,而人类幼崽正快活地啃着排骨,蹭了满脸油。
饭后,王斌挨了老丈人不轻不重的一顿训,卫爸说:“这么大的事,也不回来商量一下!岚岚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张岚撇撇嘴,乖乖躺枪,卫爸又说:“好好的一个青年干部,这么多年既稳重又踏实,忽然来这么一出,你们部长还以为你神经搭错了。问我,我为了圆你的面子,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说是岚岚怀孕了,你不放心她,所以才想要跟过去……”
张岚一口清茶喷了满桌。
张岚确定了一个月后离职,为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她还带继任的同事出了趟差。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客户公司的策划书上,看到“彭楷栋”三个字。
尽管同名同姓大有人在,张岚还是在短暂迟疑之后,向对方主管问起了这个人。
离开写字楼后,张岚拨通了刚刚拿到的那串号码,她问:“彭楷栋,你不是出国了吗?”
“小婶婶,我刚听主管提起你。”年轻人的声音很爽朗,“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请你吃饭!”
彭楷栋根本就没出国。
餐厅里,他固执地点了一桌子菜,坦率地说:“我之前确实有出国机会,但我压根不想走,却想一个人在外面待两年。原因嘛……小婶婶,你知道的。”
张岚想起了当初坐在她副驾驶位置上的少年,说着被告诫、被期待的压抑和苦恼,锁紧的眉头像是压下的尘霾,遮住了眼睛里的光亮。
她心里百感交集,却打趣道:“你可真是长大了,长能耐了!我等会儿就告诉你叔叔,让他来把你绑回去。”
彭楷栋笑起来:“你不会的,小婶婶!”
笑够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那天在机场,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听到了。”张岚笑着说:“你们一大家子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彭楷栋急急地说:“其实我那天特别高兴,因为叔叔告诉我,你们一直在一起,还早就结婚了……小婶婶,我真的特别高兴,我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婶婶,我特别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女神。”
张岚笑着,却不免心酸,只好老气横秋地说着:“吃饭,吃饭吧。”
和彭楷栋分别后,张岚一个人走在街灯煌煌的路边,拨通了和丈夫的视频通话。
王斌这段时间在装修房子,白天要上班,他晚上才有时间过去看一眼。视频里,他举着*机跟手**她比划,这里要怎样,那里又要怎样,张岚看着他笑,“你看着办吧,都好。”
王斌啧嘴:“你给个意见嘛!”
张岚突兀地问:“你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她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王斌没有很吃惊,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连儿女的事情都不能过多掺和,何况是侄子呢?”
他说着,又问:“老婆,我今天发给你的婚纱图片,看过了吗?”
张岚一张都没来得及看,只好撒娇:“我有很多工作要做,哪有时间选婚纱啊?”
于是他就笑了,“倒也不急,反正你穿哪件都好看。”
已经说要挂断了,王斌又叫住她,“我家那边,你有没有什么顾虑,需要我提前沟通一下?你放心,不管是婚礼也好,还是咱们以后的日子,富贵风光谈不上,但我一定尽全力,让你觉得舒心、体面、有尊严。”
说起这些,张岚不由得想起了彭母的那个红木盒子。谁能不喜欢黄金呢?可是那些黄金链链、黄金圈圈就能代表体面吗?又不是一座金山。
张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婚礼,至亲好友们一起吃顿饭,让我爸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你面前,这样他和我妈也就放心了,要不然他们总觉得我结婚只结了一半儿……别的我不在乎,你也不要有压力。”
王斌看着她,隔一会儿才说:“岚岚,你放心。”
他们都把手机拿得很近,屏幕上两张大脸,她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每次越临近见面的日子,我就越想你?”
“傻瓜,”王斌笑着,声音很温柔,“这句话,每次见面你都会说好几遍。不过以前都是躺着说的,像这样走着说,还是第一次!”
张岚笑得弯下腰去,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现在就特别想你。老公,我快要回家了……”
最后小林提醒大家:“相互尊重,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