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福之女陆安安。过年那天,我爸妈带我坐上回乡最后一班车。我哇哇大哭非要走,爸妈没办法只能带我下车。
当晚那辆车就出了车祸。我爸妈震惊了。我被扔掉的时候已经3岁了,有模模糊糊的记忆。我记得当时是个冬天,一何对我没什么好脸色的妈,突然笑着抱着我,我特别开心,跟着我妈就出了门。她还破天荒给我买了-根糖葫芦,让我在游乐园门口等着她。她去买票,等到糖葫芦都吃完了,天色也黑了,我妈也没回来。正值寒冬腊月,我冻得四肢都有些麻木了,又惊又怕哭着喊妈妈。周围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却没人跟我说话,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再也不去游乐园了。你别不要我。可是没人回应。说来真的很奇怪,那时候我才三岁,却已经隐约意识到,因为我妈真的很讨厌我。乃至于恨我,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姐姐,我妈想要拼一个儿子的梦想,我妈就对我跟仇人似的,经常不让我吃饭。我无助极了,站在街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几乎从来没有出门的机会,完全不认得回家的路。就在我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一个穿着棉服的女人,蹲下来抱住我把她的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那棉衣还带着她的体温,真的很暖和,我满脸鼻涕眼泪地趴在她怀里。小小声地说、"当时我养母还以为我小孩不懂,事儿瞎说话。她义喷填地带着,通过我的名字查到了我妈,带着我就上了我家的门。你家孩子丢了,怎么还能在家里坐得住啊?"我养母看到慢悠悠出来,开门的我妈有点生气。我妈看到我第一反应,就是紧紧皱起了眉,骂了我养母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关你屁事?这一句话我养母就知道了,她确实是故意把我扔了的。她跟我妈吵了几句,我妈就是不肯把我要回去,气急了索性撂下一句,这么好的孩子你不要,我养,说完她就抱着我走了。然而那时候她也才二十多岁,家里有了个亲生的儿子,把我抱回去的时候心里也直打鼓,生怕我养父不同意。我养父一开始也确实凉了一下,然而一看到我他就心软了,把我推到炉子边上给我喂热水、这么点儿的孩子手上怎么冻出,他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都带回来了也不能再扔回去。等我想想办法,给孩子上个户口吧。

出生三年我亲妈没给我上户口,掏空了家底儿后跟我奶奶。把罚款交上后我就上了家里的户,我亲爹叫刘福才,我亲妈叫张红艳。然后我有了新名字,因为我爸妈希望我能平平安安,融入新家庭的过程很顺利。因为这辈子没有闺女,孙子辈儿的也都是男孩儿,爷爷奶奶出乎意料地喜欢我。她说我脸圆圆的看着就有福气。他一直想要个妹妹,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却一直小大,人儿似的惯着我在新家。我第一次吃到了鸡腿,穿上了新衣服,也去了游乐场。可是小城毕竟太小了。尽管我爸妈有意不让我跟亲生父母碰面,但在我四岁那年,我还是跟他们碰上了。我爸妈带着我跟我哥大包小包地准备坐车回乡下过年。当时的长途车是不进村的,都是在镇上集中点停下,要自己再想办法回村里。我家跟我亲生父母买了一趟车的票。张红艳一眼就认出了我。我妈也认出了张红艳,脸色一沉抱着我就坐到了一边儿。生伯张红艳一家把我要回去。你家孩子丢了,那副紧张的表情没忍住讽刺道。一个丫头片子也成稀罕切了,瞅你们吓得。我已经有儿子了,说着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一脸灿烂。我那时候年纪小,已经不怎么记得她了,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我妈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抱着我就要回呛。然而我哥的速度却更快。她像一头小牛犊子似的,暴怒着冲向张艳红、你这个坏女人。我爸赶紧拦住他,瞥了一眼张艳红道。儿子我们已经有了,别真生出个扫把星来,我爸的嘴也是扎心,一看心心念念的儿子被骂了,当场就站起来要跟我爸比画比画。然而这时候我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难受,放声大哭起来。我边嚎边断断续续道、妈难受,我妈吓坏了,把我浑身摸了一遍、安安,是肚子疼吗?我含着眼泪、不知道,我就是好难受。妈妈我们能不能不坐车了?我不想坐车,过年的车就剩这么一趟了。不然我妈也不会忍着气跟张艳红上了-辆车。但是我爸妈丝毫没犹豫,抱着我就下了车,身后张艳红大声嘲笑道:这可是最后一趟车了。我就说那是个丧门星,当心她把你们都克死。我妈也没心思搭理她了,脸色煞白就要带我去医院。然而一下车我就舒服过来,我爸妈还是不放心,带着我去检查了-圈儿。医生说我身体很壮实,他俩这才放心。出了医院这下子车也没。我爸妈只能带着我跟我哥回家,家四口过了个年,找公用电话亭给村里去了个电话,跟我爷爷奶奶解释了一下。说第二天一早就回去,我爷爷奶奶也没不高兴,只嘱咐我们路上小心。结果第二天一早我们刚到车站,就发现里面的气氛有,些凝滞,司机脸色很沉,以往这些司机都吊儿郎当的。路线跑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早就记熟了。甚至有些司机开车的时候,还会喝点小酒。然而这次司机却正襟危坐,表情很严肃。我妈好奇,偷着跟售票员打听、怎么了这是售票员也是个八卦的性子,压低嗓子跟我妈说、明明一整天都好好的没出事儿,结果就最后那趟车翻车了。这下子我妈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就连我爸也坐直了身子。

我爸妈却不淡定了,我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最后一趟是不是就是咱们昨天坐的那趟?我妈脸色也白了、就是那辆车。这要不是安安闹着不舒服,咱们、咱们可就一辈子,她抱紧了我,好像要从我身上汲取一些安心的。

我们安安可真是个小福星,救了爸爸妈妈的命。我爸伸手把我抢过去搂在怀里,可不是嘛?张红艳还说什么扫把星,我昨天说准了,她肚子里那个才是扫把星。我爷爷奶奶更是抱着我一个劲儿喊心肝儿。昨天那趟车死了好几个人,真是福气好,把你俩都给救了。你们一定得好好对安安。我妈笑道、妈你这话说的自己孩子我们能不好好地吗?老刘家昨天也在车上,他家怎么样了?老刘家?我爷爷皱眉,我奶奶忍不住插嘴道,没死也残了。他好像腿断了,大夫说要截肢,昨晚上连夜去省城了。我奶奶看了我一眼,见我在一边儿高高兴兴跟我哥哥一起玩家里的小鸡仔。压根儿没往这边听才小声道、他老婆孩子保不住了。听说是个男胎,哎哟喂那家伙哭得死去活来的,都哭晕了。我爸忍不住幸乐祸、该说咱们安安是扫把星。听说刘福才之前,为了拼儿子辞了公职,孩子也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妈拍了他一下、别乐了,自己却也忍不住骂了一句、活该。我对这一切都不知道,我爸妈也没告诉过我。这是我第一次展现了,我身上似乎不同寻常的好运。我爸妈当时还没在意,只觉得是巧合。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才坐实了我非一般的运气。坚信我真的是家里的小福星,这一次逢凶化吉之后,我家的发展越来越顺风顺水。我爸妈跟朋友合伙做生意,正好赶上那几年发展特别好,没多久他们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我家的条件也好了起来。那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天天放了学就去我爸公司去玩。结果那天我去的时候,往常跟我说说笑笑的叔叔阿姨们,表情都有些严肃。爸妈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我妈走过来蹲下对着我道、安安。今天让刘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爸爸妈妈有点事儿我看了看四周扁扁嘴、你们去哪儿,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很想跟着他们去。我平常一直挺听话的,我妈听我这么说稍微一怔。爸爸妈妈要去办很重要的事情。我低头不说话,一边儿的我爸着急道,安安想去就一起。不过安安会儿到了你可不能闹,要听话知不知道?我点点头,欢天喜地跟他们上了车。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正是我家生意做得最要紧的时候。我爸妈是要去谈一笔,公司的规模就能再上一层楼,资金链可能就撑不下去了。这笔订单不能说事关生死,但也非常重要。所以我爸妈才那么着急。我们一路到了一座很高的大厦,我爸妈率先进去,我在后面跟着刘秘书。结果一进门,我们仨都傻眼了。大厅里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两个正是刘福才和张红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当年那场车祸,这对夫妻侥幸活了下来,但也受伤不轻。刘福才的腿辗转送了好几家医院,遭了一天一宿的罪后到底还是最惨的是他在摔下去的时候,还伤到了下面儿。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这一对夫妻也真不是一家人。张红艳流产的时候大出血,被摘除了子宫,以后也绝了生儿子的心。说来可笑,这两个人不借丢弃亲生女儿,也要拼出个儿子来。现在倒都绝了育。谁也别想了,他俩索性把所有精力竟然也成立了-家公司。经营方何跟我家差不多。他们的事儿后来在村里传了很久。人们看完热闹后也不胜唏嘘。听说村里本来有一户人家,怀了孕去查听说是闺女想要打掉,听了他俩的事儿也没取去打了,生怕也遭了报应。看到我们刘福才脸色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摸了一下那条断腿,他应该是安装了义肢,从外表看不太出来,还有些歪歪斜斜的。张红艳可就忍不住了。盯着我的眼神险些冒出火来,恨不得直接过来掐死我。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她说着就要走过来,却被我妈一把挡住。你自己亏心事儿干多了遭了报应,倒把屎盆子扣在我闺女身上,看来是还没长记性?新仇旧很齐涌上心头。张红艳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撕扯我妈。你放什么屁?都是你们一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陆总和刘总对我这个单子都很感兴趣。那就里边儿请吧。我爸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道、张总,他们也是来谈合作的?张总笑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我扭头看何这个满脸笑意的男人。眼前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身上还被着一件做工精良的大衣,身量颇高,外形上看挺精干的。但是他那双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很有些阴势的感觉。我就不太喜欢他。但爸爸刚才让我要听话,我就乖乖地没说话,只是扯紧了我爸的衣角。一行人来到张总的会议室坐下。我因为年纪小没什么存在感,当着我的面儿就谈了起来。……..·莫的为人。这次要不是美国那边分公司急着,我的价格也不会压这么低。不过具体怎么协商,还是得看刘总和陆总的。我听明白了,在跟刘家竞争同一个单子。为了提价才叫了两家一起来,让我爸跟刘福才加价。刘福才轻蔑地看了我爸一眼,沉声道、张总,好东西自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道理我懂,我愿意加价5%。我爸表情一变,我看着笑得跟狐狸似的男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不舒服。晚上看了一眼,没人注意我才俯身下来,在我耳边轻声道、这是咱们市的新贵张总,年前才来的。他家生意可比咱们大多了。美国都有大公司的,你放心,人家不会骗咱们钱的。他之前在咱们这儿货的质量特别好,信誉很高的。她说的我不完全懂,但我听明白了是在夸这个张总,然而我还是很不喜欢他,甚至于有些讨厌。我总觉得,他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好像看着两个小丑的观众一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愚弄。那边儿我爸跟刘福才的竞价已经很激烈了,张总于脆让大家休息讨论一下。我们出了房间,我爸跟我妈神色焦急道,他的货真的好。现在的市场加价30%我们都是赚的,而且这次可以打开省城的市场,以后我们就可以去省里了。我妈有些犹豫,那就把家底儿掏空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咱家可就完了。我走过去抓住我爸的手摇了摇,你别跟他做生意好不好。我不喜欢这个人,我爸挤出笑容来安抚我、安安乖,爸爸一会儿谈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他把我当成了小孩子,耐不住性子在闹了。我还想再说,他却叫了刘秘书来带我。我知道说下去他不会信,只能跟着刘秘书离开,默默生闷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