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向东夺取魏国河内后,白起举兵继续向西再夺楚国夷陵,向南强占楚西,逼楚*都迁**,再囚楚王,强势宣太后续强秦,秦国周边曾经的虎狼全成羔羊。更有利于秦国的是齐湣王独吞宋国,引发中原各国仇视,各国无暇也无力抗秦。

可怜纵横策士鲁仲连生不逢时,别说合纵抗秦,连横楚国春申君、燕国乐毅挽救自家齐国也不可得。昏聩自信的齐湣王吞并宋国后过于膨胀,认为60万大军已经可一统中原,对吞并宋国惹来的众怒不屑一顾,结果被乐毅连横秦、赵、魏、韩,举兵40多万,携燕国变法20多年的强军精锐20万,以举国之力报20多年前齐国烧杀抢掠燕国之仇,短短几个月拿下齐国70多城,仅剩吕城和即墨。齐湣王逃难中在吕城被难民千刀万剐而死,乱世造英雄,田单固守即墨,鲁仲连连横楚国海路支撑,六年坚守,齐国气数未尽。乐毅5年的宽仁化齐在最后快成功的时候,贤明的燕昭王死了,即位的儿子姬乐资志大才疏,罢黜乐毅,猛攻即墨失败,反被田单带领的齐军和民众打败并收复失地,一个月后齐国复国,至此燕、齐都从变法强国后双双衰败了。

就在秦国国力强大如日中天时,宣太后派兵8万精锐铁骑进攻赵国阏与、武安,准备围邯郸救中山国,不想没有白起的秦军,被赵国赵奢的6万大军全歼,主将胡伤战死,宣太后认为是自己决策失误,揽责自尽以谢国人,秦国朝局小有波澜渡过战败危机。
赵国在赵雍对外示弱,对内变法振兴20多年后,强大实力已大出天下,如果不是赵雍糊涂,废立太子发生内乱,赵秦对决早已开打。赵何即位,赵国经历短暂动荡后国力得以恢复和提升,阏与一战,打败了强秦不可战胜的神话,天下震动,合纵格局大变,燕、齐受赵威胁,交好秦国;魏、韩、楚受秦威胁,结盟赵国,战国中后期形成以秦赵领头的两大对抗集团。

战国兴亡、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持续保持强国地位实属罕见。强变弱,弱变强,两千年前的中国历史告诉了我们,国家的兴亡更替、繁荣兴衰是逃不过的夙命,唯有智者、贤者、勇者的主政才能涉险过关,一旦出现庸才、安分守己、乐享安逸的主政者,那就国将不国,连续几代纠偏不回,结局就是*国亡**!
35.滔滔江汉:鲁仲连襄助屈原复出合纵受挫,强秦食楚,楚国一丢夷陵,再丢楚西,三迁国都
大雪纷飞的冬日,正在楚国的鲁仲连接到了田单商队的快马急书:魏国河内沦陷,鲁仲连赶紧辞行春申君黄歇,约定来春在汨罗水屈原处见。随后顶风冒雪先渡云梦泽,再经震泽(今太湖),赶往老越国的会稽山,寻访山中的一位墨家隐士。墨家自老墨子溘然长逝后,四大弟子对天下形势判断不一,对于历来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墨家,开始出现分歧。邓陵子提出南下,扶持楚国变法,联合六国抗击暴秦。相里勤与苦获却主张遵从老师决断,支持秦国统一,在天下推行秦法。资深望重的大弟子禽滑釐犹疑不决,主张“静观其变,徐徐图之,毋得躁动”。如此一来,声威赫赫的墨家,竟一时星散为各种墨派。这会稽山的南墨,是邓陵子的墨派。鲁仲连少年时在稷下学宫论战成名后,进入南山墨家总院修习,目睹了墨家的星散,对当初邓陵子提的依托楚国合纵六国抗秦不以为然,认为齐国是最好的选择,嗖忽之间10几年过去了,齐湣王即位秉政后的乖张暴虐,苛税强兵,让鲁仲连已经看不到齐国推动合纵抗秦的可能。鲁仲连终于认定,山东六国之中,唯有楚国有可能发起真正的合纵,因为楚国有热血刚烈的屈原。屈原虽然被放逐南楚,但他的威望却在楚国与日俱长,只要扶持屈原当政,楚国便可撑持天下与秦国分庭抗礼。鲁仲连与春申君谋划了一个扶持屈原的周密方略,只是需要一股特殊力量来完成。

鲁仲连想到了墨家,想到了当初力主扶持楚国的墨家大师邓陵子,这也是鲁仲连赶往南墨寻找邓陵子的原因。但是当鲁仲连说明来意后,邓陵子黯然,“楚王昏庸颟顸,屈原心志已失,已成流水之舟,晚矣!”。老人家不出山了,但也不想屈了这帮年轻人的心志,于是派自己年轻的女弟子越燕协助鲁仲连,可尽调南墨三楚弟子。大家可以想到后续的进展,一对风尘侠侣,驰骋天下,奔走列国,拯救危局,以报国安身。

汨罗水畔的春日,鲁仲连和小越女赶到了屈原的住处,草滩尽处山麓的一座茅屋,屋顶上插着一面写有流刑的白幡。三人纵论天下形势,讨论合纵出路。鲁仲连认为齐国贤良出走,民怨沸腾,天下视若公敌,已承担不了合纵盟主,如果楚国能有屈原出面主政,凭屈原视变法强国为生命,视楚国强大为终身追求,从楚国发轫合纵抗秦,必能成就大业。三人议定下一步就是返回郢都,策划推举屈原返回国都主政。
鲁仲连和小越女返回郢都后,第一件就是发动墨家弟子,乔装运货载人船夫,在运送楚怀王宠臣靳尚去云梦泽北岸时,半路翻覆船只,杀了靳尚和护卫甲士等一行人。随后小越女假装靳尚混入王宫,又下药毒杀了狐惑楚王的王妃郑袖。鲁仲连谋划第二步,郢都国人宫前血书*愿请**,强请楚王重新起用屈原变法。但楚王装睡,朝臣不出,命令尹昭雎处置。老谋深算的昭雎已经嗅到了危险,和军中大将的侄子子兰商议,准备驱散乱民,稳定郢都之后挟制楚王,以乱国罪灭了屈黄两族。子兰拿着昭雎给的兵符出城调兵,途中被早已预料到的鲁仲连安排人杀了,夺了调兵兵符。楚怀王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亲自接见白发苍苍的庶民代表,以拖待决,满口答应同意召回屈原秉政,同意罢黜令尹昭雎,但不迟不早,秦国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兵进攻夷陵,疏于朝政的楚怀王一下子又没了主见。

白起在河内战事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班师蓝田,自己又星夜赶回了咸阳,遵照宣太后要求,白起立即与师妹荆梅成婚,理由是“大将三十无家室,君之罪也”。宣太后善于安抚人心,感念白起为秦国贡献巨大,战场之外的事,她需要帮白起考虑到。善意最能感化人,也最能激励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白起在战场上更是奋勇杀敌了,婚后次日就赶赴蓝田大营,立即开始筹划攻楚大战。

按照预先谋划,白起第一件事是派出飞骑特使直下江州,限期在一月之内将打造好的战船接收下水,并征发三千名水手等候成军。第二件事,派出蒙骜暂为水军大将,立即奔赴南郑,征发两万汉水子弟练成水军。两件事部署妥当,白起教中军司马将搜集来的楚国山水图与郡县城相关典籍全部搬到后帐,埋头揣摩伐楚细节。从几百年的战事看,大多数时期,中原战国的军力还都是强大于楚国的,可为何偏是夺不来楚国土地,反而是楚国步步北上? 攻楚之前,白起想得最多的,便是这个难解之谜。白起和丞相魏冄深谈后,认识到原因有二。其一,中原战国战法单一,百余年来唯知从淮北与楚国接壤处开打。楚国淮南江南之广袤本土从未受过威胁,可源源不断地输送兵力粮草做长期抗衡。纵有一战数战之败,也不伤元气,此为战法谋略之误。其二,大局评判有误。中原战国历来视楚国为南蛮,错认唯有淮北淮南才是丰腴之地,汉水、江南、江东、岭南皆是蛮荒莽苍之地,纵拼力夺来,亦于国无助。问题想明白了,白起攻楚的方略也就明确了,避开淮北老战场,从巴蜀直下江水云梦泽,以战船运兵,顺流下江登岸,夺取楚国汉中郡残余三城、黔中郡东北二十余城、巫郡江北二十余城。

方略一定,白起立即升帐发令:以王龁为前军大将,王陵为中军策应,出动步骑大军八万,从武关南下,直插长江北岸的夷陵山地驻扎,等候水军东下。白起命蒙骜督战水军,第一仗是与楚国夷陵(今日宜昌)水师对阵,歼灭夷陵水师,待秦国步军攻克夷陵关城与江峡内两岸城池之后,留两成秦国水军*锁封**江峡,而后立即率水军东下,直逼云梦口威慑郢都。秦军按作战计划,首先非常顺利的拿下了夷陵关,楚国2万守军在强大秦军攻势下,一个时辰就崩溃掉了。楚国夷陵水师在没了靠岸基地后,稍一犹豫,就被赶来的秦国水师包抄了,大约两三个时辰,夷陵水师在一片厮杀中全军覆没。夷陵之战一结束,秦军立即*锁封**峡江出口。而后两万步军乘坐大船溯江入峡,攻占峡江两岸的要塞城池。除了屈氏老城姊归,峡江内那些地势险峻的城堡大都少有驻军,说是攻占,秦军却几乎没有打仗,旬日之间一一接收了这些城堡,拿下了整个长江上游。 三月底,长江春水浩浩的时节,白起大军两千余艘战船大举东下,直逼郢都。

秦军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来,完全打乱了鲁仲连与春申君的谋划,屈原将出未出,昭雎将除未除,楚怀王将醒未醒,朝野惶惶不可终日,朝局国事一时没有了主心骨。在救国图存和扶助屈原重新出来秉政之间,春申君只能向手握楚国3成以上军力的昭氏妥协,建议楚怀王邀请老昭雎出来主事。昭雎又逃过一劫,立即安排春申君率军迎敌,自己率昭氏子弟并王族禁军护驾*都迁**寿城。春申君镇守郢都,向屈、景、项、黄四大部族发出了紧急书令,请求各部族尽速聚拢封地军兵向郢都进发,过了五六日,聚来的军马还不到十万,连屈原都赶回来协防都城了。春申君在纪南驻扎了一万守军,在纪南与郢都之间的郊野驻扎六万步骑混编大军,郢都城内三万多步军做最后防守,满以为固守半年问题不大。但是守护郢都的大都是隶农子弟,贵族与平民子弟都保护着部族上层们逃往江东了,楚军士气低落,不堪一战,白起率军在纪南登陆,一个时辰破城,纪南楚军降秦,秦将王陵亲自召见降兵,发给每人一金还乡。凡隶农子弟愿入秦军立功者,立赏造士爵,还立即再发三金安家。消息传来,郢都守护楚军几乎是一触即溃,纷纷降秦,屈原被俘,春申君也只能好带着自己世族的3千子弟兵弃城而去。

白起忙着派出三路大军逐一接收江汉之间的三十多座城池,此次攻楚,秦国夺下了秦国数百年的根基之地,楚西本土。楚国的三大块富庶之地:楚西本土、江东吴越、淮北淮南。三块之中,郢都云梦楚西本土地带是楚国的本土老根,是楚国王族直领的王畿之地,城池多财货多人口也多。秦国夺来之后设置秦国南郡,以纪南为郡治所,以公子嬴腾为首任郡守,统辖峡江之下江汉四十三城,三年内逐步推行秦法。在白起班师回朝之前,和魏冄一合计,白起下令大将王陵,率领一千铁骑从陆路兼程赶往夷陵,火烧夷陵的楚国王陵,断了楚根,一可利于楚人化秦,二可刺激楚怀王主动寻战,秦国可以借机一举灭掉楚国主力大军,迅速吃掉楚国。
夷陵者,夷山之陵也。早在三皇五帝时期,这里便是楚人祖先的渔猎区域。在楚人传说中,其最早祖先是黄帝的孙子高阳氏。高阳氏的重孙叫重离,做了帝喾的火正。这个重离神通广大,将用火技巧传遍各部落邦国,“光融天下”,帝喾赐号“祝融”——祝,大也;融,明也;祝融,便是大明天下。后世以祝融为火神,楚人也就成了火神的后裔。

到了大约近千年之后的殷商末期,祝融的后裔部族做了西部诸侯周文王的臣子,大约被封在了“熊”地,或以猎熊为生,总而言之姓了熊。事周四代之后,熊氏部族出了个雄心勃勃的首领,叫熊绎。这个熊绎不甘臣服周邦,率领部族向西南的茫茫大山迁徙,一直走到了峡江两岸的山地,才定居下来艰难谋生。这时候,周已经灭了商,周武王也死了。继任的周成王将熊绎“封”做“楚蛮”,等同男爵,算做最低等级的诸侯。实际上,仅仅是赐了一个表示极大蔑视的封号而已。这时,不知何种因由,熊绎的部族却改姓了“芈”,将部族的城邑建在了长江南岸的丹阳。这个丹阳,就是后来的屈氏故乡秭归。自熊绎开始,熊氏部族有了“楚”这个后来成为国号的封号,楚人开始以诸侯名义自立于天下。于是,楚人追认熊绎为“先王”,将熊绎陵寝称为“先王陵”。熊绎便葬在夷山。夷山连绵横亘在峡江出口与丹阳之间,先后埋葬了熊绎之后的十几代“先王”。于是,“夷陵”成了楚人妇孺皆知的名号。

后来修建的峡江要塞,自然而然地叫做了夷陵。秦国焚毁夷陵的消息传开,非但楚人奔走相告惊慌愤怒,天下各国也无不为之震惊,视为楚国最大耻辱。然则一个多月过去,楚国大军竟毫无动静,楚国王室无能为力导致的无动于衷,最终寒了楚西楚人的心,加快化秦也就成了自然。为了应对意外,秦王命白起大军留驻南郡镇抚,来春班师。
楚怀王*都迁**到了昭氏的封地寿春,一座不大的城市硬生生挤来50多万人,老昭雎忙活了好几个月才安顿好。秦国火烧夷陵,举国愤慨的大事也顾不过来了,楚怀王和大臣商议,还是先在*都迁**后的寿郢稳定下来,再图谋楚国中兴,这时秦国派特使泾阳君赢显来楚议和,邀请楚怀王前往武关外30里地,会见秦王结盟修好。在秦国强大威慑之下,楚国内无强臣,外有虎狼,昏庸的楚怀王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选择余地,接受议和结盟。半路上春申君力劝楚怀王,秦国可能有诈,此次有去无回,楚怀王还是一意孤行,坚持前往先化解楚国迫在眉睫的兵灾战乱,再谋它图。

楚怀王一到武关城外三十里,秦国丞相魏冄隆重出迎,商定楚王人马在关外扎营,次日两王在关下楚军营前会盟立约。楚怀王见武关秦军只有三两千人马,斥候也接连飞报周遭百里之内没有秦军踪迹,认定秦国是真心会盟,不禁大是振奋,想先将魏冄说得与楚国一心,一时大意,楚国君臣接受秦国魏冄敬酒,等楚怀王一觉醒来,早已没了护卫的8千楚军身影,泾阳君赢显直接挟持楚怀王,软禁在咸阳南山河谷。春申君和鲁仲连知道这个消息后,只能依靠墨家的几百侠士,秘密潜入南山,准备搭救楚怀王,在解救过程中,鲁仲连率的墨家弟子碰到了赢显、赢豹的秦军阻击,眼看是冲不出去了,惊吓过度的楚怀王,直接一口气背过去死了。楚怀王死去的消息传到汨罗水,屈原振兴楚国的一腔热血骤然冷却了,无望、黯然,强烈的失意和逃遁感,屈原孤独的纵身跃入了汨罗水,河水悠悠,流淌千年叹息。

其实暂时丢失国土并不可怕,在秦献公之前,秦国被魏国打得节节败退,整个河西都丢了,就快压缩回狭小的陇西了,转机来于秦献公君臣奋发振作,但首在国君,历经秦孝公、秦惠文王,秦国从被蚕食到反噬山东六国也只用了20多年时间。一国之君自己都贪生怕死,缩手缩脚,安于享乐,可以肯定的说这个国家注定没有希望,像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3年不理政事,一旦醒悟振作,爆发力惊人的故事不多,还有一个就是齐威王,即位前9年沉溺享乐,后振作变法强国,硬生生把超强魏国打残。一个国家也有命运线,就像春夏秋冬时节变化,经历开拓进取、振兴繁华、沉寂衰落,凋零败亡,生生死死、起起伏伏,该来的终归会来,楚国尽管只是被秦国狠狠啃掉了几大口,但国运已去,仅剩下苟延残喘。

36.兴亡纵横:燕国中兴寻复仇,仲连结盟被棒杀,五国谋齐风雨至
鲁仲连眼看楚国大势已去,匆匆告别春申君后,急忙北上,现在唯一能救齐国的,只能是齐国自己了,已指望不了其他国家。鲁仲连赶到魏国大梁,好不容易找到了田单,二人一合计,开始分头行动。鲁仲连去燕国,设法化解燕齐恩怨;田单回临淄,设法与孟尝君斡旋朝野,逼齐王改弦更张,先平息天下对齐国的戒惧之心。身为齐人的鲁仲连和田单,在家国危难面前,可贵之处在知难不退。
鲁仲连到了燕国蓟城后,打定注意先见实权大臣乐毅,乐毅祖上第一个显赫人物是宋国的大司马乐喜,能征惯战,在宋国争霸*功中**勋卓著。第二个是魏国刚建立时的乐羊,从魏国骑士开始,十年时间开疆拓土,乐羊以赫赫军功做了魏国上将军,能征善战,后来灭了中山国。

鲁仲连对乐毅已歆慕已久,鲁仲连见到乐毅后,直接说明来意,想为燕齐修好尽绵薄之力,消弭兵戈。齐国退还燕国历年所割十五城,及燕南水面;诛杀张魁事件,齐王向燕王谢罪;当年掠燕财货,齐国加三成退还并赔偿。乐毅认为能不动干戈收复失地,恢复尊严,对燕国有利,燕国罢兵立盟,何乐不为。好战必亡,乐毅不会为自己好兵的一己私利,就只选择战争。鲁仲连大是感叹佩服。随后乐毅立即赶去王宫,找燕昭王,血泪浸泡长久压抑的国恨家仇,使得燕昭王极不想答应,3年齐国烧杀抢掠燕国,燕昭王太想用一场席卷齐国的大胜仗来告慰亡灵。但是乐毅认为鲁仲连的建议,齐湣王田地肯定不会接纳,何不顺手推舟,待齐湣王反悔,违背天下道义,正好为燕国发起合纵六国攻齐铺路,燕昭王大喜,可怜了鲁仲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报国之心。燕昭王在王宫正殿朝会,隆重地接见了鲁仲连,将鲁仲连的斡旋之举书告朝野,当殿申明:“本王唯以燕国庶民生计为念,但能收回失地财货,决意息灭兵戈,与齐国永久修好,燕国派遣特使携国书盟约,与鲁仲连共同赴齐会商”。

另外燕国将接受鲁仲连斡旋的修好愿望飞马通报了其余五大战国,鲁仲连本想秘密协商的结盟修好,已经变得天下皆知了,邦国但安,个人得失何足道也!
鲁仲连返回齐国临淄后,对于一个布衣士子,要说服怪诞的齐湣王显然很困难,他只能连夜赶往孟尝君的封地薛邑。孟尝君虽然被第二次罢相,但依照齐国传统,封君爵位却依然保留着,只能在封地养息,无国君王书不能回到临淄,更不能参与国政。这次要骤然进入临淄,自然要周密部署一番,要顺利见到这个行踪神秘的齐王,还只有孟尝君有实力做到。否则,鲁仲连纵有长策大计,却入不得重重宫闱。
孟尝君在临淄北苑校场,以剑士比剑,牺牲掉门客钟离燕的方式,争取到了鲁仲连合盘托出齐燕修好结盟的条件,退地、赔钱、谢罪,无论那一条,都不是自视雄霸天下、自信心爆棚的齐湣王能接受的,如果不是孟尝君和御史苦苦*愿请**,鲁仲连真就被拖出去喂狗了。

国君不能正视听,已经无可救药了,只能说鲁仲连是在了却一件心愿,出手救国不留遗憾。齐湣王不计后果的杀了燕国特使,一幅白布包裹尸身,写了‘张魁第二’四个大字来羞辱燕国,教侍从将尸体拉回去给燕王看,鲁仲连好心办了坏事,燕国顺手一计成功,齐国不讲道义,还杀来使,不但催发了燕发起的五国灭齐合纵,还激励燕国国民同仇敌忾,齐国灭顶之灾眼看要来了。
燕国特使的尸身运回蓟城,燕国朝野哗然,“讨伐暴齐!雪我国耻!”,*愿请**民众已点燃复仇之战的战火,但乐毅思虑详尽,告诉燕昭王需要先出使秦国,争取秦国也能加盟攻齐。乐毅认为:齐国灭宋后已经成了国土堪与楚国匹敌的广袤大国,论起富庶,更是楚国远远不及,更兼有六十万大军,燕国绝不能鲁莽从事;春秋战国以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比比皆是,以燕国之力,独对齐国尚且艰难,又何堪背后偷袭?要攻齐,就必须联络五强,天下共讨之。

燕国通过各种秘密通道完成了与各大战国的秘密盟约,攻齐的所有障碍几乎都扫除了,单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如今,这个时机也送上门来了。 可是,这里缺少一个最要紧的环节——燕国秘密合纵,没有纳入秦国,乐毅此次入秦,首访白起,再拜见秦王赢稷,请求秦国加盟合纵攻齐很顺畅,无论是人情还是国利,秦国都有加盟合纵的必要。和白起的神交情谊,和秦王赢稷母子罹难渊源中的恩义,这是乐毅出使秦国成功的底气。乐毅赶到丞相府,和魏冄确定国书,“秦入攻齐合纵,出兵五万,自带粮草,不分燕齐一城一地。 大秦王嬴稷二十三年十月立”。乐毅确实被秦国君臣的胸襟和视野折服了,从大处说,这是舍利而取义,使山东六国生出的“虎狼暴秦”恶名不攻自破;从小处说,满当当回报了燕国之情,秦国君臣朝野从此便可坦然面对燕国。利害道义,权衡到如此地步,堪称天下大器局也。。

一心谋国的乐毅,尽量把儿女私情搁置一边,来咸阳后也没拜会宣太后,离开咸阳时也打算悄悄的走,奈何太后红尘心重,故意在途径的桃林高地拦截住乐毅,为乐毅饯行。一别20多年,再见一爵酒,抚琴一首曲,此去一别两情宽:
夸父逐日兮,我做河渭
行影大合兮, 今生何期
夸父做山兮, 我做桃林
相伴守望兮, 何在乎一

37.幽燕雷霆:五国联军歼灭齐国60多万*队军**,燕军深入席卷70城齐近灭国
秦国的无偿加盟使燕国君臣又惊又喜,忐忑不安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去,陡然之间举朝振作,旬日之间,国人一片沸腾,“复我血仇!讨伐暴齐!”。燕昭王拜将,乐毅为上将军,赐兵符王剑并上将军全副仪仗,授生杀大权。命上大夫剧辛秉持国政,太子姬乐资督运粮草辎重,百官勤政,举国协力,复仇雪耻!
乐毅快马兼程赶到辽东20万燕军营地,在辽东郡的治所襄平西南的辽水河谷,乐毅传达燕王决意讨伐暴齐,为燕人复仇的王命。乐毅点将,步军居中,铁骑两翼;秦开为步军主将,骑劫为铁骑主将;全军轻锐,兼程疾进;旬日之内,务必开入易城!午后,二十万大军开出了辽水河谷。这支火红色大军健步如飞,速度快得惊人,第三日刚过,已越过了辽西郡。乐毅练成的这支新军,最大特点是“轻锐劲健”四个字。

大军抵达易水,正是二月初旬。乐毅下令全军休整,半月之后进军南皮与联军会师。这正是乐毅用兵之明澈处:旬日之内兼程进入易水休整,让将士们逐步习惯中原的热春,保得大军入齐有充盈战力。
在耕牛遍野的时节,四国大军相继开到了南皮周围百里之地。 赵军最先开到,步骑两军六万,领兵大将赵庄。第二路开到的是魏国,大军八万,领兵大将新垣衍。秦国和韩国几乎同时赶到,秦国五万人马全数铁骑,主将胡伤与副将斯离都是秦军的赫赫猛将。韩国虽然大衰,出兵也是5万,韩军主将韩举、副将暴鸢。楚国也北上了,前军斥候急报,楚军十万已经抵达巨野泽南岸,领军主将上柱国淖齿,准备援齐。乐毅深知,联军之难,难在“合众”二字。当年六国合纵抗秦,每次都出人意料地惨败,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联军诸将歧见百出而无法统属于一。若得不重蹈覆辙,便要敬重这些“部将”。最要紧处,是耐心听每个将领说出自己的谋略来,从中仔细揣摩其言外之意,甚至是国君的秘密授命。如此做法,自然是耗时费力,及至议出了大体方略,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乐毅安顿好合纵的这四国后,又骑马赶向巨野泽的楚军营地,对于楚军北上,有点出乎乐毅的意外,乐毅当初秘密合纵六国时,答应了旧宋全部归于楚国,新君芈横与老令尹昭雎,也都欣然允诺加盟攻齐。后来鲁仲连说动楚国与齐国结盟,是旧宋之外再加了琅邪郡大半,丢失旧都并南郡三十余城而急于有所作为的楚国君臣,在此时背弃与燕国合纵之盟,尚算有个由头。可是,在齐湣王拒绝楚国条件并当殿粗暴凌辱驱赶淖齿后,楚国仍然发兵救援,就悖逆得令人咋舌了。乐毅只有亲自找淖齿深谈,才知道楚王芈横的打算。当乐毅在楚营向淖齿了解楚国发兵巨野泽的打算时,才知道楚王发兵,只是隔岸观火,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乐毅提的条件是淮北五百里加琅邪,换取楚国不援齐,淖齿一口答应,也解决了乐毅后顾之忧。

齐国四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济水西岸,领军主将是上大夫触子,曾为上将军田轸的中军司马,因筹划王宫校武有功,深得齐王田地宠信,先一举擢升上大夫,这次做了领兵40万齐军的上将军。乐毅的谋划是先灭齐军主力,再五路进兵深入齐地。五国大军共四十四万,从漳水南岸浩浩荡荡地向济水进发了。济水在齐国西部,一道滔滔大水做了天险屏障。数十年来,济水西岸燕赵两国的土地各有百余里都被齐国夺取,济水几乎成了齐国的内河。战国之世,举凡齐国出兵大战,战场十有八九都在济水西岸,最著名的是大败魏国的桂陵、马陵两次大战。这次燕国联合秦赵魏韩五国联军大举开来济西,齐湣王不以为然,擢升触子为上将军,出动大军40万开赴济西,准备正好一战灭燕。触子的应对方略是“后发制人,敌不动,我不动”。于是,齐军大营安定了下来,只等五国联军发动而后出战了。

联军大营在聊城以东的山塬地带展开,背后三十余里则是滚滚大河。齐军大营扎在对面十多里外的一片山塬之下,南北展开二十余里,后方是滔滔济水。大河与济水之间横宽百余里,并肩向海奔流。两水之间没有高山峡谷,也没有苍莽林木,数百里地带只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草原与疏疏落落的山林。中间多有小河流过,冲积出许多纵横交错的小盆地夹杂其中。粗看之下,似乎一览无余。仔细揣摩,却是平中隐奇,大有可供利用的地利。否则,当年的孙膑也不可能两次将伏击战场选在这里。乐毅看明白了齐军南北展开的*队军**,北边20万是老军,南边是灭宋后新扩充的20万新军。齐老军战力强,乐毅留给燕军攻击。齐新军马快兵器新,乐毅安排秦赵魏韩四军联手攻灭,秦赵两军为主力,秦将胡伤总调遣。趁入夜时分下起的绵绵细雨,乐毅命令5国联军寅时三刻同时发动进攻。济西防守的齐军统帅看到漫天雨幕,以为雨天无战事,反而松懈了下来。结果夜来乐毅率5国联军直接攻击得手,毫无准备的齐军在惊慌失措中,慌不择路的往身后济东逃去,准备东渡济水。堪堪逃到济水岸边,正当清晨时分,败兵之后,棕色皮甲的辽东骑兵高扬着丛林般的闪亮长剑,正从远处山塬呼啸压来。西南山塬的败兵也蜂拥而来,黑色的秦军铁骑与红色的魏赵铁骑正潮水般压在身后追杀。齐军主将触子面如死灰,此刻便是登船,也必是被争相逃命的败兵拖入河底无疑,弃船泅渡,分明要被箭雨钉穿在河面。在这片刻之间,触子眼看大势已去,直接破腹自杀,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了。河岸与水面变成了巨大的屠戮场,漫山遍野的尸骨,翻着血色泡沫的血红济水,四十万齐军被杀尽,首开战国以来多国联军大胜先例,凸现乐毅领军治国的大才。

济西大胜之后,魏国和韩国相继离开,直奔老宋国而去,按照合纵盟约和魏王叮嘱,新垣衍要夺取宋国,韩国也要瓜分数城。乐毅皆不挽留,率领燕军和留下的秦赵两国*队军**继续向临淄进攻。
四十万齐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临淄,齐湣王勃然大怒,立即下令诛灭触子九族,一夜之间,三千余人便被王室禁军斩杀在各个府邸。

齐湣王擢升临淄守将达子为上将军,率领剩余的二十三万大军西进祝柯,要据险击溃联军。为了快速截住联军,达子的二十三万大军骑兵在先步兵随后,辎重更在步兵之后。达子的谋划是:祝柯以东一马平川,直到临淄几乎无险可守,只有将乐毅联军堵截在祝柯以西,临淄才能平安;唯其如此,八万铁骑先行进入祝柯要塞凭险堵截。达子率军兼程疾行三日,大军堪堪望见祝柯城堡,便见燕秦赵联军已漫天烟尘裹着隆隆沉雷从济水东岸压来。陆续拥到的八万齐国骑兵,人困马乏,全然没有急战准备,人喊马嘶中乱哄哄还没列好阵,对面蓝边红底的“燕”字大旗,与两翼的秦字黑旗赵字红旗已经山呼海啸地压了过来,仅仅一个时辰,齐军八万铁骑几乎被包抄全歼,刚刚佩起上将军大印六日的达子,也被砍成了三截。拖在后面的十多万齐军,得知骑兵被灭,只能掉头就跑,两条腿毕竟跑不过燕秦赵骑兵的四条腿,燕军居中,秦赵两翼,把剩下的15万齐军给兜住了,乐毅一改济水大战的杀戮,齐军投降就放一条生路,至此两战,齐国*队军**已消灭殆尽,已成刀板上的鱼肉。

燕昭王大喜之下,派上大夫居辛赶到军前犒赏三国*队军**,把战利品全数拿出给秦赵均分,慷慨大度的让秦将胡伤和赵将赵庄叹服不已,随后两国*队军**按约定回撤。剩下的燕国*队军**,则打算长驱直入,深入齐国,趁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齐国自绝于天下,没有他国救援;齐王暴虐乖戾,人心尽失;齐国六十余万大军一朝覆灭,举国震恐人心弥散。燕昭王和乐毅决定夺取整个齐国,三日之后,二十万燕国大军从祝柯出发,不疾不徐地向临淄浩浩推进,济东的庶民和官兵早已望风而逃,乐毅马上决定队伍疾进,赶往临淄。次日黄昏,燕军隆隆开到临淄城下,二十万大军分做三大营围住了西北南三面,唯留东门做了缺口,乐毅用了“围师必阙”这个老战法,只三面包围临淄,留个缺口放齐军一条生路。

公元前284年乐毅攻入临淄城内,才发现已是空城,军兵没有了,商人与富户也没有了。乐毅认识到高估了齐国的抵抗能力,次日清晨,乐毅发下五道将令,将全部燕军分做五路,向齐国腹地全面追击残军夺取城池: 第一路秦开所部四万,渡胶水直取胶东诸城。 第二路骑劫所部四万,循泰山东进,直取沂水诸城与琅邪郡。 第三路右军三万,直进齐国西北,夺济水两岸城池。 第四路左军三万,沿北海东进,夺取北部沿海城池。 第五路中军六万,乐毅亲自率领,从临淄居中东进,直抵东海。

燕国大胜,燕昭王亲临临淄大营,颁赐王酒大宴将士,封乐毅为昌国君,赐蓟城封地百里,兼领昌国城万户!其余有功将士,尽皆层层封赏。
燕军入齐,齐国万千民众恐慌逃亡,主要是两个方向:向东聚向即墨,寻找海岛藏匿珍宝再图谋生;向南聚向莒城,在楚齐边界的沼泽地带刀耕火种狩猎捕鱼谋生。东去者以富户商旅居多,南来者却是穷人居多。逃得数日,见燕军并没有尾随追杀,人群渐渐汇聚在了莒城郊野。莒城令貂勃爱民,将府库中的帐篷粮食悉数分发给逃亡难民应急。难民们大为感激,聚在了莒城郊野,要拥立貂勃抗燕。正在乱纷纷没有决断的时日,淖齿带着楚国大军到了,并把途中碰到逃难的齐湣王一行人也带来了,面对十万逃难民众,淖齿把齐湣王交给民众处理,*国亡**灭家的仇恨,驱使万千民众直接把齐湣王千刀万剐,惨烈而死估计也是千古一帝了。

38.孤城血卜:燕军来时秋风扫落叶,齐剩两城孤守,乐毅仁政化齐失败,六年后燕军败退如潮水,齐死而复生
拯救齐国的田单来了,燕军一进济西还没开战,田单已经与鲁仲连分手回到了临淄。一进府,家老便来禀报:已经督促执事、仆人将全部财货装载妥当,族人们也已经聚在了府中园林等候,单等他一回来立即星夜离开临淄前往大梁。田单思虑再三,田氏虽商旅之家,却是王族支脉,齐国望族。在邦国危难之际,田氏离开临淄,纵然商旅兴旺举族平顺,但于心不安。田单召集族人,举族众议后决定,若齐军战胜,邦国无忧,田氏便离齐。若齐军战败,田氏当与邦国共存亡,与国人共患难。田单将寻常护送商旅的三百名骑士与族人中持有长剑弓弩者混合,编成了一支六百人的“族兵”,分做六个百人队,每队五十名骑士、四十名长剑步卒、十名机弩手,组成一个精悍完整的战场小单元。另外四十名机弩手配备了战马,与商社百骑编成一支“飞骑策应队”,由田单亲自率领。田单瞬间从商人换成了善战的将军,国难面前,商旅护卫的谋划和驰骋天下的阅历帮了大忙。

当齐国济西兵败的消息传来,田单只好把事先打造好的铁笼加固在牛车上,满满当当600辆,全族起程,东去即墨。作为王族支脉,田氏代齐之初,田单族祖先被分封在即墨。齐东海盐以即墨为集散地,田氏利用即墨近海之便,利用海路做海盐商旅,即墨出海,北面可达辽东与高丽,南面可达越国琅邪,东面则可达更远的东瀛诸岛。倏忽二十年之间,即墨田氏发成了最殷实的王族封地。趁着商旅生计的旺势,田氏铸造了一种自己的刀币,上刻“節墨”两个大字,专一用于海盐交易结算,被商旅称为“即墨刀”。有了即墨刀,盐铁生意如虎添翼,然而没想到的是即墨刀给举族带来了厄运。“即墨田氏囤积盐铁,私铸刀币,图谋不轨”的风声渐渐吹到了临淄。不久,即墨田氏的在国族长被齐桓公田午削爵罢官,即墨封地自然也没有了。从那时起,即墨田氏永远离开了即墨,但是老根总是老根,无论朝野,人们只要提起田单一族,总是呼为“即墨田氏”。

田单一行的财货牛车,因了铁笼加固保护,一路行来磕磕碰碰,竟也完好无损。在赶到距离即墨还有三五十里的郊野,越来越密实的帐篷营地一望无边,一直延伸到即墨东南的沽水河谷,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此时的即墨令轸子,原本是齐军的一个车战大将,年逾六旬,一座五六万人口的即墨小城突然涌来几十万逃难的齐人,轸子也慌了。幸得田单赶到,建议让老弱妇幼进城,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为民军,驻扎城外,做即墨郊野防守,先解人潮之困。即墨令轸子连呼大是,田单即刻出成,联络城外各位族老,一清点竟有32万之众,各位族老皆认同田单的安排,纷纷响应并回各自族人聚集地去落实安置。日落时分,即墨城西两门大开,老弱妇幼二十余万人从原野河谷匆匆拥来,留在城外的精壮男子们举着大片火把夹道相送,与亲人挥别,场面分外悲壮。田单与出城副将立即着手整编民军,一直忙碌到天亮,左中右三军方才编好:左军一万五千驻守即墨西南,右军一万五千驻守即墨西北,中军三万正面扎营防守通海大道。

田单协助即墨令轸子刚安顿好难民,燕军已分三路攻来,骑劫一路铁骑率先发动,随后西南燕国大军也堪堪赶到,迎住西南民军厮杀起来。恰在此时,秦开大军也从中央正面杀到,与田单中路民军轰然相撞,整个即墨原野响彻了震天动地的杀声。田单刚整编的六万民军没结阵训练过,那是辽东燕军的对手,没有过得一个时辰便几乎全军覆没,包括老将军轸子也阵亡了。

正当骑劫准备一鼓作气,攻城破敌的时候,昌国君乐毅命令回撤10里驻军,乐毅深知血腥杀戮只会种下仇恨,他想怀柔施仁政,换取人心归附。回头看,有些妇人之仁了,战争就要流血,只要能夺得胜利,就不能浪费机会,事实证明,田单率领恐慌的即墨军民,在喘了一口气稳定下来后,以玉石俱焚的拼死之心,写下了历史奇迹。
即墨孤城的齐人瞬间经历了死亡的恐惧后,人心反而安定下来了,纷纷推举田单主事,在危难面前,田单的韬略也激发出来了。第一件,城内老民连同难民的所有房屋、财货、粮食并诸般衣食起居器用,一律归公统一调配;即墨全城都是军营,百物无一私。余下的军民混编、推举将军、加固城堡、清点府库、建立兵器作坊等诸般事宜,人人献策异常顺当。雄鸡报晓的时分,立即分头行事去了。也许本该齐国气数未尽,田单在清点府库时,意外发现当年即墨防御东夷的军需物资一应俱全,除了时光久远陇上的一层厚灰,件件基本可用,让田单死守即墨又多了几分底气。

此时的齐国,在五路燕军势如破竹的进攻之下,一月之内全数拿下齐国七十余城,唯余南部莒城与东部即墨两城未下。如此秋风扫落叶般的赫赫威势,使燕国朝野与燕国大军内部生出了微妙的变化。太子姬乐资与一班强硬老世族上书燕昭王,主张严令乐毅一鼓再下两城,并齐全境入燕。燕昭王不置可否,只是将全部上书原封不动地发往乐毅军前。大将骑劫闻讯,也带着一班辽东将军嗷嗷请战,力主强攻即墨莒城,屠城震慑齐人。朝野军营声浪汹汹,乐毅丝毫不为所动。燕军本为复仇而来,城破之日,他如何能禁止杀得眼红的燕军大肆屠城?而惨烈屠城一旦发生,燕军“仁义之师”的美名必将荡然无存。那时节,安知三千里齐人六百万之众不会遍地揭竿而起?中原各国则必然会趁火打劫,发兵讨伐燕国*行暴**,燕军又必然陷于天下汹汹之汪洋,一切功业都将化为乌有,乐毅与燕昭王也必将成为天下笑柄。乐毅恳切地向燕昭王三次上书,备细论说了自己的思虑。然蓟城却保持着长长的沉默,两个月没有只字回书。

反复思忖,乐毅下令骑劫对即墨进行了一次猛烈进攻,六万大军加上全部大型器械,猛攻两日两夜,燕军死伤近万,竟硬是没有拿下即墨。经此一战,军营大将虽则咬牙切齿,却也实实在在地赞同了乐毅的攻心谋略,嗷嗷吼叫的请战声浪总算平息了下去。大约过得半月,燕昭王的回复王书终于到了即墨大营,只有寥寥数语: 化齐入燕,但凭昌国君谋划调遣,国中但有异议,本王一力当之。军中但有躁动,听凭昌国君处置。国君大体首肯,乐毅还是决意按照自己的既定谋划行事,第一步是说动王蠋出山做官安民,借重王蠋贤名,吸引诸多齐国名士出来做官,推行燕国新法,一步步将齐人齐地化入燕国。乐毅从即墨赶到画邑,以礼相请,希望老名士王蠋能出任安国君治理齐国,老人家严词拒绝,激烈之下自缢而亡。

乐毅进一步意识到化齐入燕面临的挑战,决意加紧“仁政化齐”方略的推行,冲淡王蠋之死有可能引发的对抗民变。乐毅立即以昌国君名义颁下五道法令安抚民众,局面果然很快发生了变化。先是庶民百姓惊慌之情大减,原先逃战者纷纷回到家园开始耕种,紧接着便有士子陆续前来投效,秋风萧瑟时,齐国中西部大体安定了下来。此时燕军内部却不安定了,骑劫领一班辽东大将猛攻即墨三次未克,与奉乐毅将令主张坚兵围城的秦开一班将军大起摩擦,几于火并。乐毅心中顿时一沉,立即飞骑星夜东来。从后来秦国灭六国统一战争来看,无论国君如何贤明通达,战将如何神武盖世,灭国大战不是只靠一君一臣,而是一群能才,齐心协力方能达成。燕国除了燕昭王和乐毅,还是缺人才,以至于后来看着到手的齐国都飞走了。

孤城即墨在秋风中抖瑟着,田单守城打的很艰难, 一次城外大战,四次守城大战,经过前后五次惨烈大战,即墨人口锐减一半,从二十余万骤然变成了十万出头。城中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成军,也只有五万左右。即墨城中的庶民,实际上只剩下几千老人与几万女人孩童。撑持了大半年,粮草将尽,军需待补,田单犯难了。鲁仲连绕道海路赶到即墨,给田单带来了好消息,楚做后援,支撑齐国抗燕军民。楚王芈横担心燕国吞灭齐国后,可能会攻楚。不如救援齐国军民,拖住燕军不能南下,楚国自安。这样一来,孤城即墨有了海上楚国的支援,田单守城军民倍感振奋,至少有了长期坚持下去的信心。

乐毅化齐的进程很不顺利,随着王蠋求死以彰显志节,对出山做燕官的原齐国官吏和士子打击很大,诅咒和威胁随之而来,“若不回首,共诛齐奸!”,这些士子官吏陡遭国人侧目,纷纷辞官或不辞而别,齐西一时暗潮汹涌。 不久,惊人的消息从莒城传来:貂勃率齐人拥立王子田法章为新齐王。
原来莒城令貂勃颇有谋略,寻思要长期支撑下去,便要打出王室旗号感召齐人。一旦立王,意味着齐国没有灭亡,国人便会多方来投。他国不愿燕国强大,不定也会设法后援,局面与孤城困守大不一般。围困莒城的燕军是秦开部将,忠实奉行乐毅的化齐方略,长困缓攻,莒城之战事远非即墨那般惨烈。貂勃利用燕军允许些许商旅出入莒城之机,派出精干斥候扮做商旅出城,开始四处寻觅王子下落。半年后,总算在吕城太史嬓府中找到了一位酷似齐湣王的灌园少年,据说是逃难流落到此,被太史嬓父女发现并收留下来。

貂勃惊喜非常,立即夤夜秘密拜见太史嬓,但是少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一家商旅之后。太史嬓思忖一番,将小女儿找来,说了齐国大势与目下立王之急迫,吩咐小女儿设法盘问清楚少年的底细。小女儿聪慧美丽,没过多久便将少年带到了老父亲面前。少年终于承认了自己是齐湣王田地的儿子,叫田法章。太史嬓又将貂勃秘密请进府中,对少年法章讲述目下齐国*意民**与抗燕大势,要尊他为齐王。田法章少年聪颖,终于默默点头了,却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法章但得为君,须立史缇姐姐为后。否则法章不王!”。

原来田法章与十六岁的史缇已经做了夫妻,太史嬓点着竹杖满脸涨红,“女无媒妁而自嫁,非我之女也!徒然令人汗颜!你去,老夫终身不再见你” 。 少女史缇没有说话,只对老父深深一躬,拉着田法章去了。 一月之后,貂勃率莒城军民简朴而隆重地拥立田法章为齐王,这便是后来的齐襄王。消息传开,齐人精神大振,临淄的旧臣子与一班遗老遗少,悄悄地以各种名目出城逃往莒城,投奔新齐王去了。莒城貂勃一班人预料,立王之后,燕军必然猛攻。乐毅却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对立王视而不见,对莒城依旧围而不攻。他坚信,齐国这班糜烂老贵族一到莒城,莒城便会陷入争权夺利的龌龊之中;原本职爵低微的貂勃未必能稳定局面,若混乱加剧,貂勃被陷害亦未可知;若燕军攻城,反倒是给了貂勃一个收拾局面的机会,何如宽缓围困,且待他自乱阵脚。乐毅始终认为威胁在即墨,一支仓促拼凑的民军,能与辽东精锐铁骑血战五次仍然矗立不倒,田单之才可见一斑。更重要的是,一个个接踵而来的战时危局,竟都被田单莫名其妙地一一化解。乐毅自信如果猛攻,他可以率燕军夺下最后两城,但是其他5国会坐看齐国被燕国全部吞掉吗?战国大国之争的相互制肘,陡不防哪国杀出就会救齐割地。乐毅还是打算采用最稳妥的办法,保持现有局面,把已夺得的70座齐国城池化齐入燕,剩下的吕城和即墨只要慢慢磨,终究可以耗光他们的士气,直到受降。

倏忽之间,进入了第六个年头。燕军只在离城五里之遥围而不攻,田单已经被这不伦不类的战争拖得精疲力竭了。正在春寒艰危之时,秘密斥候报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燕昭王封了乐毅做齐王。原来田单通过买通燕国中大夫将丌,离间燕昭王和乐毅,密报乐毅按兵不动,是借燕国军威笼络齐人,图谋齐人拥戴乐毅自己为齐王;目下之所以尚未动手,唯顾忌家室仍在蓟城也。结果燕昭王二话不说,直接斩了中大夫将丌,让朝臣看到了燕昭王对乐毅的绝对信任,并且立马封乐毅为齐王,护送家室到临淄。乐毅得知后,惊诧万分,赶紧上书,万死不从。燕昭王这才下令撤销前番王书,只坚持将乐毅家室送往齐国,同时明令朝野:再有中伤昌国君乐毅者,杀无赦。坚若磐石的信任终归抵不住生命消逝带来的折断,燕昭王死了。

田单与鲁仲连一合计,反间计可行,太子姬乐资可不比老姬平,心胸狭窄,从做太子时便对乐毅多有不满。二十六岁的姬乐资,在老父王病势沉重的两年里,早已经与一班新锐密谋好了新君功业对策:一旦即位,半年之内,力下全齐;三年之内,吞灭赵国称北帝;十年之内,南下灭秦。若不是乐毅莫名其妙地停止进攻,最后两城岂能数年不下?自三皇五帝春秋战国以来,何曾有围城五六年而不下城的打法?分明是乐毅在糊弄父王。恰好鲁仲连谋划的谣言在蓟城四起,“即墨田单最怕的是猛将骑劫,根本不惧乐毅。”,“乐毅做齐王之心没死!”,谣言正合太子姬乐资的心意,立马下书,罢黜乐毅上将军之职,留昌国君虚爵。改任骑劫为灭齐上将军,限期一月,平定齐国。派上大夫剧辛做特使,送王书。

剧辛接到王命顿感愕然,和家老商议之后,趁出使举家离燕是上策。战国换国君的风险太大,先朝重臣罢黜,新国君自以为是,国运斗转直下,屡屡上演这幕悲剧,但是奇怪的是,没有那个国家能解决好权利传承隐藏的大问题,这和嫡子、正出的继承传统有很大的关系。
剧辛赶到乐毅军中,传达新王换将王书,二人共事20多年,已知新王乖戾悖逆,稳妥起见,剧辛举家离燕入赵,乐毅也把家室交给剧辛,先行入赵,自己留下交接军务。次日,乐毅奉命交接兵符印信给新任上将军骑劫,随后布衣散发,悠然走出幕府,又一名治国能臣陨落。从即墨出发去赵国,几乎要贯穿齐国东西全境千余里。偏是乐毅不带一兵一卒,只轺车上一驭手,轺车后一个同样两鬓如霜的乘马老仆人,一车三马上路了,乐毅仁政化齐的口碑深入齐人,他有这份自信!

燕军换将,定然要对即墨大肆猛攻。田单的第一件事,是严厉督促全城军民连夜出动,做好应战准备,但是守军士气不高,鲁仲连新生一计,假扮商人逃出即墨,献计燕军将领骑劫,“全数开掘郊野坟茔,暴尸扬骨,齐人必心志溃乱,即墨一鼓可下”,有勇无谋的骑劫采纳了,次日清晨,燕军出动三万步兵,对即墨城外的陵园坟茔掘坟烧骨,非但没有打垮即墨人的斗志,反而点燃军民的怒火,人人血脉偾张,纷纷请战。田单顺势趁夜袭击燕军,自领火牛阵与两万步军出西门,正面冲击燕军。鲁仲连统率五千铁骑出北门侧翼包抄。其余民军由公推族领统率,出地道伺机追击。

千余只健牛猛甩着燃烧的尾巴,哞哞吼叫着排山倒海般冲进了燕军大营,冲垮了鹿砦扯翻了军帐踩过了酣睡的军兵,牛头长矛尖刀肆意挑穿奔突逃窜的所有物事,连绵大火立即在辽阔的军营蔓延成一片火海。火牛身后是潮水般怒吼呼啸的即墨壮士,大营两侧的原野上则是奔突截杀的即墨铁骑,再后便是即墨民军无边无际的火把海洋。 大骇之下,骑劫的十万大军骤然之间土崩瓦解了,死亡六万多,骑劫也在乱军中被杀。即墨大捷的消息骤然传开,一时欢声雷动,纷纷卷入田单的追击大军。月余之间,齐国七十余城全部收复。围困莒城的秦开大军明知大势已去,早在田单开始追杀的时候便撤军归燕了。两个月后,田单率大军隆重迎接齐王田法章进入临淄复国。田法章感慨唏嘘,大朝当日便封田单为安平君开府丞相,貂勃为上卿,共同主持齐国复兴大政。历经六载*国亡**战乱,齐国终于神奇地复活了。

燕国复兴嘎然而止,齐国从巅峰直接跌落谷底,几乎被灭又死后重生,燕齐同时从兴盛转入衰败颓弱,战国的格局立时大变,楚国被秦国吃掉富庶的楚西,被秦逼得三迁国都,早已步入颓弱,加上魏国被秦夺取了河内,韩国早已成最弱、最小战国,现在仅剩赵雍的赵国,韬光养晦20多年,已到利剑出鞘的时候了。
39.胡服骑射:赵军阏与大败秦军,明大义宣太后自尽谢国,强大赵国横空出世,战国格局裂变两块
赵国在进入战国的百年期间,除了对三胡(东胡、林胡、楼烦)作战略有收获,始终没有大的扩张。当在赵雍手中的赵国强大起来后,便夺取了卡在秦赵魏韩四强之间的中山国,但是后来赵国太子争权、赵雍饿死沙丘宫引发的内乱,促使中山国又死灰复燃复国了。中山国是大河东岸太行山东麓的一个山国,都邑灵寿,战国中期只是个五六百里地的小邦。

西面是秦国的河东根基离石、晋阳两大要塞,南面是韩国飞地上*党**山地,东南是赵国巨鹿与邯郸地带,西南面是魏国的河内地带。战国中期形势大变,秦国先收复了河西高原,再夺取河东离石与晋阳,成了直面中山的最强大势力。及至秦军夺取魏国河内地带并设置河内郡后,魏国萎缩于大河之南,等于在争夺中山国的格局中退出了。也由于河内归秦,韩国原在魏国河内的狭窄通道也被秦国一体化入,韩之上*党**遂成了一块飞地。虽然也是直面中山,但由于国势大衰,韩国也早已经没有了争夺中山国的雄心。恰在这二十多年间,赵国骤然强大,于是,中山国事实上主要成为秦赵两大强国之间的缓冲地带。

吞灭中山国,赵国非但根除了一个肘腋大患,且对夺取韩国上*党**立即形成了压顶之势;中山国与上*党**一旦归赵,河东的广阔山地就成为对抗秦国的坚实屏障。新即位的赵王赵何稳定好朝局后,重拾赵国强大的上升势头,出动十万大军,要一举吞灭中山国。
秦国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国夺去中山国,宣太后、秦王赢稷召集丞相魏冄,华阳君芈戎、高陵君赢显与泾阳君紧急协商,大家的意见都是出兵要打,但是处理夷陵防务未归的白起来信,则建议不出兵,吞灭中山难以阻挡,过早与赵争锋,反给魏楚等可乘之机。对赵之策,当以先取上*党**为根基。秦王赢稷一时拿不定主意,宣太后最终决定秦王和丞相到蓝田大营聚集大将,若有良将请命出战,大体便是打得。其实这种决定基本上就是意为着要打了,身为将军,意气逞勇者居多,必有请战者。秦国派胡伤为将,率八万铁骑直逼阏与。阏与位于漳水上游山地,南压韩国上*党**,西对秦国离石,距东南之邯郸三百余里,是赵国西部的第一道险关。过了阏与沿漳水河谷东下百余里,便是邯郸西大门武安要塞。武安一过,距邯郸只有不到百里,铁骑驰骋,一个时辰便到城下。唯其如此,这阏与虽则不大,却是绝不能放弃的咽喉要地,即或在兵力最吃紧的时刻,赵国在阏与也常驻着两万长于山地厮杀的精锐步军。而今秦军直逼阏与,显然是要破除赵国屏障而威胁邯郸。

紧急军报传入邯郸后,惠文王君臣并不慌乱,这时的赵国非但有胡服新军三十余万,且多有良将,有勇迈绝伦的大将廉颇,有闲居观津号为望诸君的天下名将乐毅,以及其同是兵家名士的两个儿子——乐闲、乐乘等。赵何首先问计赶回来的廉颇,廉颇认为阏与道远险狭,急切难救,但自己镇守武安,邯郸无忧。赵惠王再问乐乘,乐乘也认为山路崎岖难行,大军无法疾进,难救也。在赵惠王踌躇难解之际,召回来筹划粮草的田部令赵奢赶到了,赵奢认为阏与道远险狭,对赵秦*队军**同样不利,两军相遇,如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赵惠王认为言之有理,命赵奢兼领邯郸将军,率十万大军驰援阏与。赵奢却只要六万铁骑来应对秦军八万,阏与山险地狭,大军无法展开,唯轻锐劲健之师才可充分施展。阏与是兵家险地,西边一座大嵰山连绵横亘,东边一道清漳水滚滚滔滔。清漳水东岸依旧高山横亘,一条仅可容车的小道从西岸山腰通过。阏与城堡卡在两山之间。

秦军胡伤没有选择的只能硬攻,分四路攻关:关下两路,山上两路。关下两路正面猛攻,吸引赵军全力防守。东西两山各有五千骑士步卒在高山密林中攀缘而上,奇兵袭击。正面猛攻的秦军复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还是没攻下,幸亏攀山两翼的秦军杀出,冲散了赵军的防守阵势,才以巨大的伤亡代价夺下阏与,秦军战死八千,重伤三千,轻伤六千;赵军战死万余,重伤两千余,突围而去者千余人。胡伤激愤难耐,立即下令兼程疾进,攻克武安直逼邯郸,大战复仇。

赵奢率六万赵国铁骑出得邯郸,不走通向武安的大道,而是向西北方向开去,行得五十余里,在前出武安十余里的一道隐秘山谷扎营。大军刚刚驻扎三日,斥候急报:秦军铁骑已经越过涉城,进逼武安城下开始攻城,无论猛攻缓攻,廉颇固守城池不出应战,胡伤大军在武安城下硬是耗了二十八天也没攻下廉颇镇守的武关。此时,侧后赵军突然出动了,赵奢下令全军偃旗息鼓战马衔枚,兼程疾进直抵阏与,凭险切断秦军归路。秦军胡伤惊醒过来,命涉城8千秦军紧追拦截,随后大军回撤。秦军勇猛神速,在比赵军慢两个时辰之后拔营,一夜一日之后,已是衔尾追来。赵军壁垒刚刚就绪,谷口已经是战鼓隆隆,秦军骑士全部下马结阵,黑压压向卡在谷口的赵军压来。在这紧急关头,年轻军吏许历赶到主将军帐,向赵奢请求禀报自己的军事谋划:秦军惊怒而来,其势正盛,我军急需厚阵而敌,否则必败。赵奢正色点头,正当如此。立即紧急下令:全军变为三道防线。许历慨然振作又是一拱手:“将军留意:北山制高,先占北山者胜,后攻者败。”赵奢立即高声下令:前军一万,急赴北山坚壁设防。赵奢慨然接纳许历的建议,也是正合自己的谋划,另外还在于赵奢沉稳自信的胸襟,没有因许历是区区小军吏就轻视他。等胡伤赶到以后,也意识到攻取北山是前行的保障,立即派出左军两万进攻。战国之世两支最为强悍的大军第一次正面碰撞,在狭小的山谷展开了势均力敌的浴血搏杀。三个时辰过去,秦军竟被渐渐压缩到南谷北山之间不足三里宽的山谷之中。激战一夜,胡伤率领的8万秦军铁骑被赵奢率领的六万赵军全数歼灭,在秦国风头最劲的当口,赵军的勇猛拼杀,顿时震动天下。

惶惶之余,山东大国纷纷开始了新一轮纵横奔波,天下战国格局又是一变:一边以秦国为轴心,燕国是赵国老冤家,生怕赵国趁燕国新败之机北上了结老账,匆忙到咸阳秘密结盟;齐国元气大伤,对赵国的咄咄逼人更是怨之甚深,也派出特使赶赴咸阳结盟。一边以赵国为轴心,魏韩与赵同属三晋,相互间虽是恩怨纠葛,利害人事世族间更是盘根错节。魏韩两国立即与赵结盟,魏国要借赵之力夺回河内,韩国要借赵之力抗秦蚕食。楚国开始举棋不定,最终放不下对秦夺地的仇恨,还是北上与赵国秘密结盟了。阏与一战,引起天下如此动荡,而使战国重新生出组合,任谁也始料不及。

在这奔波动荡的时刻,秦国是梦魇般的沉默。秦军有四十多万,骑兵只有十余万,一战净折八万,强秦八十余年可当真是闻所未闻也。宣太后思虑再三,将没错,错在自己和一干君臣没有听进白起的建议,而冒然出兵。战败得对国人一个交代,便得在她这个太后与秦王魏冄三人之中出得一人承担罪责,宣太后明慧在心,一己承担,召见秦昭王与魏冄白起,落实三件事:“第一件事,阏与惨败,罪在太后错断大势,即颁《摄政太后罪己书》,以明战败之罪责。第二件,武安君白起,国难不避艰危,强势独能恒常,沉毅雄武,国之干城也。终白起之世,秦王若有负于武安君,人神共愤之,朝野共讨之。第三件,八万铁骑为大秦烈士,当设法全数运回尸身,务使忠勇烈士魂归故里。今后对赵战事,悉听武安君白起决之。”。

宣太后自杀谢国,摄政30年,巾帼雄主落下帷幕,但是对秦国的贡献远非寻常君主能够企及的,在战神白起的帮助下,击败60多万六国合纵联军,东取魏国河内,南取楚国夷陵、楚西,使得强大的秦国国力又提升了一大截。宣太后深知功高盖世的白起今后会有危险,再三告诫秦王赢稷要尊重听从白起的建议,可惜长平大战后,赢稷自信心膨胀了,开始违背自己对母亲的承诺,白起赐死,秦国连续败仗,这是后话。尽管阏与之战秦军惨败,但宣太后勇于自担责任,这场败仗对秦国影响不大,但是提醒了秦国,对赵国需要格外关注,随后白起花了两年时间,派出很多假扮的秘密商队,深入赵国的各个角落,做到了对对手的知根知底,知道了赵国二十余年来强从何来。

赵国的崛起,还得从赵雍即位说起。赵雍即位时,正是秦惠王十三年,也就是秦国称王的那一年。赵国北有三胡(东胡、林胡、楼烦)与尚未成势的匈奴,西有中山与强秦,东北有老冤家燕国,东有咄咄逼人的强大齐国,南有同根相煎百余年的魏韩两国,实在是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只有外患,能一致对外也就罢了,偏偏赵肃侯之后的赵国又是世族分治、山头林立,凝聚国力分外艰难。即位后赵雍对外示弱,对内整肃变法,“不触封地,整肃吏治,废黜隶农,行新田制”。朝野同心之下,赵国的变法水波不兴,几乎没有引起列国的多少关注,便平稳地在七八年间完成了新法之变。从战国大势看,赵国的变法除了不能与秦国的商鞅变法相比外,力度与广度均超过了其余五国。当此之时,变法已经是天下大潮,魏、楚、韩、秦、齐五大战国均已先后变法,除了魏楚韩三国没有二次变法之外,秦齐两国都是在大变法之后不断小变,法令之新领先天下。及至赵雍即位,北方最古老的燕国也开始了燕昭王与乐毅的变法。赵雍是战国最后一个实施变法的国家,他看到了其他各国变法的优缺点,对于赵国,外患再大不可怕,内部变法要稳定不生乱,就这样看似平平静静的过了19年,在列国都以为赵雍平庸的时候,第二十个年头,赵雍使天下轰然炸开,赵雍要学胡人胡服骑射了。

第一件擢升北地守将楼缓为国尉兼领官帅将,加爵上卿,赞襄胡服骑射。楼缓在世族大臣间开始了频繁的奔走,目的就是劝说支持胡服骑射的变革。第二件派肥义按照胡人的胡服骑射,秘密训练2万新军。赵军骑士人人胡服皮甲,比原先身着七八十斤重的铁甲大大轻捷利落;战马鞍后绑缚三个皮囊,马*子奶**与干肉便是三日军粮;说声开拔,能一日数百里地连续三日追击不停。在邯郸元老贵胄对胡服骑射颇有微词的微妙时刻,肥义开拔训练的胡服骑射新军到了邯郸郊野,让国人亲眼目睹军改的优势,也是对其中顽民不化的大臣贵胄、世族元老们的震慑。开春之后,赵国大兴胡服,大练骑射,举国热气腾腾。胡服骑射之本意,在于强军,在于使赵国大军脱胎换骨,楼缓的国尉府顿时大忙,非但要将全部二十万大军逐次换装,还要新征发十万青壮北上练成新骑兵,同时还要整顿军制,将原先各要塞步兵为主的守军改编成一色的轻装骑兵。

在赵雍的谋划里,赵国必须奋起强兵,练成二十万轻锐飞骑,北上一举扫灭三胡,安定北边,百年的草原大漠军争,多少赵人勇士慷慨赴死,到头来却是越打越小,越打越故步自封, 赵雍要翻开赵国新的一页,这一页光耀历史数千年,学习别人的长处,为我所用,古往今来,明白的人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