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日安
寒衣节那天,去老家给已故的父母"送寒衣",又想到了给祖母迁坟这件事。
父亲先于母亲过世,2000年正月的一天下午,父亲在蒙蒙中安然的睡去,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父亲的坟选在了村东一片树林中,树林中有一块高地,背靠着滦河,头枕着滦河大坝,四周是片片相连的桃园,虽然选在了滦河腹地,但地势较高,历次洪讯对这块宝地格外恩宠。春暖花开的季节,这里鸟语花香,草长莺飞,很多已故的村民都在这里安了家。过去村里死了人是没有立碑的习惯的,自从父亲的坟上立了碑村里便兴起了立碑。母亲是2002年春天去世的,母亲的骨灰和父亲葬在了一起。时间久了石碑褪了色,碑文依稀可见,这不得不使我想到该为父母换一块更好的石碑。
每次给父母上坟总会给祖母也烧上一些纸,祖母故于七十年代,我对祖母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高个子,长瓜子脸,是有脾气的小脚女人,祖母的坟在坝里的一片桃园内,离父母的坟很近。父亲临终前有个遗愿,就是想把祖母的坟迁到一起。关于迁坟这个话题是从二嫂口中传出的,二哥是地道的农民,生来憨厚朴实,街邻四舍关系融洽,在村里有很好的口碑,七十年代年轻时上海河拉小车,修海挡抬大框,奖状糊了一满墙却落得了满身的病残。于去年冬天撒手而」子把二哥送到了医院,说是咳血已有两天,二哥住进了医院,当天的晚上,咳血不止,血压持续下降,医生说很危险建议转院治疗,看着二哥那无助的的模样医生想尽了一切办法,情况危急无法转院,唯恐途中出现状况。第二天上午病情急转直下,看来在医学尚未对这种病人能够做出回天之力的选择的今天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二哥在人生较好的年龄没有善始善终,提前在父母的坟边报了到。
二哥的死对于我是个沉重的打击,悲痛之切不亚于父母去世。如果说父亲是那拉车的牛,二哥就是那根绷紧的长套。二哥去世的那天二嫂对我说"你二哥活着的时候说过一件事,父母生前告诉过他,二老去世后想办法将奶的坟迁到一块,这个事只对你二哥讲过,可是他没办到,莫非是得罪了父母,把这笔账记到了他的身上?"二嫂讲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凝重,但是并非有怪谁的意思。我被二嫂这席话弄得心情一下子雪上加霜,好有天打雷击的感受。我说"父母生前都是明白人,迁坟的意思也许就是嫌两头坟地上坟麻烦,也是替我们后人考虑,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二哥死于实病,病了好多年,曾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也算死得其所,这话可是不能随便讲啊"
二哥去世整整一周年了,他的坟与父母的坟顶脚而立,旁边预留了其他晚辈的墓地。祖母的坟该不该迁?能不能迁?这个话题在我的心里就像一块悬空的石头落不了地。有句话: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讲的是人生苦短,转眼就是百年。当我们步入老年的时候总会想起孩童时代的往事,总会对过去的事情加以重新辨别,重新审视,怀旧的情愫越来越浓。父亲一辈子吃亏让人,凡事不与人争辩是非、抬杠拌嘴,但对四个儿子却是耳提面命、令如山倒。我五岁那年冬天,离我们村八里地的一个镇上晚上有电影,二哥、三哥早就做好了准备,天擦黑的时候,他们便穿好了小袄子,戴上了耳包帽子出了村,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的尾随其后,等他们发现我的时候已经出了村口,没有办法,只有带我一起去看电影,一路上走走停停,背我抱我总算把电影看了,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家子顿时炸了锅,父亲从棚子里抽出几根剥了皮、晒了干的柳条子朝着二哥的脖梗子一顿好抽,边抽边吼:"谁叫你们带孩子出门?谁叫你们不告诉家里?家里都找疯了!"事情过去了这多年,回想起来就像抽在我的身上。上学读书是父亲一辈子的夙愿,家兄们都是*革文**期间读完了初高中,十年*乱动**给他们留下的只是对知识的模糊概念。*革文**结束的时候我读了初高中,算是上帝的眷顾,给我的人生打开了一扇窗。还记得考上一中的那一年,父亲把我送到了学校,帮我买好了洗漱用具,铺好了那席用麦秸秆做成的草褥子,给了我十元钱的散票,嘱咐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完转身就走了,我看着父亲那疲惫的身影一步一步渐渐的离去,手中掂量着带着父亲体温的十元散票好有一种难言的沉重。
那个年代,老家还盛行一句话:上二年高中百搭二年工。不错,好多同学荒废了学业,最后选择在农村当了农民。当我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父亲对我说:"要吃谁保谁,吃着皇粮,就得好好为国家做事,千万不能三心二意。"父亲这句听似粗浅的话,其实伴随我走过了四十年的人生历程。随着时代的变迁,我们的思想面对生死也越来越顺应自然规律,信息时代的今天,每个人都在抢先搭乘幸福的快车向更美好的目标奔去,而相对于历史飞速的车轮,每个人只是搭乘的便客,却无法选择在某个站点下车。上辈人、上上辈人已经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伦理、道德、风俗这些相传几千年的条条框框也只是一种程序,这种程序何时能够升级、何时能够改版,我们只能拭目以待,对于我们活着的人,对亲人、对长辈除了深深的思念和痛苦的惋惜,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2018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