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主义”近两年在国内似乎变成了不少男性眼中的贬义词,泛指幻想着被凌驾于男性之上的一部分女性心理。当我说到我是个女权主义者时,不少男性立马向我投以了嗤之以鼻的态度。于是每一次我都要向他们解释一遍,我说的女权是指男女平权而不是中华田园女权。每次噼里啪啦解释完一遍后,来自男性的轻蔑目光就会逐渐变成赞赏与支持。

曾有几个男性朋友和我抱怨,他们觉得中国女性不仅地位不比男性低,还具有太多的性别优势。所谓的女性性别优势,主要指女性通过各种示弱方式来获取男性的帮助或推卸个人责任义务,通过一些性别特征来在与男性的部分竞争中获取优势。
我来给一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强盗逻辑,这其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部分女性依靠示弱来逃避困难,那么自然而然要接受社会地位降低的恶果。这部分人甚至给女性带来“弱”这个标签,衍生出这个社会对女性能力的怀疑。这个世界是很残忍的,人们通常会同情可怜弱者,但尊重推崇的都是能力卓越贡献更大的强者。而部分男性依靠这部分女性的示弱来满足内心的虚荣感,甚至想要借此谋取一些非物质福利,所以也没亏着,又何必抱怨。

其实苦的是那些真正独立自主和男性争取平等社会地位的女性,以及并不想占女性便宜对女性充分尊重的男性。
我来讲一个小故事吧。有一天我的某个朋友和我讲男性多么多么不容易,要买房买车养家,还对我说,“你干嘛想着读博,女生找个好婆家才是正事儿”,随即就被我“教(nù)育(duǐ)”了一顿。我告诉她不是所有女性都想着靠男性维系自己的物质需求的,男性也不是天生就有义务“养女人”的。婚姻不该是买卖,应该是两个平等的人的合作。与此同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走进婚姻。
还有一天,我的另一个朋友和我吐槽女性优势削弱了男性竞争力,他认为这个社会该提高的反而是男性地位。面对竞争我的态度一向是谁强谁上,竞争力本身不该牵扯到性别的。所谓的性别平等不应该是竞争中两性名额相等,而是谁擅长做什么工作就去做什么工作,但内心承认每一种工作,无论创造价值多少和获取报酬的高低,都同等重要。但现实情况是,人们很容易根据经济情况来给人分级,所以很多时候就变成了为了更多的话语权也要拼命挣钱。

反性别歧视反的是什么
我这两个朋友和我讲这些绝对没有带着恶意,所以我也不想因此引发类似于说女性“中华田园女权”的男性们被骂“直男癌”的性别骂架。我只想站在女性角度和男生们讲讲从青春期开始,女性比男性要多承受的一些东西。
首先就是例假带来的不方便。这种不便是来源于自然的,本不关男性什么事。但这种天然牺牲是为了人类繁衍而存在,是整个女性群体为了整个人类而发展出来的生理特性,所以是关乎每一个人的。

女性第二性征发育阶段往往会遭受同龄男性的嘲讽,有些女生甚至一辈子都留下含胸和自卑的问题。这个例子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初中时候我被班里男生嘲笑,造成我很多年都因为自己的胸而自卑。长大后,听说我为身材自卑的男生们又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最近几年,也是我的几个朋友鼓励我,告诉我我身材很好,才让我慢慢调整好心理问题。
此外,女性和“性”有关的一切都在被文化压抑。我成长的环境不算开放,卫生巾没藏好也会被母亲训斥。后来我发现其他女同学在例假期间去卫生间都像做贼一样,似乎是什么很不光彩的事情。女生们在一起讨论卫生巾牌子都是害羞的,但同龄男生已经开始聚众讨论小电影了。很多女性成人之后都不好意思说出Vagina这个词(怕中文被和谐所以写了英文),更不知道这个部位具体在哪,长什么样,而同龄的男性早已经开始比较尺寸长短了。那么欲望,似乎更是男性的专利,女性不可以有,有了也不可以说,不可以想办法满足,更不可以付诸实践,否则就要接受传统文化的谴责。当一些男性抱怨自己“憋死了”的时候,很多女性甚至一辈子都要“憋着”。
社会准则方面,女性被整个社会的男性和女性一起要求外貌。甚至,男性可以穿着邋遢,不修边幅,但女性不可以。有人可能会说社会对男性也有多于女性的要求,比如要求男性赚钱能力但不要求女性有同等能力。可是,我讲的是同样情况下的对比,即对于同样工作同等经济能力的男性和女性之间的对比。现实情况是,女科学家也会被首先评论外貌而不是科研成果。女性无论有多少社会成就,同事都要接受社会对其外貌的要求。这也促使着女性更加想要改善自己外表,以获得社会认可。在这一点上,之前那个和我吐槽女性优势的朋友和我说,他也觉得没必要给女性外貌压力,女性也有“丑”的权利。

提防善意的性别歧视
“善意的性别歧视” 是指主观上以积极的基调刻板地看待女性或将女性限定在固定的性别角色中。这就和上文说到的,也令男性困扰的女性性别优势有关。女性通常被社会认为是脆弱柔弱的,是男性羽翼下的小猫,不能从事一些对体力需求量较大或需要经常出远门的工作。所以,男性被社会要求具备绅士风度,要在很多方面刻意让着女性,给予女性多于男性的一些心理照顾。概念提出者心理学家Glick等学者还认为,这种对女性的主观上积极的保护、理想化和情感导向合理化了女性对男性的从属地位。
我想每一个女性大概都感受到过来自绅士们的照顾。这两年我和男性朋友们去逛街的时候,他们总会主动提出帮我拎包;吃饭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提出请我。面对这些善意照顾,通常我都会选择拒绝,对方往往都会觉得惊讶。我会告诉他们,男性没有为女性拎包的义务,如果我实在不方便自己拎包,那么朋友互相帮助是自然的,但我有能力自己完成的事情是不应该通过示弱来偷懒的。有些男性可能会误解我,以为我在刻意和他们疏远,其实不是,我只是想以身作则,告诉女性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请拒绝特殊的照顾。

这几年来我在刻意打破固有的一些认知,尽可能地去争取和男性同样的对待。有些地方还是不成功的,比如还是会有一些男性把我当作花瓶。但还是有很多方面还不错,比如抵抗女性相夫教子天职论,大大方方谈“性”有关的话题,坚持我的学业/事业理想。

这些年我发现大多数男性抱怨归抱怨,但并没有对自己抱怨的那些内容进行过多少实际的抗争,本质上还是认可社会对自己的“性别歧视”的。而女性的反应则整体上比较剧烈,虽然其中不乏一些只想谋福利不想付出劳动的女性搅局,但看得出女性对性别不平等问题的在乎程度更高。此外,其实男女性在社会权利的争议主要就是,如果社会对一方有要求,那么对另一方也应该有同等要求;或者是,如果社会对一方没有某个要求,那么对另一方也不该有这种要求。
比如:女性想捯饬自己变漂亮,那么男性也可以倒持自己但不会被说“娘”;社会不要求女性婚前有车有房,没房没车的男性也不该没有相亲市场。女性如果可以靠颜值上位,女性如果可以靠示弱来获取资源,那么男性也可以,或者大家一起不可以。男性可以通过合法适当的方式满足欲望,女性也可以,或者男女都不可以——呃,我想大家应该更希望都可以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无论男性女性,我们一起为平权而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