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走进酒店的咖啡厅，看上去真的休闲放松极了。我们当时在新奥尔良，圣帕特里克节马上来了，整座城市都放松下来。哈登穿了一身浅灰色运动套装，看起来就很舒服，像那种时尚睡衣一样。他斜倚着沙发，右脚搭在红色绒面的沙发床上，仿佛米开朗基罗的雕像一般，等待上帝指尖的触碰。
看起来他忘记了我的提问，或许是专注于别处了。专注，是他本赛季给自己的座右铭。几乎每场比赛胜利后，他都会在社交网络上表达这一态度。但其实，他只是在仔细斟酌答案，最后还是回答了。
虽然我只是问他对赞助品牌的选择，但他的回答，却好像是针对勇士一样。“这不会是立刻发生的，努力越多，你越能找到伟大之路。不断适应调整就行了。我们的目标就是成为最好的，不是说当下，而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如此。”
他从来不畏惧对抗巨人，2012年的热火三巨头，2016年勇士的死亡阵容，哪怕他都不是最后胜利的人。但今年很有可能就不一样了，克里斯-保罗的到来给了哈登他过去五年里都没有享受过的奢侈，两人一拍即合，完全互补。
所有王朝都会走到终点，强大的勇士今年收到伤病困扰，斯蒂芬-库里也没能幸免。或许等到7月我们回过头看，就会发现其实火箭已经迎来了成熟的时机。
如果能重回总决赛，对哈登而言将会是2012年以来的首次。“自从那次之后，我一直都在努力重新回决赛。曾经我很接近，但球队天赋不够。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是的，他是终于有了足够的帮手，但进步也源于他个人。上赛季他就已经打出了MVP级别的表现，本赛季则更出色，可以说，他已经从全明星级上升到了名人堂级别。
当然，即便火箭每场都专注，但勇士仍毫不费力也能跟上。保罗快要33岁，他的巅峰期是有限的，而勇士上赛季统治的核心并没有动摇，或许他们真有可能成为历史最强队伍。
哈登也说：“妈的，他们真是XXX强大。”
* * * *
在如今这个社交网络的时代，没什么NBA超级巨星比哈登更会玩了。如果把勒布朗比作Jay-Z（无可动摇的帝王），那哈登就好像Migos。他似乎永远都在享受，主宰着自己的人生。他不会冲着提出愚蠢问题的记者发货，只是幽默的挤眉弄眼一下。
在场上他也不太喷垃圾话，上赛季在客场打76人，喜剧明星凯文-哈特在场边对他大喷垃圾话，结果哈登砍下了51分。在比赛最后，他还不忘对哈特抛个媚眼，说：“看看你都对你主队做了什么！”
现今NBA都兴独角兽型球员。身高7尺、臂展变态的天赋狂人如雨后春笋，比如字母哥和波尔津吉斯这样让没什么文化的美国人都很难读出来的名字。但哈登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更像是人类记录刷新机器。他6尺5寸，身材壮硕，跑起来追都追不上。让独角兽来防哈登，他会用运球晃死对方，随后轻松打进抛投。
哈登身材不算高，弹跳和速度都不算特别出色，但有一点可能是联盟最强，那就是减速急停。
位于加州圣塔芭芭拉的一家运动评估企业P3就研究过这个问题。当今NBA人人都想打快，但哈登确实最擅长慢下来的。“急停才是我如此难以被防住的原因。”他说，“我可以让对手瞬间失去平衡，就算立刻停下也仍能找到出手机会。真的很难防，你懂吗？”
哈登最会的，就是把自己扔进防守包围圈里，然后短暂急停，看着场上另外9人的动向（也许就像佛罗多戴上魔戒后看到的世界），衡量自己的选择，再利用牛顿定律把整个防线甩开，然后自己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行。
“这就是上帝给的天赋，我也没办法解释说自己怎么训练过。”他端详着酒店大堂里的客人说，“反正就是要身处其中，动脑思考才行。”
火箭主帅丹东尼就说：“他的篮球智商真的爆表。”几年前，他就已经非常擅长出手三分时造犯规了，按他的形容，这就是给自己多一个优势，而对手总是抱怨他碰瓷。到现在，联盟甚至为他改变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允许防守碰撞。丹帅也认为，这是在反衬哈登的牛X。
“如果已经到了逼迫联盟改规则的地步，那证明他真的走在时代之前了。”他说。
* * * *
哈登从小热爱篮球，在康普顿长大的他钟爱甜食，样子总是圆圆的。高中时候，球队教练下了规定，如果他一场能得到6次以上罚球，就能大吃一顿快餐。在描述童年的时候，哈登说自己唯一快乐的回忆就是关于母亲的。康普顿可以说是脏乱差，“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有黑帮，很多人堕落了。”他说。
哈登其实名字里还有一个“二世”，但他从来不用。因为詹姆斯-哈登一世不是在监狱，就是在消失的状态。
在高三的时候，哈登已经成为明星球员，受到Pac-10联赛各路名校招募了。但他既没去UCLA也没去亚利桑那，而是选择了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只能算中等水平。但他的眼光实在很犀利，他不愿去UCLA被维斯和勒夫抢风头，同时还在大二带队打进了NCAA锦标赛，成为2009年Pac-10年度最佳球员。
同年夏天，他被雷霆选中，成为了杜兰特和维斯的队友，年轻的雷霆也迅速成为NBA球迷的宠儿，就好像年轻的奥尼尔和哈达威一样。也跟当你魔术一样，雷霆的天赋巨头们一共只打了1次总决赛，迫于薪金压力，他们只能解散。2012年，哈登被交易到火箭，震惊了全联盟。
如今，这三巨头马上就全部拥有各自的MVP奖杯了，但如果他们当初都留在雷霆，这一成就恐怕也不会出现。哈登依然觉得遗憾：“那当真是冠军的完美拼图，怎么就放弃了呢？”
在他为火箭效力的第一场比赛，哈登就拿下37分。23岁他就成了球星，赚着大把钞票，声名鹊起。而在随后的两年，他开始成为全美各大城市夜店的VIP客户，跟科勒-卡戴珊交往，到2015年训练营开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感觉很浮肿。
赛季开局他打的很糟糕，跟霍华德做队友的实验也失败了，主帅麦克海尔仅过了11场比赛就被炒。当时局面太过糟糕，以至于火箭球迷都开始把锅发到卡戴珊头上了。
“没一件事是顺利的，真的。”哈登这样形容，“我知道结局肯定会很惨，我们就没找到过合适的节奏，也没有好的化学反应，我第一次觉得完全掌控不了球队。你们也看得出来，我打的很迷茫。是我自己的问题吗？反正我一直都是会好好反省自己的。”
反省第一步：相信进攻天才丹东尼，哪怕他要你换位该打控卫；反省第二步：赶紧长大，别折腾了，多花时间陪陪妈妈。
能让母亲蒙哈-威利斯也融入自己的生涯，哈登是非常骄傲的。威利斯算是NBA很著名的篮球母亲了，跟追梦母亲、杜兰特母亲一样，她们风趣幽默会讽刺人，对儿子充满保护，还擅长玩Instagram。“我妈妈真的认识很多NBA球员的妈妈，那些球员我可能都不太熟。”哈登笑着说。
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们都会开会吧。”
真的假的？
“真的，妈妈们会聚在一起的，想到她们如何在背后讨论自己的儿子，我就很开心，她应该如此快乐。”
哈登也快30岁了。他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也都改过来了。现在他聊的东西挺成熟，比如自己的单身生活和大胡子。“我自我感觉那是挺好，但如果是在陌生人面前，我不会吃东西的。有时候我跟别人相亲第一次见面，也会等到混熟之后再吃，这样他们才愿意提醒我胡子上可能沾什么东西。”
这重点显然不是胡子而是相亲了。哈登竟然要相亲？还初次见面？有谁不认识他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那种刚开始阶段的约会，吃个晚饭什么的。”他说。
在NBA打了8年，哈登的外形品味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看他选秀夜上跟大卫-斯特恩的合影，那时候他还不是大胡子，穿的衣服也跟时尚无缘，看起来就像一位还挺有的蒸汽船船长。
现在他可以说彻底放飞自己，在为《GQ》拍摄大片的时候也完全看得出来。他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喜欢做个“怪人”。“很多时候我的造型被发到网上，人家就会说我穿的什么怪东西。一般人是不会穿的，一般人也不想要那样的关注。”他说。
* * * *
本赛季的哈登让很多防守者变成了桩子。1月份对魔术，他拿下了60分三双。2月份对快船首节，火箭取得28-7领先的时候，哈登奉献了可以说是本赛季最经典的一回合表演。他在外线运球对位可怜的韦斯利-约翰逊，一个晃人+后撤步三分就晃跪了对手。而在那一刻，哈登似乎有些疑惑，停下来看着对方才出手命中三分。
这一回合的视频在网上被转发到爆炸，第二天记者都拿去询问勒布朗-詹姆斯对此有什么看法，而詹皇对此的评价是：“有时候我做梦都想要这样的动作。”
哈登说自己在赛后看了大约十次回放，几周后再遇到约翰逊，他们俩还就这历史性的一刻展开讨论。哈登说：“我当时问他过得如何，他说那场比赛后的一周半时间里，他都摆脱不了阴影。”
哈登知不知道自己在晃人之后还做了个舔嘴唇的动作？
“知道呀。”他说，“晚餐时间嘛。开玩笑的，我其实不是故意的，舔嘴唇是觉得干燥了。”
他说自己选择出手的唯一原因，是看到特奥多西奇离开他对位的人过来协防。“如果他没来对抗防守我，球说不定还会继续在我手里。”
每个超巨都要有自己的经典时刻，哈登的就在常规赛了。季后赛，他的经典时刻似乎都不是那么值得骄傲。在2015年对快船的生死战，他坐在板凳席上看着队友掀起反击。去年季后赛面对马刺，哈登到最后精疲力竭，G6只有11投2中，出现6次失误，眼睁睁看着火箭输了39分。
“过去三年，我觉得全联盟没有那个人要像我一样肩负那么多创造进攻的机会。”哈登说，“可能历史上都没有。”
哈登敢这么断言，必然是有原因的，他不怕被说自夸，也不怕队友有意见，因为这就是事实。
对于那场G6的表现，他只说：“我没打好，就这么简单。”人生并不总是公平的，“我只能变得更强。”他说。
* * * *
在新奥尔良，火箭对上了安东尼-戴维斯和鹈鹕。戴维斯算是跟哈登争夺MVP的对手之一，因此比赛还挺有看点。
哈登觉得自己早该拿MVP了，联盟里也真的有很多人认同他的想法。2015年是库里获奖，但在球员单独投票中，哈登得票最高。在被问到两种结果的差异时，哈登先开玩笑道：“你们这些记者脑子有问题。”随后他说：“确实差距挺大，我也觉得困惑。跟我交过手的这些球员，他们可能并不喜欢我，但却觉得我配得上这个荣誉。”
上赛季他说自己在MVP评选中输给维斯，其实是输给了历史。“我还能怎么办呢？”他无奈道。
在去年季后赛，火箭5场淘汰了雷霆，这结果似乎也影响了本赛季外界对于维斯数据的看法。本赛季维斯照样拿下了场均三双，但却不再有上赛季创造历史时那种效果。
除非有人再创造历史，除非戴维斯创下常人难以想象的纪录，不然没什么能阻止哈登获奖了。
在比赛开始前，鹈鹕主帅金特里还放话称，哈登在竞选中遥遥领先，戴维斯追不上。作为对手主帅讲这种话多少有点奇怪，或许他只是为了放松哈登的心情，让他不要带着证明自己的心态打。然而哈登还是得到32分，差两个助攻就拿到三双。
戴维斯发挥已经足够出色，让鹈鹕甚至有赢球的可能，但哈登的罚球改变了比赛走势，也让火箭距离拿到季后赛全部主场优势越来越近。锁定第一后，哈登就有时间放松休息了，这一次，他不会再精疲力竭，而火箭真的有了夺冠的机会。
至于MVP，会不会有人再把他给截胡了呢？毕竟戴维斯、利拉德、勒布朗都打得那么好。哈登只是怀疑地瞪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可能很搞笑。在我展开论述之前，他就打断了我，说了一句：“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