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月】一本书，一座有声方言库

原创 姚沐水 晚上八点 前天

一本书，一座有声方言库

原载2021年8月16日《衢州日报》

几天前，王世范老师电话告知其所著《衢州话》珍藏版已在新华书店上架，我甚感欣喜。

王老师今年已是85岁高龄。一个多月前，王老师送来他刚印就的新书，我先睹为快。45万字、600余页的新书，皇皇巨制，分量很沉。

《衢州话》这部衢州方言著述，王世范倾注了十五载心血。从最早90页的小册子，到2008年正式出版时扩展为136页，再到2011年第二版227页、2014年新编版516页，至今603页篇幅的珍藏版，经一次次增补和提升，不断完善。正如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首席专家、中国方言研究院院长曹志耘在本书《序》中所言：

“他对衢州话的观察具有敏锐而独到的眼光，他搜集到的衢州方言材料丰富、翔实、地道……字音、词语、俗语、谚语、歇后语、谜语、地名、传说、故事应有尽有……如此丰富的语言材料，如此细致入微的分析以及浓郁的衢州地方文化气息，没有‘本地人’的优势，没有长期的观察和积累是很难做到的。”

一

自2006年始，我即关注王世范及《衢州话》一书，深知其成书过程之不易。2006年11月初，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我与王先生邂逅于南区一家打印社里。进门就见一位头发全白的长者全神贯注在指导打字员修改材料，我好奇地上前问询，得知时年70岁的王世范老师，正对《衢州话》这本小册子作付印前的最后修改。

王世范相告，这年4月他接受了为即将新修的《衢州市志》撰写方言篇目“衢州话”的任务。这项开创性的工作前无古人，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书面资料。要记录、分析和比较地方方言，必须编制一套能准确记录衢州话的音标，它既要准确，又要好认、好读。为此，王世范根据衢州话的语音特点，以汉语拼音的声韵母为基础，吸收少数适用的英语（国际）音标整合处理，确定37个声母、42个韵母作为“衢州话声韵母”。为让更多人能识读，又根据古时“反切”注音法创设了更准确简便的“特定汉字单注和拼切法”，确保了字音和话语的准确标注。

衢州话的口语没有书面记录，书中约2000条口语词，约5000多个书面语用词，都是王世范凭记忆、联想、寻访等一个个记录下来。为及时记下稍纵即逝的记忆片断，他外出时都特意要在口袋里放上纸笔，一旦有新发现的语词出现，立马就记录下来，就连床头，也时时备着纸笔。

2008年9月，《衢州话》正式出版，以后再版、三版及至今天的四版，稿纸垒叠起来超过身高，废笔数百，其艰辛可以想见。至于2018年底开始着手修订、扩容、提升的第四版即“珍藏版”，更是好事多磨。先是因方言书排版困难，排版公司不愿接受业务，最后以50倍的排版费勉强接受，且一般只需月余能排就，而此版竟耗时16个月。其后出版社又以书稿过于繁复，且无人校对为由，中途退回。

费尽周折，又逾一年，直到今年6月才终于艰难出版。其间，王老师因心脏主动脉瓣问题，医生多次建议置换瓣膜，但因风险太大，而书稿尚未完成，未去手术。终因身心劳瘁，去年以来脑梗、心衰疾患先后发作，王老师两次住院治疗，但他初心不渝。

王世范说，此版虽未臻于至善，但已基本达到要求，它既是《衢州话》的珍藏版，又是告别版，可以无憾了。

二

衢城史上未有方言专著存世，《衢州话》（珍藏版）堪称衢州城区的方言文献，具有里程碑意义。

本书的最大优势是解决了吴语方言拼注的难题。近代语言界正宗的方法是使用国际音标，但除了语言学家、专业语言工作者外，无人能识读，且不可能拼准各地方言。王世范介绍，“衢州话声韵母拼音”和“特定汉字单注和拼切”并用，可连声带调，原汁原味地读出衢州话每一个字音和所有话语音腔，这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没有先例。一本书，就是一座衢州话的“有声”方言库。

“我编写这本书的宗旨，就是要为正在迅速变异、断代失传、有行将消亡之虞的衢州话留声。”

王世范说，该书把无声的文字变成有声的字音和话语，保留了衢州话的本色韵味，给“非遗”衢州话建立了一个可见、可读、可展示的直观样本。

在编写这本书时，王世范就考虑得比较全面：通过这部方言著述，建立一个完备的衢州话方言标注系统。他在书中梳理展示了——

6000多个常用常见字；

近2000条口语词；

5000多个常用常见书面语用词；

80余例日常口语会话；

100余条民间语言；

14篇反映衢州历史文化的短文；

《衢州话》（珍藏版）非常全面地把衢州话的字音词语、名谚俗语、老城记忆、历史文化、人物古迹、传说故事融为一体，几乎把衢州话所有的特点特色都涵盖了。给衢州留下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给衢城百姓留下一个永久的精神念想，这是王世范的心愿。

现在，《衢州话》（珍藏版）上架了，王世范完成了此生最为自豪的一件大事。王世范相告，应弘儒国学馆之邀，接下去他将为衢州市古城方言传习班讲课，培训一批衢州话识读者和衢州方言传承人。

作者系职业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