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好景不长，在公立学校呆了一年，第二年又有新的师范生毕业，实行了一刀切，所有的合同工都下岗了，我也是其中一员。
其实我可以参加考试，通过后就能正式上岗，但是当时的消息太闭塞了，更多地是暗箱操作，我又一次与机遇擦肩而过。
01
体制内的学校已经不可能了，我只能把矛头对准私立学校。 这一年的教学经验就是我应聘的资本。
在快开学时，我骑着自行车，在市里的一条胡同一条胡同转，碰到私立学校就进去自我推荐，但是，给我的回答都是现在不缺老师。
大概跑了十来家，毕门羮已经让我没有信心了，我就像一只流浪狗一样，找不到栖身之所。
有一天，我到市场买菜。里面熙熙攘攘的人很多，我穿梭于其中，在一家菜摊前挑捡，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在喊：小李，小李。
因为我姓李，但是人生地不熟，不可能是叫我，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真的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向我这边招手，一边喊小李。
我在大脑中快速地搜索着，好像没有交集，我一边想着一边朝那个人走过去。他笑着说：我是学校的校长，前几天你去应聘。
这时我想起来了，于是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的分校缺一位政治老师，就是有点儿远，不知道你愿意不？
好不容易来了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呢？最起码也要试试吧。我爽快地答应了：好的，我先去试讲。
那个年代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本来已经石沉大海了，没想到老天这么眷顾我，给了我梦寐以求的机遇。
第二天下了一场小雨，雨停后，我骑自行车去找这所学校。
顺着柏油路大概走了40分钟，看见两边都是居民区，我觉得路程差不多了，就开始问路，学校一般是容易打听的，很快就知道了大致位置：基本在村子的中央。
我拐进了小胡同，里面是土路，因为刚下过雨，路面不平，中间有大大小小的水坑，只有两边很窄的路可以骑自行车。走一截问个人，10分钟左右终于来到了校门口。
从外面看，没有任何标志，和普通的居民住所没有两样。走进后，院子是峡长的，东西走向有十几间砖房，对面是一栋小二楼，一楼是教室，二楼是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门牌。
我顺着外挂楼梯上了二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接待我的是一名个子偏矮的中年女人，我说明了来意，她表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后来知道这就是男校长的爱人，也是这个分校的校长。
现在的政治课就是校长代，急需一名老师。她告诉我第四节课是初三的课，递给我课本，让我利用这段时间备备课。
02
之前我是小学老师，现在直接跨到了初中，真的是赶鸭子上架。
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没有心思想其它的，需要快速地浏览内容，组织语言和授课框架，大概半小时准备好了，时间还没到，就在大脑中先预演了一遍。
几分钟后，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校长带我到初三教室。那时的我才20岁，刚刚毕业一年，没有多少社会经验。我用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打开门，校长简单地介绍后，坐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她打开笔记本，准备好了笔。 我走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正襟危坐的一排排学生，快要呼吸不上了。
他们都是十五六的少年少男，个子都比我高，用打量的眼神盯着我，而我比他们仅仅大了五岁左右，现在要成为他们的老师，我害怕的手心都出汗了。
定了定神，我告诉自己： 一定要全力以赴。
然后开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节政治课。为了让学生更好地理解，中间穿插了事例，都是我身边人的亲身经历。我一边讲，一边回忆我初中时的情景。
小学生讲课控制在15分钟左右，对于初中，我对时间的把控不大清楚。讲完全部内容后，还没到下课时间，我让学生熟悉一下课本内容，顺便做好笔记。
下课后，我跟着校长到了办公室，紧张的心还悬着，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我等待着对我的宣判。
校长说：
" 基本内容讲清楚了，如果再多加一些事例，效果会更好。 "
我的试讲通过了，接下来，我要代初一到初三5个班的政治课，一个班每周有2到3节课。
真的，真的太高兴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我掐了一下手心，感觉很疼，才确认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后来，我搬到了学校，和另外4个女孩儿住同一间宿舍。开始了我的初中教学生涯。
几个月后，对这里的人，物都很熟悉了。对于我的课，我的要求不严，不想听也可以，只要不打搅别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我能理解他们，听不进去的孩子，坐在板凳上像个傻子似的，不如互不影响，拓展一下自己的业余爱好。
03
记得有一节课，内容是讲遗传和继承。在我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时，似乎听到了琴的声音，但是仅仅一刹那，仔细再听，就没声音了。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有理睬，接着往下讲，再转身时，又听到了琴声，还伴随着几个学生的嘻嘻声。
我转过身来，知道有人在故意捣乱，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了。 停了一分钟没有说话，用目光把全班扫了一眼。大部分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然后我压低声音说：刚才是谁，站起来？过了两分钟，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慢慢地站起来，头垂得很低。
我问他是什么声音？他把课桌打开，里面用铁丝崩了三道弦。用手一碰就会发出响声，引得周围的人窃笑。
这真得太过分了，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借着当天所讲的内容，把那个孩子训斥了一翻：
假如以后你成家立业，准备把这三根弦让你家孩子继承吗？这么好的时间，白白地浪费掉，这就是你爸你妈送你来的目的吗？
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我不记得名字了，只记住他长得又瘦又高，前额的头发都遮住了眼睛。从那以后，再没发生过这种恶作剧，他也收敛了很多。不知道会不会记恨我？
公立学学校和私立学校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私立学校的孩子大部分条件不好，父母忙于工作，基本没时间管理，完全依附给了学校，每天早出晚归，孩子干什么，有什么想法，家长从不过问。
所以，这些孩子属于散养状态，再加上教学资源的差异，整体上素质不高。最后考上高中的瘳廖无几。初中毕业后，就早早地混入了社会。
数年后，碰到过几个学生，有的结婚比我都早，孩子比我的都大。
04
我有幸参加了一个学生的婚礼。不是因为师生关系，而是我们是同一家族的，是我的一个小堂妹。
记得上学时，她一直喊我李老师，而分别16年后，在她的婚礼上，不再叫我李老师，而是叫我姐。
那天，她穿着一袭白纱，打扮得象一只娇艳的花朵，曾经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大美女。
当她的父亲把她交给新郎官时，我差点儿哭了，无数种情绪夹杂其中： 我回忆起了自己结婚时的情景，还有我教书的时光，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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